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履蟲歷史】伏特加,通貨膨脹與十月革命
5 觀看·2025年2月3日
彼得·帕夫洛維奇·布霍夫面對著一個難題
1916年 俄國正深陷於災難性的軍事慘敗當中
一系列的敗仗葬送了前線無數應徵兵的生命
在國內導致了麵包短缺危機和社會動蕩
還有失控的通貨膨脹
一切都在預示著國家經濟的崩潰
毫無疑問 對比之下
這位來自沃羅涅日的地方貴族的難題
似乎也就不值一提了
他從帝國財政部那裡收到了一份無力償還的稅單
作為享有特權的俄國貴族階層的一分子
布霍夫從事著向帝國酒類壟斷機構提供酒精飲料
大部分是水果和漿果釀製成的酒的生意
但自從沙皇尼古拉二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
下令俄國禁酒之後
布霍夫的倉庫裡就堆滿了他再也無法合法銷售的酒
他還背負著巨額的滯納稅款
卻再也無力支付
而且他還不是唯一一個身陷如此處境的人
布霍夫的一些同伴或許會覺得他的處境是值得羨慕的
或者至少他們會羨慕他所處的地方
遠離日益迫進和喧鬧的戰爭轟鳴聲
帝國不僅禁止西部邊界生產酒的貴族們銷售他們的酒
而且下令立刻摧毀那些靠近戰場的軍事化地區的所有酒類倉庫
以防止這些倉庫裡的酒引誘那些意志薄弱的農民士兵
導致他們因為酗酒而違抗命令
每天前線的戰火都在令人不安的步步逼近
雖然在全球戰爭和俄國國內革命動盪的背景下
那些富裕的貴族徵留商的煎熬痛苦或許看似微不足道
但他們的狀況事實上凸顯了福特家政治和執行普遍禁酒令的決定
推動瓦解就是帝國秩序的多種方式
彼得·巴克爵士是一個基本被人遺忘的俄羅斯帝國衰落時期的人物
他的回憶錄雖然內容廣泛
卻從未發表過他那本用英文撰寫的回憶錄
是以一個正逃離布爾什維克人統治的移民的視角寫的
目前這本回憶錄正被擱置在利茲的檔案館裡
無人問津
然而如果缺少了它
我們是很難理解這一世界歷史上的關鍵時刻的
1914年爆發的全面戰爭
要求這位新晉被任命的財政大臣必須發揮驚人的才智
運用熟練的手法
來支付俄國這支世界戰場上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軍隊的軍費開支
因為沙皇決定實行禁酒令
巴克所管理的國庫因此遭受巨大損失
但是這一項政策
就使政府損失了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收入
國家財政因此而留下的漏洞
即使是沒有全面戰爭所帶來的額外負擔
也是不可能填補得了的
巴克身上承擔著使他的沙皇
外國債權人和俄國民眾感到安心的期望
他成了最大的政治化妝師
他到處宣傳著一個穩定運行
乃至繁榮發展的俄國形象
而與此同時
整個國家的經濟和政府都開始崩潰瓦解
巴克的公開宣言
採訪記錄和基於此的報告
都使得很多人相信禁酒令對俄國有著驚人的積極影響
但這一切都只是一個謊言
在汲取了日俄戰爭中因酗酒導致慘敗的痛苦教訓之後
新晉上任的最高指揮官尼古拉沙大公
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羅曼諾夫
在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
就立刻下令關閉那些
正在為戰爭而徵兵的地區裡的所有酒類商店
當時的軍事專家相信保持穩定的必要性
這使俄國得以在往常一半的時間裡
就動員了接近400萬名士兵
這是一項令人注目的成就
阿爾弗雷德·諾克斯爵士
是英國派駐在以愛國主義名義重新命名的
彼得·格勒的一個武官
他曾盡職地報告著俄國徵兵時的井然有序
人們的精神看起來非常好
所有的酒類商店都關門了
也沒有出現酗酒行為
