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第三十五集

停車 客官要買醬菜 一個老人 一個病人 要買些醬菜下粥 掌櫃 什麼醬菜合適 什麼醬菜都合適 買十個錢的醬菜 聽說貴店的醬菜原來比肉還貴 沒想到十個銅錢會給這麼多 客官是給病人買的 小的也願意多給 客官慢走 趕了半天路 掌櫃的 能否淘碗水喝 客官請喝 喝完了就趕快走吧 掌櫃的 有件事情我想向你討教 貴店原來叫六心居 為什麼會改叫六臂居 客官 這錢是您的 您拿走 這醬菜小店不賣了 這是什麼規矩 錢已經付了 東西已經包好了 憑什麼要拿走 客官 您既然是買東西 買完了就走 您說 您我素不相識 您說您給我添什麼亂哪 我這是頭一次進京 順便了解一下風俗掌櫃而已 怎麼能說是添亂呢 客官 這是天子腳下 您一個外鄉人 您惹的什麼麻煩 錯了 我只管自己該管的事 比如說貴店 這麼好的東西卻無人來買 我便要幫你管一管 誰說我的東西沒人敢買了 你要不買就走 別當我做生意 那就算是我在管自己的事 與你無關 我在外省我就聽說過 貴店原名叫六新居 生意一直很好 自從改成了叫六必居 就無人再敢來買東西了 掌櫃的 為什麼要把這個新字改成必字 這一路來我又聽到了一些敷衍 說你在新字裡面加一撇 如同在心上插了一把刀 生意自然不好 掌櫃的怎麼看 說 說下去 其實將新字改成必字 原意未必不好 只是沒有人 把為什麼這樣改說清楚 因此上敷衍四起 掌櫃的 請把筆和紙拿來 我替你將這個必字做一下註腳 以正人心而淨敷衍 你的生意自然會好起來 許之筆讓他寫 聽說你的醬菜頗為講究 一 講究產地 二 講究的是食令 三 講究瓜菜 四 講究甜醬 五 講究成器 六 講究水泉 是否如此 回他的話 是 何如 拿起來念 產地必真 食令必合 瓜菜必鮮 甜醬必純 成器必潔 水泉必香 這就是六心居改成六臂居之真意 掌櫃的 將這六臂另做一塊牌匾 掛起來 生意要是不好 找我就是 也不留下姓名 去一下 叫人家到哪兒去找你 到戶部找我就是 戶部什麼官啊 戶部主事 海瑞 車夫都走了 什麼事啊 耽誤這麼長時間 回母親 買醬菜的時候耽誤了時辰 先帶他回家 然後去戶部 公公呢 我回宮得把東西呈給陳公公 淺糧糊塗 煩請二位給引個路吧 閃開 快閃開 十三爺啊 是不是剛纔在六臂居的那個 戶部的主事老爺 是這麼快十三爺就知道了 真是恩公啊 齊大助給恩公磕頭了 快起來 這裡不是行禮的地方 太夫人夫人和小姐都來了嗎 誰呀 大助啊 太夫人 是兒子齊大助接您老來了 兒子齊大助給您磕頭了 說了不是行禮處 太夫人 我知道恩公和太夫人 這兩天就要到了 已經給你們租了一個小院 地板也擦乾淨了 這兩天 我一直在東邊門的碼頭等著 誰知道你們走了陸路 難得大助想到我們 媳婦呢 她在家等著呢 她知道太夫人和夫人 這兩天到北京 也高興得幾個晚上沒睡著呢 母親 大助現在是鎮府司的官員 專門為皇上當差的 我們不要耽誤他的公事 讓他先走 我明白 讓他走吧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以後你在鎮府司當你的差 不要來找我 找我我也不會見你 恩公 誰是你的恩公 你走吧 二位 我們走 等一下 出什麼事了 你們小題大做的 回十三爺 這位老爺在六必居 說了些犯忌諱的話 還寫了一幅犯忌諱的字 是一幅什麼樣的字 黃公公呢 是給皇上改的那個B字 做了另一番說法 說是什麼為了正人心而敬服言 黃公公已經拿著那幅字 送四里見陳公公那裡去了 走了 你是不是想說 