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解讀 安徒生最殘酷、悲劇的童話，卻感動了萬千成年人

如果說我現在給你出一個作文題目 讓你寫一篇不超過一萬字的故事 要求必須體現命運的無常 世界的殘酷 人類對宿命的堅韌反抗 以及對愛情的矢志不渝 但是又必須不能用人類當主角 你能做到嗎 這麼離譜的要求 怎麼想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它卻在文學史上確確實實的出現過 而且還是一篇給孩子看的童話 那就是安徒生寫過最赤裸 最殘酷的故事 大名鼎鼎的《堅定的西賓》 我之前講過很多血腥暴力的黑暗童話 但我覺得和這個悲涼又真實的故事比起來 那些都算是輕鬆愉快的了 故事的主角他確實不是人類 而是一個西賓 所謂的西賓就是用C做的小賓人 在19世紀歐洲是一種很常見的兒童玩具 這個主角西賓和其他24個西賓一起 被當成禮物送到了小孩的家裡 當小孩打開禮物的時候 立刻就發現了這個西賓的奇特之處 它只有一隻腳 原來在生產的時候它是最後一個 輪到它的時候材料已經不夠做另外一隻腳了 在這裡聯想能力強的觀眾可能已經能夠想到 這個西賓隱喻的就是一個天生缺腿的可憐人 但是正如這個標題所說 西賓非常堅定 他只用一條腿也站得穩穩當當的 看起來和他的24個兄弟沒什麼兩樣 在小孩家裡 西賓和其他玩具一起擺在桌面上 而桌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子宮殿裡的舞女 舞女正跳著芭蕾舞 所以她的一隻腳是抬著的 西賓一下子被她的美貌吸引了 他以為舞女也和自己一樣只有一條腿 因而不可自拔地愛上了她 但西賓這所謂的愛究竟是對舞女本身呢 還是隻是覺得她跟自己是同類呢 這個問題很耐人尋味 西賓一開始覺得舞女太高貴了 自己配不上 但後來還是想拼一拼 試著和她認識一下 於是在一天夜裡 西賓偷偷躺在桌子上 找了一個合適的角度 方便偷看那位小姐 就在他滿心歡喜的這一刻 命運的無常之力卻突然顯現了 一隻黑色的妖精從一個鼻咽喉裡竄了出來 對他說 西賓 你不要指望不屬於你的東西 西賓裝作沒聽見 於是妖精繼續說 好啊 明天你給我等著瞧 這句不要指望不屬於你的東西 看著很合情合理 但是總覺得透露著悲涼 這是長輩教給我們的 也是生活教給我們的 平凡人就不要去追夢 更不要有非分之想 因為你不配 第二天 妖精的話果真應驗了 西賓被孩子放在了窗邊 恰好一陣妖風吹過 把他吹到了院子裡 兩個路過的孩子撿起了西賓 把他放在了一隻紙船上 送進了水溝裡 在水溝裡西賓被一隻老鼠盤問 還被一條大魚吞進了肚子裡 這條魚後來被漁夫捕撈了起來 最後竟然輾轉又被男孩的家長買下了 最終帶回了家中 命運的喜怒無常 在這一段劇情中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今天他拿你一個蘋果 明天他可能就拿你十個 也可能心情好 還給你兩個 誰也猜不到 有人說 當你在森林裡遇到老虎的時候 你絕對不能逃 一定要站直了和老虎對視 雙手張開大聲呼叫 這樣至少你可以死得有尊嚴一點 這當然只是一個笑話 但其中的道理卻很值得深思 人無法逃離一隻飢餓的老虎 正如人無法預知自己的命運 也無法改變自己終將死去的既定事實 但我們至少可以改變自己對抗命運的姿態 讓自己短暫的人生活得更有尊嚴 在故事中 安徒生就花了大量的筆墨 去描寫這個獨角西賓 是如何面對無常的命運的 有人寫道 可是他站得很牢 面色一點也不變 他肩上扛著毛色槍 眼睛向前看 水現在已經淹到賓士的頭上了 他不禁想起那個美麗的 嬌小的舞蹈家 他永遠也不會再見到她了 這時他耳朵裡響起了這樣的話 衝啊 你這戰士 你的出路只有一死 我還需要說什麼呢 無疑 這就是一個面對老虎 卻面色平靜 直挺挺站立著的勇敢的人 他把心愛的女子放在心中 然後向著那戲弄人的命運 高喊著衝鋒 這傲人的姿態 全然展現了 那讓人震耳欲聾的四個字 向死而生 然而 這還不是可憐的西賓 最悲壯的結局 當他從那條大魚的肚子裡出來之後 他原來的小主人 又高興地把他放在了桌子上 正如他剛來的時候一樣 在桌子上 他又見到了心愛的舞女 西賓感動得幾乎要流下了 吸的眼淚來 但是他忍住了 他只是看著她 他們兩個都保持著沉默 但是西賓不知道的是 這竟然就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 一個小男孩走了過來 順手抓起西賓 把他扔進了火爐裡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任何理由 就是緊接著西賓和舞女相識無言之後 就是在讀者以為他們終於要修成正果之後 突然之間 西賓就被迫結束了他 短暫而坎坷的一生 安土生甚至還很細心地 為我們描寫了在火爐中慢慢燃盡的西賓 原文寫道 他望著那位嬌小的姑娘 而她也望著他 他覺得他的身體在慢慢地融化 但是他仍然扛著槍 堅定地立著不動 這時門忽然開了 一陣風闖了進來 吹起了舞女吹向了火爐 舞女飛到了西賓的身邊去 在碰到火焰的一瞬間 他就立刻化為了灰燼 第二天 當女僕把爐灰倒出去的時候 他發現西賓已經變成了一顆小小的稀星 除此之外 什麼都不復存在了 整個故事也就到此結束 堅定的西賓直到最後一刻仍然堅定 對愛執著 在困境中堅持 在好人應該有好報的童話世界裡 他本該收穫幸福和美滿 然而安徒生卻給他安排了一個淒涼的結局 和他最心愛的女子一同葬身火海 不誇張地說 這部童話內核的悲劇性 絲毫不亞於莎士比亞的死大悲劇 他切切實實地告訴了孩子們 也告訴了大人們 真愛並不無敵 追夢是可能會死的 然而 這部童話也絕不是簡單地寫了一個淒涼的故事 西賓最後留下的小小西星 讓人感覺到淒涼的同時 又蘊含了某種十分強大的力量 粉骨碎身全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間 我想沒有哪句詩 比這一句更適合這個結尾了 那顆被火爐燒盡之後的西星 正是西賓一生的全部結晶 是他的清白 是他的堅毅 是他的信念 是他的愛 他用自己短暫的生命 向我們展示了人類面對無常命運 理應擁有的姿態 那就是抗爭 在故事中的西賓 始終是堅定的目視前方 並且沉默不語 他的沉默 是安徒生在文中刻意琢磨強調過的 正如加密歐比賽的西西弗斯 他被諸神懲罰推石頭上山 石頭不斷滾下來 又再推上去 永遠沒有盡頭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 他始終保持沉默 沉默不是因為怯懦 正正相反 他們的無言 正是最大的輕蔑 是對諸神懲罰的輕蔑 是對命運玩弄的輕蔑 這種對命運的抗爭的終極意義 不在於結局的改寫 而在於抗爭本身 泰戈爾說 上帝從創造中找到他自己 而我們卻說 人類在抗爭中找到自己 並最終對無常的命運 喊出魯迅最振聾發聵的控訴 不在沉默中爆發 就在沉默中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