見證平安佛教誕生的千年古剎 | 最澄與空海決裂之謎 | 名所京都百景 | 神護寺

山色緊平繞 溪流欲帶尾 身臨聽鳥語 幽谷看雲飛 這是明朝使者杭州天竺寺僧人易安 易如參訪神戶寺後所作的詩 神戶寺位於京都西北的高雄山中 這裏山樹和楓樹林茂密 鳥鳴山幽 溪水潺潺 秋天是京都的紅葉明索 跟世界遺產高山寺以及西明寺並稱三位 神戶寺的歷史要追溯到平安京建都之前了 它的前身是神苑寺和高雄山寺 創建於奈良時代 距今大約有1300年的歷史 開基人是影響了日本歷史進程的人物和氣清麻呂 和氣清麻呂生於公元733年 足於799年 眾所周知 平安京建於794年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 正是和氣清麻呂建議桓武天皇定都於此 可以說這纔有了今天的京都 而這位能幹的大臣還做了一件影響力更大的事 在女帝孝謙天皇執政時期 僧人道敬獲得了沒有子嗣的孝謙天皇的信任 一步一步接近權力巔峯 這時候別有用心之人借八番神託夢為由散佈謠言 如果道敬繼位將天下太平 日本黃統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關鍵時刻和氣清麻呂站了出來 代替其姐姐廣仲姬前往餘佐神宮向八番神求證 八番神否認了這種傳言 於是皇位被異性人繼承的危機才被解除了 和氣清麻呂因為護王有功 後來被奉為護王大明神 日本各地都有祭祀他的神社 現在神戶寺內的護王神社的主祭神 也是和氣清麻呂和他姐姐 過去日本十元面紙的紙鈔上也是和氣清麻呂的像 當時間來到平安京建都之後的平安時代初期 當時還是高雄山寺的神戶寺迎來了他的高光時刻 日本佛教史上的兩位巨人 真言宗開祖弘法大師空海 和天台宗開祖傳教大師醉成即將相繼在此登場 並留下了一段千古糾葛 公元804年日本向唐朝派出最後一批遣唐使船隊 這次的船隊一共有四艘船平安到達唐土 平安佛教開宗立派的兩位大師空海與醉成都在船上 只是當時兩人並不認識 也沒有同乘一艘船 到達唐朝的地方也不同 醉成比空海年長七歲 當時已經是日本佛教界的頭號人物了 雖然是歸化人的後代 但他不太會漢語 所以是帶著翻譯義貞一起入唐的 醉成的身份是請義僧 也就是還學僧 是短期考察學習後就要回國的學僧 且必須與遣唐使一同往返 而彼時三十一歲的空海 雖然出身高貴 接受了高等教育 精通漢語 但只是無名之輩 他的身份是學問僧 又叫留學僧 是在唐滯留時間長 鑽研佛教教義的僧侶 805年空海在長安的青龍寺遇到了高僧惠果 惠果在《大日經》和《金剛頂經》的基礎上 將雜密和大乘佛教結合起來 創建了一個新的宗教體系 並將它圖像化 製成兩界曼陀羅 即金剛界曼陀羅和胎藏界曼陀羅 成為大乘真言密教的集大成者 將不久於人世的惠果 把自己平生的成果教授給了空海 原本要長期留學唐朝的空海 空海在806年就帶著老師的伊波和傳教主託回國了 醉成這邊 在天台山國清寺等地學習了密教 但和空海不同 醉成學習的是雜密 不成系統 以至於他最終沒有弄明白 密教和天台教義的關係 在學習了一年之後 醉成於805年歸國 將密教率先帶回日本的醉成 受到了各界的歡迎 桓武天皇還稱他為國師 當年醉成就在高雄山寺 也就是今天的神戶寺舉行了灌頂 灌頂是密教中結佛緣的儀式 具體的手法是以水灑頭 成語醍醐灌頂就來源於佛教 醍醐指的是最高級的奶酪 用醍醐來灌頂 比喻用最高級的知識與智慧 