如今我當京官不比在地方 一定要送我兩身絲綢的衣服 你猜到了 我就不送了 請 母親小心 車裡有病人 趕緊抬把椅子來 哪有這個禮 陸賢你自己把西服背到屋裡去 是 岡木兄慢點啊 累了吧 來 摟著我 放我下來 我自己能走 放我下來 放我下來吧 王大人好 嫂夫人 什麼人 錦衣衛的 你剛進京就招惹他們了 我書信裡不是跟你說了嗎 總會惹上他們的 遲惹不如早惹 你呀 這邊走 這就是房東 來吧 跟海老爺把這份契約簽了 來請坐 你坐呀 稟二位老爺 沒走呢 都在衚衕站著呢 那二位 衚衕裡待著呢 這跟你沒關係 簽約吧 二位老爺開恩啊 起來說話起來說話 小小人祖上 自打成祖爺就在北京成謀生計 從來安守本分 尋見老爺的衙門都沒去過 竟還為老爺抬抬手 保小人一家平安 你這怎麼說話呢 誰不讓一家平安了 老爺是督察院的青天 如何不能明察小人的苦情 請老爺另找一所宅子住 小人情願將老爺這幾日 修補小人院子的錢補給老爺 你這怎麼說話呢 哪有剛出租的房子 人家剛搬進來就讓人家搬走的 來來來 既然尚未簽約 你不想租 當然我也只能搬出去 可是這一老一小剛剛躺下 我今天也搬不了啊 哪天也不搬 跟你說吧 昨天跟他的合約我已經簽了 租期一年 你就放心得住 這份啊你也別簽了 你走吧 王老爺 老爺 你們都是吃皇上俸祿的 小人可是平頭百姓 惹不起這個禍 你走不走 你要是不走 我把門外那兩位請來 你跟他們談談 別別去 我小人走 小人這就走 什麼事啊 師父 弟子遇到難事了 死人的事嗎 那倒沒有 沒死人你急什麼 這件事說的是六筆居 有人在皇上改的筆字上做了文章 什麼文章 是口說的還是墨持紙 已經落了墨了 現在字已經被東廠的人 送到陳紅陳公公那兒去了 師父 寫這個字的人是弟子的恩公 哪個恩公啊 就是海瑞海老爺 海瑞不是在江西嗎 殺了嚴世蕃之後 內閣調了一批人進京 海瑞海老爺 也被調任了戶部主事 都寫了些什麼你知道嗎 說是給六筆居 另做了一番說法 師父 你老能不能去找找陳公公 讓他把這事押下來 糊塗 通天的事誰敢押 再說了 現在陳公公 正巴不得有這個事呢 你知道 他為什麼要寫這個字嗎 當時弟子不在場 下面的人聽到 海瑞海老爺說 寫這幾句話 是為了證人心而盡敷言 你聽明白了 海瑞是禦王爺舉薦的人 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只需做一件事 趕快把這個事 稟告徐個老 然後回來 在這兒好好給我待著 不許見他 弟子知道 去哪兒師父 還能去哪兒 事情捅到陳紅那裡 當然只有去見老祖宗了 阿根 去院外等我 把院門帶上 是 國事難 家事也難 朋友有通財之誼 你替我用的錢 反正我也還不上 我也不說謝你 我瘦了 我也不是一來 就存心惹禍 國家病成這個樣子 要是官員都做了甘草 那大明朝便亡國有日 天下皆苦 何以加倍 朝廷既然把我們 都調進了京 通付時間吧 漢言哪 我進京都一年多了 辦了幾個案子 也上了幾道書 說句自責的話 和甘草差不多 倒是剛鋒兄一進京 就下了一劑 對症的藥 一時驚天哪 總算是 把宮裡到各部衙門 這灘死水攪起了波來 沒有那麼大的用 我就是想說一句話 這黑就是黑 白就是白 如果連黑白都不敢說了 皇論其他 這幾年在興國 我也想為百姓做些事 可是每件事 都做得非常艱難 這是為什麼 就是因為朝綱不正 官場上全無是非 國事要幹 可是家事也不能疏忽啊 剛鋒兄 不是我說你啊 在興國這三年 你對不起這個家 小侄女那次落水的時候 如果有你在身旁 或許有救 嫂夫人也不至於 夭折了胎兒 自己病成這樣 