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大宋詞人之南宋（下）

辛棄疾在信州醉裏挑燈看劍的時候 三十六歲的姜奎寫下了清俊的暗香和書影 這個一生不一的詞人儘管一生窮困潦倒 一生的顛沛流離 但他寫出的詞卻清空高潔 品格極高 身處泥濘卻心若蓮花 姜奎從二十歲到三十歲十年間四次科考均以失敗告終 於是他開始了長達半生的漂泊 北宋的劉勇是把詞徹底的世俗化或者叫世紀化 而南宋的姜奎是把詞雅化 人們用眉邊吹笛月冷千山來形容這個唯美清雅到極致的詞 姜奎崇拜唐代大詩人杜牧 他對杜牧筆下的揚州也心向往志 公元1176年的冬至 二十二歲的姜奎終於來到了他一直嚮往的繁華都城揚州 然而一座戰後的荒城取代了杜牧詩中的繁華意象 懷左明都逐溪家畜 解安少住出城 過春風十里 盡記脈清清 自虎馬窺江去後 廢池橋木 猶豔延兵 見黃昏 傾角吹寒 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 算而今 重蹈虛驚 縱竇寇辭工 青樓夢毫 難復深情 二十四橋仍在 波星盪 冷月無聲 念橋邊紅藥 年年知味誰生 這首詞名句分成 詞章和音韻完美的結合 的確 揚州漫成為姜奎最具知名度的代表作 也是南宋的哀歌 辭論家張妍評價她的作品 辭如野雲孤飛 去留無跡 國學大家王國偉也評價說 古今辭人格調之高 無如白石 對南宋小朝廷的不滿 對失去國土家園的憤懣 對往日平靜生活的懷戀 造成了南宋早期辭人 慷慨激昂 威憤豪邁的辭法 但是隨著平安一語建成定局 人們似乎也漸漸開始適應了這種日子 暖風薰得遊人醉 只把杭州做變成 吳文英是南宋婉約辭派的代表 吳文英在政史上沒有傳記 他科舉不順 仕途不差 終生不移 靠做門客 通過寫辭來獲取微薄的收入 所以他的作品當中 酬作之作很多 全宋辭當中收錄作品最多的前三個人是 辛棄疾 蘇氏 劉承蒙 而吳文英呢 數量之多位列第四 其中收錄了他341首辭 他的辭作當中出名的 恰恰不是酬作之作 而是婉約辭風的戀情辭 尤其是對情人蘇姬的思念之辭 聽風聽雨過清明 愁草憶花明 樓前綠暗分斜路 一絲柳一寸柔情 撂峭春寒中酒 交加小夢啼影 西園日日掃陵亭 依舊賞心情 黃蜂頻撲鞦韆索 有當時先手相寧 惆悵雙冤不道 幽街一夜抬繩 這首《風入松》寫的傷感唯美 把對逝去情人的思念寫的是入目三分 最後一句 惆悵雙冤不道 幽街一夜抬繩寫的尤其好 吳文英是一個有爭議的詞人 不僅他的人品有爭議 而且他的作品後世評價也是褒貶不一 到了晚清的時候 吳文英也曾風靡文壇 出現了學孟川者羈絆天下的局面 孟川辭雖然有雕琢太過 詞意毀色 以及格調不高的缺點 但他也以獨特的藝術風格 為南宋婉約辭的發展 做出了貢獻 公元一二四五年 四十五歲的吳文英 《中秋之夜淒涼》的寫下 風泊晨暉 雨清涼榻的時候 另一個詞人剛剛出生 他叫蔣潔 就是那個寫下流光容易把人拋 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的蔣潔 因為這首詞人們送他雅號櫻桃進士 而蔣潔的這個進士頭銜其實也是真的 他是南宋最後一次科舉考試的進士 只不過他中進士這一年是一二七四年 南宋已如落日的餘暉 餘暉過後將是無盡的黑暗 曾經滅亡北宋的金朝已經被蒙古消滅 南宋是蒙古的又一個目標 彼時的南宋首輔林安 一如既往的繁華 朝廷上下過著醉生夢死的日子 野心勃勃的元朝創始人忽必烈 早已把南宋也當成了囊中之物 一二七四年 援軍不斷的攻佔南宋的城市 黃州江州德安陸安等地的守將們紛紛投降 一二七五年 援軍直逼林安 還沒有等到職位安排的蔣潔眼看著國將不國 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 一二七六年的二月援軍攻破林安 六歲小皇帝被擄走 城裏是亂成了一片 蔣潔不願投降元朝 不得不擠在逃亡的人群當中一路奔走 從此飄零江湖 隱逸山水 暮年之際 聽著那低道天明的語聲 他追憶自己的一生 填成詞作《與本人聽雨》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漲 壯年聽雨客舟中 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如夏 並以星星隱 悲歡離合 總無情 一葉皆淺 點滴道天明 這是一個中葉聽雨的旅人 也是一個經歷了滄桑歲月 跋涉過破碎山河的曾經的大宋的子民 在蔣潔欲居的歲月裏 對故國故土的思念 始終營繞在他心頭 他的詞作是他心路歷程和情感世界的寫照 也是他生平的字述 無限蒼涼 盡在其中 宋詞說到最後 不得不提的一個人一定是他 他是宋朝最後一個著名的詞人 他在清苦飄搖的生活中 卻依然寫成了詞源 對宋詞做了總結 完成了一個文人的歷史使命 他的詞是對大宋最後的嘆息 他就是《章言》 章言是世家子弟 公元1276年臨安陷落 章言的爺爺被援兵所殺 父親也同時遇害 家產寂寞 連自己的妻妾都被援人擄走 家道從此中落 這一年章言29歲 曾經錦衣玉食的章言是貧困家教 大約十年之後 章言曾經北上為元朝寫經 章言北上除了寫經有機會謀官之外 另一個目的就是尋找他被寂寞的妻子 可惜這兩個願望都落空了 半年之後章言難歸 經歷了國破家亡之後的章言 寫下了這首《解連環孤雁》 楚江空晚 唱離群萬裏 恍然驚散 自故影玉下寒堂 正沙靜草枯 水平天遠 寫不成書 只記得相思一點 調殷尋木撩 殘沾雍雪 故人心眼 誰憐屢愁人染 漫長門夜敲 緊爭談怨 想伴侶遊宿蘆花 也曾念春前去城英轉 沐與香呼 怕墨地玉冠重見 未休他雙燕歸來 畫簾半卷 語調幽淡 意境幽遠 淒涼而絕美 後人也因為這首詞 稱章言為章孤雁 南歸之後 章言漫遊無月之間 晚年的章言歸隱杭州 落拓而終 1279年的正月 慘烈的崖山之戰 南宋軍隊在援軍面前毫無戰鬥力 很快便全軍覆沒 眼看著要衛府 左丞相陸秀夫 背著八歲的小皇帝 跳入了海裏 崖山海戰結束的第二天 史書記載 七日浮屍出於海 十餘萬人 因為不想當亡國奴 跟著流亡政府的十多萬南宋軍民 在陸秀夫背著小皇帝跳海之後 也紛紛的跳入了海裏 這是中國歷史上最悲壯的一幕 隨著南宋的滅亡 宋辭到這裏也戛然而止 但是在中國文學史上 宋辭這一顆光彩奪目的明珠 卻歷經千年依然意義深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