來滋養人的頭腦和心靈 使人覺悟 學成歸來的空海 最初幾年的傳法之路 卻並不順利 他一度不被允許入京 只能在京都以南 120公里外的高野山上 創建了金剛風寺 後來得到天皇準許入京 就在高雄山寺講法 然而醉成很清楚 自己所受的密教並不完整 他並不隱瞞這一點 而是積極向空海 借閱密教經典 以完善自己的知識結構 在二人持續交往的數年中 往來的褫讀 大部分都是醉成向空海 借閱密教經典 公元812年 空海在高雄山寺 舉行了盛大的灌頂儀式 受僧中排名第一的 就是醉成 醉成向比他小七歲的空海 指弟子禮 並率自己的眾弟子 接受空海的灌頂 這等於昭告天下 空海是比醉成更加優秀的 密教阿都裏 醉成當時處於日本佛教界的 最高位 相當於宗教領袖 從此空海登上了舞臺的中央 此後朝野名士 紛紛皈依空海 醉成與空海的良好關係 並未維持太久 就破裂了 從表面的情況看原因有兩點 醉成的弟子太梵 轉投空海門下 和空海拒絕借閱禮去 試經給醉成 而實際上兩人處境對比太大 性格和道路都不同 註定是不可能長久維持良好關係的 醉成的晚年 失去了桓武天皇的庇護 一直努力謀求 在比瑞山設立獨立的大乘戒壇 為了堅持純粹耗費大量心力 與南都佛教的得一 在教理上辯論 可以說是在心力交瘁的情況下 緣際的 在醉成緣際後的第七天 朝廷準許閻麗寺 設立大乘戒壇的敕令 才終於下來 而空海則在南都 唯一擁有戒壇的東大寺 設立了灌頂道場 從此真言宗與南都佛教 互為表裡 互持國家 設立戒壇等於是擁有考試 錄取僧侶的資格 對於宗教的傳教性質而言 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沒有屬於自己的戒壇 就必須委身於其他寺院和宗派 所以醉成在這一點上 始終努力堅持自己的原則 他要求弟子在南都授戒 和天壇授戒中必須作出選擇 而空海則持開放態度 不干涉弟子的授戒問題 醉成一生著作不少 大多是與南都進行論戰 沒有一部著作觸及儒教 道教以及印度哲學思想 空海的著作則比較著重 在這些方面都有系統性探究 此外空海生的平安經 第三代天皇挫天皇的支持 一番風順地經營著高野山 又在南都東大寺設立灌頂道場 與南都佛教界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又受賜東寺 接著又或許在大內設立真言院 一切都如魚得水 空海多才多藝 長袖善舞 包容不同立場 善於妥協 與皇室貴族佛教界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晚年孤軍奮戰的醉成 給改投空海門下的原弟子太梵 去了一封信 信中寫道 老僧醉成 生年五十 生涯不久 住持未定 獨和一程流連俗間 但恨與阿都黎太梵別居 往年所期 違法忘身 發新資法 一見年分 一心長講 阿都黎之功片石不忘 又高雄灌頂 同志求道 聚七佛會 合圖阿都黎永備本願 久住別處 蓋舍列取勝 世上常理 然法華一程 真言一程 何有憂戀 同法同戀 是謂善友 我與公此生結緣 待見彌勒 倘若有身緣 聚往生死 同父群生 言辭懇切 態度殷切 堪比戀人 而這邊的回信則是空海代太梵寫的 對於然法華一程 真言一程 何有憂戀 是這樣寫的 全時難別 險密亦濫 若非知音 誰能別知 然法應知佛 不得無差 險密知教 何無深淺 法至兩佛 自他二受 險密別說 全時有格 所以單執真言醍醐 