這與1904年人們所看到的場景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妻子和帶著兒女的母親
從頭到尾都陪伴著預備役軍人
但這些女性都是默默地哭泣著
沒有人表現得歇斯底里
巴克在他的回憶錄裡也確認了這點
在所有的地方
徵兵工作的開展都是非常周密和有序的
即便有例外也是微不足道的
沙皇陛下認為
這種令人愉快的情況
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因於應徵加入兵團的年輕人
無法得到酒精這一事實
1915年末
陸軍大臣弗拉基米爾·蘇霍姆利諾夫的
新晉繼任者阿列克謝·波利瓦諾夫
向美國禁酒倡導者威廉一
騎牆派約翰遜證實了禁酒帶來的諸多好處
多虧了禁酒
人們幾乎不再留意戰爭的結果了
他講述了極具減少的犯罪和縱火案件
迅速且有序地徵兵工作
飆升的工人生產力
以及高漲的宗教和愛國情感
這一切都是農村地區在禁酒令下
道德和經濟水平恢復的部分結果
波利瓦諾夫回顧著國內更好的處理方式
並聲稱女人們都很開心
並向上帝祈禱政府可以永遠禁止酒再次被銷售
在興高采烈之際
她們幾乎都準備好要撐送讚美戰爭了
對禁酒的俄國的光明
未來越加自信的波利瓦諾夫總結道
如果酒不再存在
俄國將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
從最好的角度看
俄國的官員們看到了他們想要看到的東西
從最壞的角度看
這是一個巨大謊言的一部分
帝國內務部和總參謀部的主要行政機構的檔案室裡
堆滿了數百篇報告
這些報告都是關於俄國各地
幾乎每一個省徵兵時所發生的騷亂的
沙皇關閉了所有的酒類商店
但很明顯
這對於大群四處搶劫的硬徵兵影響很小
他們衝進了被關閉的商店
酒館和倉庫搜尋著福特加酒
確實
軍隊指揮官在徵兵地區所下的第一道命令
就是在酒類商店和倉庫外設置武裝守衛
即便如此重兵把守
常常還是不足以抵禦暴徒的衝擊
在葉卡捷琳諾斯拉夫市
暴徒們打破了那些仍舊被允許銷售酒的高檔旅館的窗戶
在伊古門斯基區
喝醉了的暴徒搶劫了酒類商店
然後又襲擊了當地的蒸餾廠
在巴爾納爾
暴徒們控制了整座城市
燒毀了房屋
商店還有一個酒庫
使得居民不得不四處逃亡求生
超過100人死於應徵兵與當地警察的戰鬥
根據內務部的報告記載
在1914年7月的最後幾周
在因為酗酒引起的徵兵騷亂中
共有51名政府官員受傷
9人喪命
而暴徒中則有136人受傷
216人被殺
殺皇禁酒法令的影響
並不像其所宣稱的那樣顯著
在有些情況下
酗酒引起的混亂
甚至比10年前的還要糟糕
巴什基爾地區第二大城市的警長
曾向他位於聖彼得堡的長官
發出了緊急電報
在斯傑爾利塔馬克
超過1萬名預備役軍人
開始在各處發動騷亂
威脅著要毀掉整座城市
這場騷亂開始的地方
是被洗劫一空的酒庫
警察護衛隊開槍射擊的時候
助理警司就被擊傷了
因為居民的財產遭受破壞
因此所有的商鋪和商店都被關閉了
在對日戰爭期間
我們從未遇見過這樣的騷亂
為什麼殺皇和他手下的軍隊指揮官
仍沉浸在喜悅之中
察覺不到不斷蔓延的酗酒騷亂呢
或許他們只是選擇
不去承認問題的嚴重程度而已
更有可能的是
帝國領導人
只是從未發現這個問題而已
在俄國
大臣們根本無權說出
他們內心真正的想法
在戰爭爆發的時候
俄國的外交大臣
曾這樣向一群外國權貴承認道
因為所有俄國官僚能夠得到的職位
權力和薪資都取決於殺皇的人質
所以他們也沒有多少動力
向殺皇傳遞壞消息
或者發表不同意見
使集體陷入困境
或許這正好解釋了
為什麼即使每一個政府部門的檔案室裡
都有著大量相反的證據
殺皇尼古拉收到的
卻只有關於禁酒
所帶來的好處的漂亮報告
這些報告來自陸軍大臣
弗拉基米爾
蘇霍姆利諾夫將軍
助理財政大臣瓦西里
普爾科和財政大臣巴克等人
