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玲瓏詞心，碎成滿天哀情【打開淮海集，讀懂秦觀的淒美】

在中國文學史上 有些人的風格因為曠達豪放走向壯美 有些人因為纖細柔弱走向淒美 而秦官就是屬於後者 歷史上有人說他後主之後一人而已 能有敏銳的觸感寫出人間七萬的 除了李後主也就只有秦官了 也有人說他的詞是女郎詞 充滿了女性的細膩與柔美 那真實的秦官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我深以為秦官之所以為秦官 是因為他以自己的玲瓏慈心 體驗著人類心中無法觸及的哀愁 演繹著人間夾縫中的生命體驗 今天就讓我們打開秦官的淮海集 去看看他這一生到底有多麼淒美 各位老大好 我是新人UP主谷貨仔 秦官出生在高遊 少學聰穎 博覽群書 抱負遠大 他的好友陳師道曾在《秦少遊》字序中 記載了秦官這樣一段話 王武少時如杜牧之強制盛奇 好大而賤奇 讀兵家書乃與義和 可見秦官在政治上是很有遠見的 熟讀兵書 充滿了抵禦外敵 收復失地 名垂青史的夢想 希望自己能澄清天地 隨後功成身退 所以他為自己取字太虛 表明此生心志 年輕的秦官希望自己將來能和賀枝章一樣 狂客見虎頭 有百年臺漲 終日遺憂 最好金歸換酒 相與醉滄州 他說他想學那私名狂客賀枝章 不畏名利所累 在見虎旁從容自得 逍遙其中 最後把那些功名利祿都換成美酒 在這塊遠離城市的地方盡情享樂 雖然秦官才華罕異 志向遠大 但他的性格卻是多愁善感 而且感觸敏銳細緻 一場疾病都可以使他產生 人世兩可悲的感嘆 與友人離別會使他發出 誦經句 何時回 世間如此令人哀的感慨 在他身上似乎還有種 賈寶玉式的癡情 他會對一幅畫中的女子動情 竟到有些 堪恨處 無情 認識無情 也動人 他在看完一幅詩女畫後感嘆道 如此高超的畫技 如此美艷的人 可是看過之後卻有些遺憾 可惜不是真人 不通情愫 但是這樣美麗的女子 既是無情也是很動人的 在秦官眼裡 一花一葉 一草一木 都各具神韻 各有情絲 有情韶耀 含春淚 無力強威 莫小知 經歷一場春雨後 韶耀花上飽含雨露 彷彿含淚的少女含情脈脈 強威橫臥 好似無力低垂 惹人憐愛 最後一句真是像起了紅樓夢裡 史香芸醉眠韶耀音 滿身落花 可見只需一場春雨 就能讓秦官開始尋求覓恨 更何況他後來的人生 將會面對狂風暴雨 他天生的纖細敏感 正引誘著他走進淒美的心靈磨難 後來父親病亡 一家四十多口人的生計 就落到了秦官的肩上 而科舉就是唯一的出路 於是秦官背上行囊 離開家鄉 來到了毀了他一生的城市 汴梁 初來乍到就是一個夢幻開局 當時秦官做了數十篇策論 蘇氏和王安石看到之後 對他的能力和天賦評價極高 加上為人清高 才華又高 按照歷史規律 這是一定要挨社會毒打的 之後秦官兩次科舉失利 加上家道中落 生計難以維持 最後又生了一場大病 幾乎差點死去 這時的秦官 好像連做夢的力氣也都沒有了 一場春日戲 讓他從心底無端生起了一份嫌愁 自在飛花 青似夢 無邊思雨 戲如愁 寶蓮閒掛 小銀鉤 在那天風不大 雨也不大 一片落花 空中飛舞 輕盈的就和他的夢一樣 戲語如絲 迷迷糊糊 