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八分鐘：梁文道《消失的圓明園》

任教於美國耶魯大學的美國非常有名的中國史權威 史錦謙教授Jonathan Spence 在他的名著The Search for Modern China 追尋現代中國裡面 他說到乾隆皇帝找了一幫耶穌會的會士 為他在一個湖濱的地方 建造了一座優美的雄偉的下宮 這座下宮就叫做圓明園了 那麼這個說法呢 聽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 因為很符合我們一般人的印象 就你想到圓明園 想到的可能就是那個大水法啊 那些歐式建築物啊 那些碰拳啊 過去我們不常說嗎 圓明園是世界宮殿博覽會 或世界建築博覽會嗎 那麼所以這些建築 你說它是歐式建築 這就是圓明園 好像一點都不出奇 但其實這句話可以說是完全說錯了 怎麼個說錯法呢 今天我給大家介紹這麼一本書 《追尋失落的圓明園》 作者是汪榮祖 汪榮祖現在已經回到臺灣了 本來就是生於上海 長於臺灣的一個學者 但過去曾經在美國教書做研究 搞過很久的東西 那麼他這本書也相當有名 在美國原來用英文出版 就得到很多的好評 還獲過獎 那麼最近分別翻譯成 繁體字版跟簡體字版 那麼這本書裡面一開頭就說 石井謙這話說錯了 錯在什麼地方呢 首先我們都知道 當年下令興建圓明園的 當然不是乾隆 而是康熙 第二 這個乾隆的確找了一幫歐洲的傳教士 去幫他設計跟建造這個歐式的建築群 但那並不是圓明園的全部 只佔了圓明園很少的一部分 第三 也是最關鍵 最重要的是什麼呢 圓明園不是下工了 各位要搞清楚 從康熙一直到末代被焚毀為止 總共有五朝的皇帝 幾乎是長年居住在圓明園 跟他們住在故宮紫禁城的日子比起來 說不定還要加起來還要更長一點 所以我們就要搞清楚 圓明園到底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今天或者後來的人 對圓明園那麼的神往 其中一個原因是 其實它是另一個宮殿 它是另一個故宮 它是另一個紫禁城 好 我們就來看看 為了要讓這個圓明園 除了是遊山玩水 藝樂之場所之外 它也要讓大家能夠 讓皇帝能夠在那辦正事 所以它有些很正式的建築群 比如說我們看這張圖 這圖裡面顯示出來是什麼呢 就是正大光明殿 這個正大光明殿 基本上是完全按照故宮裡面的 太和殿的建築來興建的 那麼這是一個皇帝舉行早朝 甚至在這邊辦殿事 就選進士的地方 這進士在殿事的地方 那麼搞這麼一個地方 然後跟著下來我們又看到 這個皇帝除了在這邊舉行早朝之外 他自己也要平常辦公 那怎麼辦呢 就有這麼一個殿叫勤政殿 勤政殿就跟故宮裡頭那個前金宮 作用差不多 就是皇帝在裡面審批奏章 批閱奏摺 然後辦公室的這麼一個地方 那麼雍正就深怕自己 在這麼好的風景底下 就單於亦樂忘了勤政 所以他在這裡面屏風上面 也有一個牌匾自己寫的 吾亦兩個字 亦樂的亦 那很奇怪 既然皇帝來了這邊還要辦公 那為什麼不乾脆就留在故宮辦公 跑到園民園呢 那自然是因為故宮 大家想想看 故宮不是方方正正的嗎 故宮這個格局是完全按照 傳統禮教的思維興建的 所以太方正嚴整 那麼你住起來其實不是很人性化 那麼相比一下園民園 這麼漂亮壯闊的園林 要幽園有幽園 要這個細緻有細緻 那麼在這種地方生活居住 那當然很爽了 那皇帝就來這住 住了下來 就自然要在這辦公了對不對 好再看一下 園民園還不只是帝國的中樞 而且是帝國的模型 此話怎講呢 我們要注意一下 看看這張圖 園民園有這麼一個地方叫九州清宴 九州清宴是什麼呢 就是明顯的就是希望 把整個四海之內的帝國 濃縮在這麼一個小小的地方 彷彿皇帝在園民園裡面 就能夠看到他統治底下的 整個王國的一個模型就在這裡了 那麼除了要想辦法 把中國各地的名山好水 都匯聚到這邊之外呢 更妙的是什麼呢 他們連一些傳說中的仙境也不放過 比方說像乾隆王 乾隆王在園民園裡面很喜歡一個景 叫方湖聖境 我們看一下 這方湖聖境是什麼呢 這方湖聖境名義上是模仿 是這個三潭映月 可是就西湖那個三潭映月 但其實乾隆就說他認為完全有必要 創造連秦始皇都沒辦法 在海外尋求得到的人間仙境 因此我們可以說園民園是什麼東西 它等於是整個清朝帝國的中樞 行政中樞 它是整個清帝國的模型 它是整個中國傳統以來的 所有的烏託邦的幻想理想的結晶體 就集合在園民園裡面了 那麼在這樣的地方裡面 園民園皇帝還是得注意 他不能脫離現實 於是很妙 園民園有個什麼東西大家知道嗎 園民園裡面有田地 有人種桑樹養蟬 有人搞紡織還有染布 這是為什麼呢 這是為了表演給皇帝看 而這些農夫還得很認真的 辛勤的耕種 為什麼 這皇帝就即使住在這麼一個 充滿義樂情調的地方 他也要覺得他不能脫離百姓生活 在這兒你看看 原來我的統治下黎民昌生 就是這麼種田 這個蟬是這麼養的 得這樣子搞法 皇帝住這兒爽 百姓大城可苦了 大家想想看 這百姓大城 從北京城區到園民園上早朝 當年沒有汽車 這路怎麼走 你想想看 如果要趕得上早朝 往往是半夜就要起牀 所以雍正愛民也愛城 就說算了 算了 大火以後 冬天天氣冷 那些年紀大的老城門 你就甭來了 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 說了這麼半天 我們就很理解了 理解什麼呢 就是為什麼園民園毀於英法聯軍之火 後來再遭到八國聯軍的劫掠之後 有那麼多人覺得如此痛心 不只是皇帝覺得痛心 而且是整個國家都覺得痛心 無論任何一個政治立場 你是左是右 是國民黨是共產黨 到了整個現代上面 園民園都成一個民族恥辱的象徵 這就是因為園民園它不只是一座園林 它簡直就是整個清朝帝國的一個縮影 你想想看 如果英國打敗仗 給人劫掠焚燒他的白金漢宮 他們能覺得不恥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