大量的報告都聲稱殺皇的禁酒令
受到了他的官方代表
和俄國上流人士的普遍支持
除去如此漂亮的說法外
還有來自殺皇那些心存感激的臣民
寫給殺皇的大量信件和請願書
他們請求殺皇將這項暫時的舉措
轉變為一項永久的禁酒法令
雖然尼古拉傾向於禁酒
但他也不能簡單地下令永久禁酒
因為俄國政府所有收入裡
接近三分之一的份額
來自福特加酒壟斷制度
因此在1914年8月的時候
尼古拉委派他最為信任
和最有經驗的大臣們
前去研究禁酒的可行性
尋找可替代福特加酒收入的方案
考慮到正處戰時
這真的是一項極為艱鉅的工作
這個委員會的主席
是國家審計官彼得·卡里託諾夫
主要成員有財政大臣巴克
殺皇頗為信任的前帝國大臣會議主席
謝爾蓋·維特
還有農業大臣 交通大臣和商業大臣
以及研究國家財政的著名教授和專家
他們一起很快起草了一份通過
所得稅 運輸稅 菸草稅 紡織品稅
政府債券以及外國貸款的混合組合
來填補財政上巨大漏洞的計劃
事後看來
這份報告既可笑 又可悲 還很可怕
羅曼諾夫皇朝最高層的官員
和皇家領袖都是在賭博
盲目地相信禁酒令會莫名其妙地
釋放俄國社會長期受到抑制的經濟實力
況且這時候
數以百萬計的俄國最具生產力的人
已經放下了鐮刀
出發去往前線了
財政大臣巴克
將整個帝國的穩定押注在一個奇跡上
一個永遠不會發生的奇跡
1914年8月底
巴克斯底下向支持禁酒的沙皇
提交了一份報告
準確地證實了尼古拉想要聽到的東西
福特加酒給國家財政所做的貢獻非常輕微
而藉助少數輕而易舉的改革
就可以解決因為禁酒令
而導致的收入損失難題
沙皇最為信任的大臣們
大概已經解決了收入的問題
而俄羅斯帝國上下
還有海外的禁酒倡導者
又稱頌著禁酒給徵兵工作所帶來的好處
幾乎沒有什麼可以阻止沙皇頒布
他最為仁慈的法令
永久地禁止酗酒
這一長期以來
一直折磨著他最親愛臣民的惡習
奧列格王子的不幸逝世
為沙皇提供了機會
讓他得以給禁酒令賦予更大的象徵意義
但這一法令依舊是一個基於錯誤信息
甚至糟糕計算的決定
最終
全面戰爭所帶來的壓力
還是讓沙皇政權不堪重負
軍隊徵調了1500萬名男性
擾亂了工業和農業生產
而此時
整個國家對工業和農業產品的需求
前所未有
俄國脆弱的鐵路基礎設施
在戰爭的高壓下癱瘓了
這讓俄國人無法將食物和燃料
運往莫斯科和彼得格勒等
正面臨物料匱乏危機的城市
軍隊士氣低落
前線的一系列敗仗導致了逃兵浪潮
而這只能加劇對無能的沙皇
和他的政權的普遍敵對情緒
尼古拉所採取的行動
也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對前線戰士的笨拙指導
以及對關鍵職位的頻繁調動
使得政府管理愈加多變動盪
且效率低下
1917年2月
紛紛罷工的工人
聯合餓著肚子的市民
一起在首都彼得格勒
發起了大規模的示威活動
挫敗情緒進一步發酵
被徵調來鎮壓暴動群眾的駐防部隊
拒絕朝自己的同胞開槍
並且選擇反抗
並加入示威群眾的隊伍
具有自由主義思想的國家動馬議員
勇敢地反抗沙皇的命令
緊急召開會議
成立了所謂的臨時政府
首都的工人
汲取了1905年革命的經驗教訓
創建了另一個獨立的代表機構
彼得格勒蘇維埃
或者說委員會
來代表這座城市心懷不滿的
工人和士兵
尼古拉乘坐火車
從前線趕回來
試圖重新奪回淪陷的首都
但火車卻在半路被罷工的鐵路工人
和滑變的士兵堵住了
沙皇被告知
他手下的軍隊指揮官
已經不再支持他了
他侷促不安地宣佈退位
諷刺的是
他是坐在火車上的豪華車廂裡退位的
結束了長達300多年的
羅曼諾夫皇朝的統治
除去簡單地瞭解
俄羅斯帝國是如何踏上毀滅之路外
歷史學家和社會科學家
長期以來一直試圖解釋
是什麼導致了俄國普遍的社會革命
尤其是什麼導致了布爾什維克革命
人們就俄羅斯帝國政權覆滅的原因
分成了兩個不同的陣營