畢竟不孝有三 無後為大 責備得是 好了 進了京就好了 對了 有個好消息忘了告訴你 和太夫人嫂夫人 你猜猜 李先生進京了 一個月前進了京 原來是說 給禦王爺看看病 可心裡想著 還是維救皇上的命 但願徐閣老和呂公公 能讓皇上受鑒 了了李太醫 這一片忠心 也不枉禦王爺 請他來的一片孝心 身在江湖 心存未確 知李先生的人不多 記不記得在浙江時 我就跟你說過 我這半生 只有你和李先生 是我海瑞的難及之友 李太醫當得起 我不算 估計你寫那幅字 得在朝廷鬧得幾天 過了這幾天 李太醫雖然會來看你和太夫人 給嫂夫人診脈 睿煉兄 我跟你說句真心話 你聽真了 要是你不在北京 我也不敢寫 說不定啊 今天我就得去詔獄 到時候 我這家裡還得拜託給你 好 第一我答應你 第二 應該不至於此 我畢竟比你 早來北京一年 對朝局比你知道多一些 對皇上也比你知道多一些 你寫的那幅字 儘管是指著皇上去的 但耿耿此心 以皇上之睿智 不會不明白 這就是我想說的 要對了正 便壞不到哪裡去 我去看看 好 無非是東邊起火 西邊颳風 天塌不下來 只要是煩心的事 儘管說 朕喜歡聽 是 啟奏聖上 抄墨顏氏藩 羅隆文 閻懋卿等一干 貪利加財的單子 戶部都算出來了 一共有黃金三十七萬餘兩 白銀六百四十餘萬兩 其餘 古霍真丸折價 也有近三百萬兩 說下去 是 內閣召集各部商議了一下 奏請給兵部撥款三百六十萬兩 其中一百六十萬兩 給於大猶戚繼光部 充作民廣抗倭軍需 兩百萬兩 撥給濟遼總督 充作北邊的防務軍需 准奏 好些省份 積欠官員俸祿 尤甚者 如山西陝西 北直立 河南雲南貴州 都已拖欠一年以上 吏部奏請 撥給兩百七十萬兩 先把這些省份的欠俸發了 分了吧 還有哪些省部欠了俸祿 都說出來 把這點錢都分完了了事 臣遵旨 回聖上 其他省份 還有兩京各部衙欠俸的情形要好些 臣等商議了 從別的口子 想辦法慢慢補還 那就你們說了算 將剛才說的那些省份所欠的俸祿 補發了 臣等遵旨 李芳 還塊兵金 為君的分錢了 沒官的也分錢了 該給朕的百姓分錢了吧 皇上如天指人 今年 屬江西災情最重 三月發桃花絮 四府州縣 都遭了大水 入夏以來 七個府又都是旱情 江西奏請 免了這些地方幾年的賦稅 另請朝廷撥款 從他省狗糧三百萬擔 賑濟 說完 是 去年下半年以來 有些地方 加重了百姓的賦稅 譬如 順天府的宛平大興兩縣 去年一年徵的賦稅 竟是往年的三倍 天資腳下 百姓逃亡 十市九空 戶部奏請撥兩百萬兩銀子 還給加了 賦稅幾個省的百姓 其中順天府 就要撥六十萬兩 讓流亡在外的百姓 好回鄉耕耘 不要說了 順天府跟宛平大興兩個縣令 都拿了沒有 回聖上 已革職 正在審訊 把他們的家都抄了 還百姓的錢 是 只是 抄了他們的家 也是杯水澈心 這兩百萬 也不夠退還 多徵的賦稅 安定人心而已 朕都捨得你 還裝什麼樣子 撥吧撥吧 都撥了吧 無非是朕住的地方破一線 無非是宮裡的人 穿著舊衣服 上街都討飯去 徐個老 皇上的萬壽宮才修了一半 宮裡十萬張嘴 也都等著吃飯呢 這筆開銷 內閣就沒算進來 苦了誰 也不能苦了君父 臣等都議好了 剩下的兩百多萬 全上成宮裡 一部分修萬壽宮 其餘的 公宮裡各項開支 百姓們常說的一句話 破財消災 朕把這些錢分了 上天也該讓朕的病好了 芸芳 奴婢在 都批了紅吧 人均天少 皇上還得江西龍體 以為天下蒼生之念 奴婢贊成徐個老的話 天佑主子 主子還要珍惜先體呀 你們真以為朕病了 朕沒有病 只是病 天之福 丹藥 還是叫太醫吧 你們想讓朕死嗎 丹藥 徐金 臣在 你是在說什麼來著 想讓太醫院那些人 