為恍感常隨他治藥 最成用一種妥協的立場 認為倡導法華一程的天台宗 與倡導真言一程的真言宗 並無優劣之分 他想以此說服空海 卻不想 空海直至要害 成天台宗等顯教士全 教義淺顯 真言密教士 真言密教士實 教義深邃 空海的回信就像閃電 擊中了最誠的心 宗教道路不同 不絕教也難 密教對最誠的天台宗 和空海的真言宗而言 究竟有何區別呢 對天台宗而言 密教屬於從屬地位 而空海這邊 卻是繼承了密教的正統 空海的立場 空海的立場是以密教包容其他一切教義 這就是臺密和東密的區別 自古以來 人們相信 密教中的加持儀式 可以帶來現世的利益 如降雨 治病 生產 降魔 國家安康等 所以非常受追捧 然而密教也並非只追求現世利益 在儀式背後藏著宏大的形而上學的理論體系 密教的教義以大日經和金剛頂經為主 空海的研究認為 構成世界的基本原理是六大 即 地 水 火 風 空 石 其中地 水 火 風 空 是物質方面的 石是精神層面的 六大原理相互調和 人類也包含其中 這就是宇宙的本來面目 這樣的構成 加上對諸佛的描繪 就形成了曼陀羅 簡單地說 曼陀羅就是展現密教世界觀的佛像化 六大為本體 曼陀羅為現象 本體與現象統一 本體就是基礎 最後空海認為 三密加持則速顯 三密指的是身 口 意 三密如果能在佛與眾生之間獲得感應 集身成佛就能實現 也就是說 如果能做到身密 守截佛之印記 口密 口誦佛之真言 意密心達佛之心境 佛就是我 我就是佛 集身成佛就實現了 就密教的教學而言 空海的系統是完備的 他推出了集身成佛的理論 認為人活著的肉身 通過努力學習 就能抵達悟道的境界 成為佛 佛就是開悟的人 最成的教學並不完備 兩人在此方面 是偉大的實際對手 空海勝出 但空海之後 真言宗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發展 空海自己有大量著作 但空海的弟子 及統一宗法系的人 都沒有大作問世 關於密教教理的著作 也都沒有能超過平安時期的 而天台宗這邊 也許是因為開祖 最成在世時 沒有完善天台教義的系統 最成的歷代繼承者 都不斷有著作問世 比瑞山代代出人才 終於孕育出 廉倉佛教各教派 推動了佛教歷史的發展 被稱為 日本佛教之母山 這是下一個時代的事了 不管二人私下恩怨如何 他們的出現 在日本歷史上 都是偉大的事件 標誌著佛教傳入日本 250年後 日本佛教真正從 印度和中國的影響中 走了出來 第一次形成了 自己的思想體系 二人不僅都是優秀的僧侶 也是真正的佛教思想家 而且形成了 自己的教義與教團 並傳承了下去 直至今天 二人同為領導平安佛教的雙臂 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 高雄山作為 兩位大師灌頂的道場 見證了這段偉大的歷史 當時間來到 824年 神苑寺與高雄山寺 合併為神戶寺 從這時開始算的話 到2024年 它有整整1200年歷史 漫長的歷史中 有一段趣聞不得不提 藉此也可以 一窺日本佛法和 王法並駕齊驅的特色 平安時代末期的 兩場大火將神戶寺焚毀 之後 寺院就逐漸衰落了 直到1168年 被文厥上人復興 這位文厥上人是個奇人 他生活在 平安時代末期 到連倉時代初期 是真言宗僧人 據說武藝高強 因貪戀人妻 殺害人丈夫後出家 後來他因為仰慕空海 立志重建神戶寺 於是 去後白河法皇居住的 法著寺畫園 