一個聚焦在與戰爭壓力相關的禁音上
另一個則歸咎於俄國專制政體的
結構性缺陷和矛盾
正是這一缺陷和矛盾
使得整個體制的崩潰
幾乎是無法避免的
引人注目的是
伏特加政治在兩方的說法中
都佔據著一席之地
本書的很多內容都凸顯了
使用伏特加酒作為專制國家制度工具
所帶來的基本困局
然而
沒有一項歷史研究清楚地分析了
伏特加政治在曾經強大的
羅曼諾夫皇朝的覆滅中
所扮演的角色
當人們意識到
就連在最常被提及的帝國覆滅的禁音
社會大眾和體制內外都不滿沙皇制度
國家經濟在戰時的通貨膨脹中崩潰
而俄國的基礎設施
也在全面戰爭的壓力下癱瘓
中也到處是伏特加政治的影子時
這種持續忽略伏特加政治影響的做法
甚至更加令人困惑
即使是在現代的獨裁政體中
要想準確地衡量一個領導人的
受歡迎程度也是很困難的
如果回到過去
想要做到這一點更是難上加難
缺少現代的民意調查手段
想要弄清楚禁酒令到底是人心所向
還是疏遠民意
自是一項令人望而生畏的任務
自從加冕時
在霍登卡廣場上發生的災難開始
人們一直認為
尼古拉二世對他臣民的苦難漠不關心
也有人認為
尼古拉命令他的人民
完全戒除酒飲的做法
不會受到歡迎和支持
沒有證據顯示
俄國的工人階級
衷心擁護禁酒令 沙皇
或者說還有早期的蘇維埃政權
因為酒仍然在他們的社交生活
文化生活和經濟生活中
佔據著關鍵地位
歷史學家凱特·特蘭斯切爾指出
習俗和傳統的影響
確保人們會想盡辦法
躲避禁酒令的限制
雖然大臣們吹捧各種請求
延續禁酒令的公開信和婦女請願書
並引述那些長期酗酒的丈夫
父親和兒子
在健康和性情上所展現的極大改善
但實際的記錄卻是
模糊不清的
同時代的人指出
俄國人是無法忍受強制戒酒的
強制戒酒
不僅增加了人們對帝國領導層的不滿
還導致人們開始飲用危險的私釀酒
和含有酒精的烈酒替代品
諸如古龍水
血油
工業噴漆和氫漆
在禁酒令頒布的短短幾個月內
滴酒不沾的俄國
就被全國性的酒精中毒浪潮所淹沒
由於前線接連不斷地慘敗
不斷削弱著俄國的國力
並讓國家蒙受屈辱
戰爭期間
愛國人士對沙皇的支持不斷減少
而與此同時
禁酒令也並沒有幫助
提升沙皇的支持率
國外的觀察家都嘆息沙皇的禁酒政策
並沒有提升它的支持率
許多俄國人在看待這個問題的時候
都有一種黑暗的不祥預感
1914年末
一位被調查的俄國人是這麼解釋的
我們是被迫戒酒的
而那個時候即使沒有禁酒令
每一個好人也都是無法好好享受生活的
因此人民的生活發生這樣的變化
不僅是因為戒酒
還因為人們都預計著某些糟糕棘手
而難以預料的事情將會發生
令人清醒的戰爭事實
使社會大眾產生了對沙皇的不信任
許多人將政府限令
無論其動機是多麼善意
看作獨裁者試圖進一步控制
臣屬農民的可憎做法
而富有的貴族則獲得允許
可以自由地自以妄為
在禁酒令剛剛實行的最初幾個月內
那些上流貴族常去的餐館
仍然被允許繼續供應酒
而底層階級常去的酒館和酒類商店
則被徹底關閉
這一事實只能進一步強化人們心中的
這種憤世嫉俗的情緒
就像在戰爭中一樣
很明顯為沙皇的糟糕決定
而付出最大犧牲的是社會大眾
而不是精英階層
如此普遍的看法
使得歷史學家得以明確地認為
禁酒令導致了沙皇支持率的下降
以及政治局勢的進一步激進化
雖然人們針對沙皇及其政權
那醞釀已久的不滿情緒
為革命提供了背景
但學者們卻指出
前線持續不斷的敗仗
是一個更加直接的導火線
在這裡
伏特加酒所扮演的角色
也是模糊不清的
據說
德國人和奧地利人
都深知酒是敵人的傳統弱點
並將酒作為一種珍貴的反俄武器
納入軍隊裝備中
為了重創俄國軍隊
並阻撓他們前行的步伐
德國人和奧地利人
刻意在戰壕裡留下一瓶瓶伏特加酒
並在靠近戰場的房子裡堆滿烈酒
以慫恿敵軍士兵酗酒
違抗軍令
關於俄國士兵在戰壕裡生活的
現存記錄到處都有酒精的影子
士兵們遍地搜尋酒瓶
不僅是為了促進彼此之間的戰友情誼