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夢 是若即若離的 是琢磨不透的 也許再華貴的牀 也做不出那樣輕盈的夢吧 那就乾脆把墜著珠寶的蓮子 隨意掛在小小的銀鉤之上吧 秦官用他敏銳的感觸 寫下了生命無法承受的輕盈 就像馮旭評價的一樣 他人之慈 慈才也 少有慈心也 在一個敏感文人心中 這種空虛寂寞 會伴隨生命的全過程 無邊無際 無跡可出 最後在老師蘇軾的鼓勵下 秦官再度踏入考場 終於進士極地 隨後他改自少遊 年輕時的太虛之志 已經蕩然無存 秦官想學東漢的馬少遊 不去冒險 不求文達 不逐富貴 做一個自恃的普通人 在官場更是處處小心謹慎 但有時你越想守住好不容易得到的 就越會讓自己變得脆弱 之後宋澤忠親政 啟用新黨 蘇軾是舊黨代表 也就被罷職外放 作為蘇門學士 秦官自然也牽連其中 無奈歸心 暗隨流水到天涯 既然漂泊天涯 已成不可知的定局 他就毫無牽掛地踏上扁植之路吧 他以淒涼的柔情 吻別了他的逝且 那一天 天地萬物 在他眼中都是昏暗的 山抹微雲 天簾衰草 畫角生斷橋門 山被雲遮住 如同畫筆在隨意塗抹 放眼望去 衰草無邊無際 他們舉起酒杯 彼此道別 多少蓬萊舊事 空回首 煙矮紛紛 回首多少情事 此刻即將化作屢屢清煙 消散而去 而眼前卻是 斜陽外 寒鴨半點 流水繞孤村 這寒鴨尚有舊鄰可以歸去 但是繞著孤村的流水 又會流向何方呢? 臨走時 他感到時間也像流水一樣 韶華不畏少年流 恨悠悠幾時休 飛絮落花時候 一登樓 柳絮飄飛 秦關在此時登上了樓臺 情緒終於失控 遍作春江都是淚 流不盡許多愁 就這樣 秦關離開了老師 離開了同學 離開了情人 離開了這個噩夢開始的地方 此生再也沒有回來過 被貶折之後 秦關是心亂如麻 去國之悲 失愛之恨交織在一起 湧上青頭 他開始尋覓精神上的桃花源 煙水茫茫 千里斜陽目 山無數 亂紅如雨 無濟來時路 後來他又在酒中找到了些許快樂 醉臥古藤蔭下 寥知南北 在醉香他夢見自己 躺在無邊無際的花海之中 全然忘卻了紛繁複雜的塵世 但是酒精的時效是有限的 還是要去尋找其他的精神寄託 後來他頻繁出入寺廟 與方外高僧為友 在修真悟道中暫時擺脫塵世的羈絆 寒石山洲百鳥喧 春風花雨暗川源 英雄一病 伊香火 寫得彌陀七萬言 秦關他隱身在竹柏蕭森的寺廟 竟對彌陀抄寫佛經 這也大大淡化了他貶折的憂傷 也許桃花源根本容不下悲傷的人 秦關的夢被再一次的貶折給搖醒了 這次的罪名是礦工抄佛經 消去所有官爵和俸祿 被貶到更遠的湖南春州 在取道長沙時 秦關邂逅了一名義姬 同病相憐加上情同義合 讓秦關感覺是 驚風欲露亦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 但是漂泊途中的愛情 註定會成為沉重的行李 背負一生無法釋懷 沒過幾天他們就要分別了 柔情似水 佳期如夢 忍故雀橋歸路 曾經讓他們相會的雀橋 此刻又成為分別的不歸路 臨別之際 伊姬表達了侍奉左右的心願 秦關答應她 他日北歸便是與非之日 最後無限西別之情 化作了這一句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幾年之後伊姬才明白 這不是告別 而是永別 到達了稱州 