來給朕瞧病 皇上聖明 芸芳 主子 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主子 只要吃五穀 就是大羅天仙 也會生病啊 奴婢和徐個老的心思一樣 鬥膽請主子恩准 讓太醫來給瞧瞧 是 都過來 朕今年六十歲了 修了這麼多年 六十是個坎 過了這關 不定就能夠長生不老了 太醫院那些庸醫幫不了朕 誰也幫不了朕 知道嗎 奴婢 明白 明白就好 豫王的病 好些了吧 你們在外地請了給豫王看病的那個人 是不是也已進京了 皇上聖明 是原來在太醫院供我職的 那個李時珍進京了 豫王也吃了他開的幾劑藥 病情已漸好轉 給豫王看病的人進京了 給朕看病的人也進京了 在劉備局給朕開丹方的那個人是誰啊 戶部主事海瑞 本該下午才走對的 齊閣老急匆匆的上午就趕來走對 還不就是為了要看看那個人 給朕開的一頁丹方嗎 李方 在 把陳紅呈上來的那幅字 拿給他看看 齊閣老 臣在 君臣左使 這幅方子開得如何 回聖上 臣愚鈍 看不出這幅字有什麼君臣左使 是看不出還是不願意說 你急火火地趕來 不就是要為這個人說話 為豫王說話嗎 還有李方 主機上上找你說什麼來著 回主子的話 主機上上找奴婢 就是向奴婢稟報這件事 朕府司東廠都歸陳紅管 報了他還不夠 既找了你 你怎麼看 主子聖明 這不過是一個新上任的外地小官 不知天高地厚 在六壁居胡作的幾句話 主機來找奴婢 也是擔心 主子這一向先體為和 讓奴婢先奏明瞭 以免主子動了真氣 傷了先體 朕問你怎麼看 回主子 這幾句話奴婢也看了 並沒有什麼十分要緊的忌諱 更跟豫王 跟豫王沒半點關係 這個人在哪個衙門 姓氏名誰 好像叫海瑞 官員裡有幾個叫海瑞的 這個海瑞 應該就是從興國支縣任上 調來的那個海瑞 那不就是朕的兒子 舉薦的那個海瑞嗎 還說跟豫王無關 奴婢哪裡敢欺瞞主子 這個海瑞 是今天早上才進的京 路過六壁居 就寫了這麼幾句話 豫王爺都閉門養病一個月了 他怎麼能知道啊 那你們說 他明知六壁居的這個壁字 是朕叫嚴嵩改的 那為什麼還要去提這幾句話 臣今天就把他叫到內閣 叫他明白回話 朕現在要你們明白回話 他為什麼要在朕改的這個字上 做這樣的文章 主子奴婢想不透徹 可奴婢問過朱熹 這個海瑞在寫這幾句話時 自己說 他寫這幾句話 好像是什麼 要正人心 而盡服言 想替朕盡服言 你說 現在宮外面對朕的服言 還真不少是吧 皇上聖明 文王制義 周公制禮 彼時天下皆有服言 當時皇上讓嚴嵩提寫六壁居 也是為了我大明天下之安定 愚民焉知聖心 今年五月 嚴十藩等扶珠 嚴嵩提寫的匾額還掛在內裡 有些服言自是難免 臣以為 海瑞寫的這幾句話 也許正如他自己所說 是為了正人心而盡服言 一個舉人出身的戶部主事 那麼多的閻官都不去盡這個服言 他倒來盡這個服言 這個人本事倒大 李芳 奴婢在 姐姐看樣子是不會明白回話了 你來回朕這句話 主子 凡是真心替主子著想的 奴婢就認定他多少有點良心 這個海瑞寫的這幾句話 確乎能替主子起到正人心的作用 只是膽子忒大了點 不像有些人 今天上一道書 明天上一道書 只為了博個中名 是他在替朕說話 還是你在替他說話 或是替朕的兒子說話 我大明朝有膽子的不少 有良心的不多 至於那個海瑞到底安的什麼心 是不是良心 朕不知道 或許豫王知道 他既是豫王用的人 你們就把他說的這幾句話 送給豫王讓他抄了 落上款再刻塊匾 送到六鼻居去掛上 看看還有什麼敷衍 是 不用你去 叫陳虹進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