也是為了應對現代陣地戰中
那種非人的痛苦
德米特里·奧斯金在他的著作
《一個士兵的筆記》中
描寫了俄國士兵
是如何集中攻擊那些
隨身攜帶數瓶狼母酒的奧地利士兵的
奧斯金甚至承認
他還因為喝醉後跌跌撞撞走出戰壕
尋找更多的狼母酒而受重傷
在雙方彼此敵對期間
假期和偶爾的休息時間
使雙方得以建立戰場上的兄弟情誼
數月來拼命廝殺的對戰部隊
開始放鬆地相互往來
在如此短暫的停火時期
俄國軍隊的敵人
會大方地給他們發放烈酒
烈酒的數量是如此之多
以至於前線的俄國兵團
都可以偶爾創建自己兵團的烈酒倉庫
而隨著俄國軍隊
蒙受一場又一場的潰敗
軍隊的紀律性和士氣
也逐漸被侵蝕殆盡
隨著士氣不斷衰減
俄國士兵大批地逃離戰場
德國人悄悄地深入俄國的腹地
而時鐘也滴答作響
時間越來越接近1917年
這具有決定性的一年了
前線部隊中的軍官徒勞地
努力維持部隊的紀律性
摧毀了所有靠近前線的酒類倉庫
但已無濟於事了
等到二月革命爆發的時候
軍官們已經完全失去了
對應徵兵的控制
他們當中很多人積極地
劫掠酒類商店、酒窖
還有婦人的住所
社會學家德米特里·施拉潘托克
記述了駐紮在奧料爾附近的
俄國軍隊第五排
在那裡
兩千名士兵洗劫了
當地一個貴族的酒庫
在洗劫的過程中
他們還破壞了各種意大利名畫
古董、鋼琴和一個
藏書頗豐的圖書館
當酒窖裡的酒被喝完後
這群人又圍住了當地的蒸餾廠
他們在引進存酒後
又一把火將蒸餾廠燒成了灰燼
被派去鎮壓這場暴亂的部隊
卻違背了命令
反而加入他們的狂歡中
在莫斯科
警察努力鎮壓著喝醉了的暴民
這些暴民點火
燒毀了每個帶著德國名字的商店
而且還洗劫了那些閒置的酒類商店
正如一個英國人
在日記中所指出的那樣
當酒類商店被洗劫的時候
警察會前來關掉這些商店
並且將其查封
在很多情況下
這就將很多醉得不省人事的暴亂者
關在了裡面
而當戰爭結束
人們找到他們的時候
他們已經像
浸在白蘭地酒裡面的櫻桃了
雪上加霜的是
沙皇的禁酒令
還可能會削弱俄國的戰時工業
除去可以被作為飲料外
酒精也在火藥和其他軍用物資的生產中
扮演著關鍵角色
在對戰雙方劍拔弩張的時候
俄國政府就已經儲備了
充足的酒精用於工業生產
但到了1916年的時候
蒸餾廠的關閉
進一步擾亂了俄國
早已飽受壓力的國防工業的生產
毫無疑問
導致第一次世界大戰中
俄國軍隊徹底崩潰
和解體的原因有很多
但我們再也無法忽略
伏特加酒所扮演的角色了
因為正是伏特加酒
推動了俄國的分裂混亂
而人們一直認為
正是這種分裂混亂
註定了羅曼諾夫皇朝的覆滅
自古以來
任何發動戰爭的國家
必定會陷入資金匱乏的難題中
帝國渡馬的預算
和財政委員會的官方調查員
安德烈·申加廖夫
曾在1915年的一份
關於沙皇禁酒令
對國家財政影響的報告中這樣寫道
但自古至今
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一個國家
會在參戰的時候宣佈
放棄其主要的收入來源
確實
沙皇的伏特加酒壟斷制度
平均每年能給帝國財政
帶來四億盧布的收入
或者說佔據國家財政
所有收入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份額
這一項關鍵的資金來源
幾乎在尼古拉給他親愛的康斯坦丁叔叔
發出那封致命的禁酒電報之後
就立刻枯萎了
即使是加上財政大臣巴克
迅速拼湊起來的補充稅款
政府債券和貸款
僅在1914年下半年
政府收入仍然減少了超過五億盧布
而在此後的每年
政府收入都會減少九億盧布
而就在此時
俄國還無意中捲入了
世界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軍事衝突當中
處於戰時的國家不會公然放棄
其主要收入來源是有充分理由的
戰爭的代價是很高昂的