秦關確確實實感受到 自己已經踏上了不歸之路 以政治犯的戴罪之身被管制 再加上與秦人的分別 他覺得人生越來越渺茫了 王國威曾經說 這個時期秦關的子 由妻婉變成了妻麗 那時在秦關眼中 所有的景色都蒙上了 淒美的濾鏡 霧濕樓臺 月明京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幕外層層 他心中的理想和高大的樓臺 都消失在這濃霧之中 月色朦朧 可以去往遠方的渡口也找不到了 望斷天涯 理想中的桃花源也無處可尋 這樣的現實讓秦關感受到 可看孤館必春寒 杜鵑生理斜陽目 而一個敏感的人 最害怕的就是別人的安慰 每一封裹著親友慰藉的書信 總是能觸動秦關的心絃 奏響的是一曲又一曲淒厲的歌 一季梅花 漁船恥訴 繼承此恨無重述 他恨時間的流逝 恨自己的軟弱 恨離別 恨緣分 恨癡情 而這些恨在他心裡繼承了高牆 讓他退不倒更喘不過氣 於是他看著眼前的山水 道出了一句又吃又傻的問題 稱江姓字繞稱山 為誰留下蕭香去 稱江本來是繞著稱山奔流的 為什麼偏偏要留下蕭香去呢? 也許只有把憂患刻入骨髓的人 才能對人間發出這樣無理取鬧的問題吧 之後形勢更加惡劣 新黨步步緊逼 秦關又被貶到了橫州 同樣是被貶 蘇軾在海南高聲歌唱 海的味道我知道 五星安處是五香 而秦關卻是 日邊青夢斷 敬禮朱顏改 春去也 飛鴻萬點 愁如海 他的好友讀了這首詞 覺得過於悲愴 視為不祥之兆 說秦關的狀態不像平時 可能命不久矣了 而秦關在這個時候 確實自己作了一首晚詞 家鄉在萬裏 昔子添一衣 孤魂不敢歸 墜墜猶在滋 秦關覺得 不僅自己的孤魂沒有機會回到家鄉 而且還會淪為惡鬼無人祭奠 無人赦伯記 空雨泛黃滋 亦無晚歌者 空有晚歌詞 於是他沉溺於傷感之中 久久不能自拔 後來秦關的人生奇蹟般地迴光返照了 新繼位的宋徽宗頒布社令 被貶值的那些舊黨相繼回朝 此時蘇世紀信給秦關 希望能夠見上一面 就這樣他們在海康見了人生最後一面 這次重逢他們沒有眼淚 沒有欣喜 沒有悲嘆 更沒有回憶 秦關覺得他和老師交情那麼深 緣分卻那麼淺 這樣的重逢就像 南來飛燕北歸鴻 偶相逢慘愁容 秦關說我們兩人就像從南飛來的燕子 與向北而歸的鴻燕偶爾相逢 還都帶著淒慘悲愁的面容 因為往事不提也罷 未來亦不可及 說出來更傷人心 所以秦關說 別後憂憂君莫問 無限事不言終 這分別後的事 老師您就別再問了 我們繼續喝酒 小曹春酒滴朱紅 莫匆匆滿金鐘 眼前的珍珠美酒 滴滴如紅珠 不用形色匆匆 儘管把酒斟滿在金鐘 因為之後我們就要 飲散落花流水各西東 後會不知何處是 煙浪遠 暮雲重 喝完酒我們就要各奔東西了 這江面煙霧騰騰 這暮雲疊疊重重 我們日後將會在哪裡重逢 我已經看不到了 一對白髮的師生 久別重逢 又匆匆分別 從此各奔東西 後會無期 隨後在北歸途中 秦關醉臥藤舟 荒華亭上 赫然長逝 年52歲 縱觀秦關的一生 他細膩、鮮弱、敏感 但他從來沒有向現實低過頭 他一生都在生命的裂縫中嘆息 以一顆真摯的雌星 發出淒美的微光 這就是屬於秦關的天地男兒心 最後感謝各位老大的關注和一鍵三連 我是蠱惑仔 我們下週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