他右手拿著木畫布 左手持刀 威脅說如果法皇 不把莊園捐給神戶寺 我就不走了 如此膽大包天 當然被治了不敬之罪 被流放到伊豆 沒想到到了伊豆他也沒消停 又勸說元瀨朝 起兵造反 哪成想 元瀨朝後來果然起兵造反 還成功地奪取了天下 1182年文厥再次 請求後白河法皇 捐贈 這次法皇真的同意了 捐贈了田莊 再加上元瀨朝的資助 神戶寺才得以 重建 兩年後後白河法皇 還尋釁了神戶寺 平家滅亡的1185年 也就是蓮倉時代的 第一年 在文厥相逼下 後白河法皇命藤原忠卿 寫下文厥上人 四十五條起請文 歷數文厥復興 神戶寺的種種努力 末尾法皇還不得不 按了手印 以示遵從誓約 虔心向佛順便一提 高山寺中心之祖 明慧是文厥上人的 孫輩弟子 雖然神戶寺並沒有像 高山寺那樣被列入 世界文化遺產 但它的珍貴文物非常多 國寶高雄曼陀羅 是空海再世的八二九到 八三四年間 為神戶寺的灌頂堂 舉行儀式而請人畫的 是原來空海從唐朝帶回 日本的獻徒曼陀羅 是曼陀羅最早的模板 高雄曼陀羅共兩幅圖 也就是所謂的 兩界曼陀羅 指的是金剛界和胎藏界 密教認為 胎藏界講述的是 物質生成的原理 是感性的表現 金剛界則是表現 精神存在的理法 是理性化的智的表現 由於每次修法都會 將曼陀羅掛在道場上 造成卷布開裂 色彩脫落 焚燒互磨木的煙 也將畫面燻黑 國寶藥師如來立相 由香斐木雕刻而成 能與飛鳥時代的 就是觀音相比肩 是日本雕刻史上 最具神祕性 眾數性和魄力的作品 深邃鋒利的雕工 和體現神威的體量感 以及從身體和容貌 散發出的不可名狀之氣 都體現出了 山林修行者對陵墓的崇拜 國寶神護寺三項 是三幅人物畫 一直以來都沒有確認 畫的究竟是誰 有說畫的是 元賴朝 平崇聖和藤原光能 也有說畫的是 足利尊士 足利直藝和足利藝權 寺院地址 京都市右京區 梅田高雄廳五交通 乘JR巴士 到山城高雄下車後 步行二十分鐘 從措爾鳥居本巖東海 自然步道徒步約 一至兩小時 附近景點高山寺 西明寺文墨附上 一個彩蛋 空海是書法大師 與特別尊崇他的 措爾天皇和菊藝寺 並稱三筆 措爾天皇即位時 空海首書是說 心與屏風 送給天皇 開啟了兩位頂尖文人 書法家的友誼 神戶寺灌頂的利明帖 也是空海親筆 是書法史上的名作 空海與最誠的往來書信 也是日本國寶 其中最有名的是 封信帖 是空海寫給最誠的 看似一封信 卻是由三封信 組合而成 裡面的文字 有大有小 忽粗忽細 楷書、行書、草書 三種字體都有 第一封信 是因為最誠贈予空海 摩訶止觀 空海致信感謝 並邀請最誠來訪 一起探討教義 因為開頭寫到 封信雲書 自天降靈 所以被稱為封信帖 第二封信是二人協商 法壇日期的延期 第三封信 是空海預計登門造訪 最誠的內容 這些書信都不是 可以創作的書法作品 被日本奉為 入木道及書道的創始 入木源自王羲之 《入木三分》的典故 空海的書法 融合了他學習王羲之 和顏真卿的特點 一般認為 其書法中的字尖寬窄 線條粗細 韻底大氣的要素 源自王羲之 喜愛書法的人 想必大多對此有所耳聞 此外空海編著的 漢詩評論著作 《文靜密輔論》 匯集了六朝至唐朝的 詩文創作理論 全書共六卷 大量引用了唐代的詩文 其中很多詩文 在中國都已散逸 對中國而言 也是不可多得的珍貴史料 關於空海的更多故事 詳見東四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