而無法負擔戰爭開支的國家
通常都會有很不幸的結局
雖然政府之外的人
都發了風勢地提出警告
但俄國還是無法避免這一宿命
政府高額的負債
加劇了戰時的通貨膨脹
正如著名的歷史學家所指出的那樣
而通貨膨脹
又使得社會和經濟危機進一步惡化
最終顛覆了沙皇政府
因此似乎更具諷刺意味的是
身為調查員的申加廖夫聲稱
俄國將會是第一個
拋棄其主要收入來源的國家
與其說是在敲響警鐘
警告一場顯而易見的金融危機
即將席捲這個國家
還不如說是在自吹自擂
事實上
他在報告中稱
政府拋棄來自劣性酒的稅收收入
並停止其銷售的做法
將會在經濟層面
社會層面和道德層面
給俄國人民帶來最大的收益
雖然事後想來很難理解
但申加廖夫
並不是唯一一個災難性的錯誤
預估了國家財政的人
俄國
歐洲和北美的禁酒倡導者
也和他一樣
對各自國家的財政
有著盲目樂觀的預估
他們相信
人類天生的勤勉精神
一旦掙脫了酒精的枷鎖後
就會奇蹟般的爆發出來
根據這一邏輯
靠經濟活動的整體發展
來彌補任何福特加酒收入的損失
是綽綽有餘的
不幸的是
對於全世界的禁酒主義者
以及對於俄國的命運而言
備受期待的
由禁酒令帶來的生產力
爆發從未到來
財政的漏洞
因為戰爭的巨額開支
而進一步惡化
變得越來越大
試圖填補這一漏洞的帝國政府
只是簡單的印製更多的盧布
完全沒有考慮
由此導致的通貨膨脹惡果
假設我們真的失去了8億盧布收入
將會怎麼樣呢
帝國大臣會議主席
伊萬·戈列梅金清滅的問道
我們應該印製更多的紙幣
這對於人民來說都是一樣的
就連身陷困境的財政大臣巴克
似乎也沒有注意到
失控的通貨膨脹所帶來的後果
巴克在向沙皇尼古拉二世
遞交1917年度財政預算估算
此時的背景是戰爭的開支不斷飛漲
社會不滿情緒不斷深化
而盧布也愈加不值錢的時候
預測政府收入
將會出現令人震驚的增長
使得我們可以增加在教會
教育 公眾健康
農業 貿易
與工業 郵政電報服務
以及鐵路建設上的支出
從而滿足這個國家的文化和實際需求
自己的國家及其經濟都處於崩潰之際
身為俄國財政大臣的巴克這麼說
顯得他似乎是生活在某個遙遠的星球上
俄國不斷惡化的通貨膨脹
一直都被認為是導致沙皇
在1917年3月的革命中被廢除
他的繼任者林時政府
在那年11月的布爾什維克革命中
被推翻的主要原因
然而禁酒令給帝國財政帶來的破壞
並不僅僅只是突然失去酒類銷售收入
就是的 福特加酒壟斷制度
是一個壟斷零售和分銷的制度
這樣的一個折衷安排
不僅使國家財政得以從酒類銷售中
獲取巨額的收入
政府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
操控酒類的零售價格
而且也使得獲益頗豐的酒精飲料生產
落入了貴族蒸餾商和釀酒商手中
他們長期以來一直獨享生產酒的權利
禁酒令不僅給帝國政府留下了大量
還未售出的酒類庫存
還給那些有著極大政治影響力的
貴族蒸餾商人留下了大規模
再也無法合法銷售的酒類存貨
這奪走了他們當中
很多人主要的財富來源
而他們對此感到很不高興
作為現有的長期合同的一部分
很多蒸餾商已經繳付了
未來銷售酒類的稅款
如果那些酒無法售出
酒類生產商就要求收回他們的錢
而這甚至將從政府國庫中
奪走更多的盧布
有通過提前支付稅款
而成為財政部實際債權人的蒸餾商
也就有像上文提及的
彼得·帕夫洛維奇·布霍夫這樣
拖欠財政部稅款而成為債務人的人
因為禁酒令的出臺
布霍夫和許多像他這樣
拖欠財政部巨額債款的人
突然發現他們已經失去了
償還債務的收入來源了
雖然財政部後來允許債務人
重新與其協商合同
但在短期內
財政部卻因為急需那些資金
而陷入困境
甚至導致財政漏洞進一步擴大
與此同時
執行禁酒令的代價急劇增加
想一下在芝加哥禁酒
那些年黑幫老大阿爾·卡彭
對這座城市的殘忍統治
歷史學家普遍認為俄國的禁酒令
也導致了私酒釀造
和酒類走私活動的猖獗
但實際上
這些非法活動的蔓延
也是經歷好多年纔到了這步田地
財政部檔案管理的一堆信件
和電報所講述的情況卻大為不同
到了1915年的前幾個月
財政大臣巴克
已經深陷於蜂擁而至的報告中
這些報告描述了非法活動的猛增情況
從俄國的遠東地區傳來警鐘
警告來自鄰近中國東北地區的
祕密交易出現了顯著的增長
來自北方真葉林地區的報告也顯示
祕密的釀酒活動
完全沒有受到任何限制
正在不斷發展中
而與此同時
俄國各地區的備忘錄
也記錄了地下釀酒活動
所出現的令人不安的增長
光是在1914年的下半年
農業部就查獲了大約
1825家非法蒸餾廠
而在接下來的一年裡
消費稅部門發現了
5707例非法蒸餾活動
這所有的一切
都凸顯了當局出臺強力措施
以鞏固俄國進酒狀態的必要性
隨後在軍隊層面
也出現了負面影響
不管四處劫掠的
是徵兵騷亂中的那些
肆意搶劫的硬徵兵
還是那些洗劫商店
蒸餾廠和私人住所的逃兵
帝國政府都應該為其下屬軍官
和硬徵兵的破壞行為負責
而貴族階層
則要求政府賠償他們的損失
鑒於貴族階層的政治影響力
他們的訴求往往都能夠被滿足
最直接的例子
就是軍隊指揮官
搗毀了那些靠近前線的酒類倉庫
酒類商店和生產工廠
以防止這些地方的酒會
教唆士兵違抗軍令
貴族酒類生產商
給財政部提交了一份
關於他們所損失的庫存酒的賬單
這或許是歷史上關於誰破壞
誰埋單原則的最典型例子了
隨著俄國軍隊
不斷地從前線迅速後撤
強制摧毀酒類的區域
也穩定地朝東蔓延
穿過人口密集的俄國西部疆域
預計的賠償金額
即使沒有數千萬盧布
也應該上漲到數百萬盧布了
因此
禁酒令遠不只是簡單地
使帝國財政部
在俄國身處規模最大的
軍事衝突之中時
失去了最大的收入來源
而且也通過讓財政部
為政府所摧毀的酒類埋單
而使其慢慢被榨乾
可以預見
這二者帶來了多麼悲慘的後果
禁酒令增加了政府的債務負擔
進而惡化了戰時的通貨膨脹
這種通貨膨脹
加劇了政治層面
經濟層面和社會層面的危機
而這些危機
最終導致了整個政權的覆滅
伏特加政治或許不是單槍匹馬
導致了沙皇政府的倒臺
但毫無疑問
它加速了這一進程
人們所說的
導致革命的最後一個原因
是隨著全面戰爭
在俄國領土上的爆發
基礎設施也陷入了癱瘓
俄國頻遭詬病的寒冷冬天
阻撓著人們的出行和運輸
而春天融化的冰雪和雨水
也不斷將這個國家的那些天然土路
變成了無法通行的沼澤
這使得人們愈加依賴俄國
本就薄弱的鐵路網絡
來供應戰爭所需物資
以及維繫來自俄國農村省份的糧食穀物
與俄國城市生產的工業製成品之間的
傳統交換模式
事實證明
俄國的鐵路不堪重負
在這兩方面都出現了嚴重的故障
為前線軍隊供應的物資嚴重不足
而且還導致穀物無法從鄉村地區
運輸到城市裡
造成糧食短缺
甚至是飢荒
當然
酒不可能也導致了這個問題
或者說
有可能嗎
事實證明
許多有創業精神的貴族徵流商人
並不滿足於讓他們的投資
庫存酒
葬送在四處遊蕩的遊民手上
或者更糟的是
做事不管
等待戰爭結束
沙皇的禁酒令
禁止徵流商人在國內銷售他們的貨物
但並沒有阻止他們將酒售往國外市場
有些徵流商人甚至獲得了帝國政府
關於在外國開啟新市場的保證
以補償禁酒令在國內給他們帶來的損失
許多人脈很廣的俄國貴族簽署了協議
將他們的酒運往俄國的主要盟國法國
唯一的問題是在前線
從北邊的里加灣到南邊的多瑙河入海口
後來是從彼得格勒郊區到頓河的入海口
交戰區域和貿易禁運中
斷了歐洲東西部之間所有的商業運輸活動
而協約國的戰艦則切斷了波羅的海
黑海和地中海海域所有的海上商業運輸
身處戰爭中的徵流商計劃
將他們大量的庫存酒裝上鐵路貨車
長期以來一直供應不足的鐵路貨車
從靠近前線
飽受戰火威脅的領土彼得格勒
維爾紐斯 波爾塔瓦和庫班地區
首先運往遠離戰爭更安全的地方
然後再往北運往位於白海的港口
阿爾漢格爾斯克和摩爾曼斯克
從那裡通過長途海運抵達法國市場
法國觀察家評論道
通過這種方式
數額巨大的酒出口到了法國
1915年
俄國第一次與奧匈帝國在加利西亞交戰
並取得了勝利
受到這一短暫勝利的鼓勵
在明斯克召開了土豆種植者
和酒類生產商的集會
人們得意地指出這些新進
被解放的領土按照法律嚴格來說
並不在禁酒法令的管轄範圍之內
隨後
俄國政府的代表承諾
將會為俄國酒類產業和貿易轉移
至加利西亞鋪平道路
而在集會上
人們就決定立刻採取必要措施
將大量的俄國酒出口到加利西亞
這就是俄國那重壓之下的鐵路基礎設施
為何裝滿了一車又一車福特加酒
而不是為前線供應充足的士兵
或者為被圍困的城市提供補給
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
哈爾科夫和波爾塔瓦地區
位於今天烏克蘭的中東部的徵流商
還計劃將他們的存貨
裝上匱乏的鐵路車廂
經過一段4349英里的行程
經由西伯利亞鐵路
去到太平洋沿岸的港口
弗拉迪沃斯托克
然後從那裡經由海路
去往日本和中國沿海的各個市場
在全國上下都處於煎熬中
全面戰爭已然爆發的情況下
如此不計任何代價挽救酒的收入的計劃
違背了所有理性的思考和理解
而且只會加劇基礎設施的癱瘓
最後取締福特加酒貿易的做法
擾亂了傳統的城鄉貿易週期
俄國的農民通常會用過剩的農產品
交換工業製成品
而當中最主要的就是福特加酒
但隨著福特加酒被判違法
而其他的商品則因為戰爭而短缺
幾乎沒有什麼可以刺激鄉村的人
與城市裡的人進行交易
而農民要麼把穀物囤積起來
要麼自己將其蒸餾成酒
私釀酒
要麼將其出售給少數自1916年起
一直都在經營的私人蒸餾廠
這些蒸餾廠商希望戰爭可以很快結束
然後他們就可以搶佔更大的市場份額
據歷史學家大衛·克里斯蒂安所說
隨後 農民無法將他們過剩的產品售出
這當然是主要城鎮裡
出現糧食短缺的主要原因
而糧食短缺則引發了1917年
推翻沙皇政府的城市暴動
《沙皇尼古拉傳記》的作者
謝爾蓋·奧爾登伯格在回顧往事後
總結了通過獨裁法令
執行禁酒令這一匪夷所思
史無前例的決策
在戰爭開始的幾天裡
最棘手的國內問題
似乎通過簡單的措施就可以解決
因此 沙皇抓住機會
貫徹了一項大膽的改革措施
在過去幾年裡
這項改革在陛下心裡
一直都是特別重要的
也就是禁止酒精飲料的銷售
只有戰時的環境可以攪亂所有正常的
對財政預算因素的考慮
使得沙皇有可能採取這項
等同於拋棄這個國家
最大收入來源的措施
在1914年前
從未有一個國家
在與酗酒問題作鬥爭的過程中
採取過如此激進的措施
這是一個不切實際的計劃
幾乎聞所未聞
不用說
可悲的是
尼古拉並沒有意識到
這一重大決定
將會通過無數不同的方式
加速它的統治的垮臺
沙皇的禁酒令
加劇了糧食短缺的危機
進一步壓迫著交通系統
並且給國家財政
造成了無法挽回的破壞
禁酒令點燃了早已熾熱的革命火種
更不用說
工人階級對沙皇
日益高漲的不滿情緒
對於被迫戒掉很多情況下
他們賴以尋求未戒的東西
工人階級並不心存感激
關於哪一項因素
社會的不滿情緒
軍隊的反常行為
經濟和財政問題
或者基礎設施的崩潰
是導致俄羅斯帝國終結的
最重要因素
歷史學家或許永遠無法達成
完全一致的意見
然而
我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
伏特加政治
在俄羅斯帝國晚期的社會裡
烈酒無處不在
卻被突然禁止
加速了延續數世紀的
羅曼諾夫皇朝的覆滅
確實
當時聰明的觀察家
也是這樣指出的
他們直截了當地總結道
革命的主要促成因素
是1914年對烈性酒的銷售禁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