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名著 當你凝視著貓的時候，貓也在凝視著你。

眾所周知 貓是好的 人是壞的 小貓咪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但是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真的想過 小貓咪在日常觀察著人類的時候 內心到底在想什麼呢 日本國民級作家夏木素實的名片《虎獅貓》 就給了我們一個非常詳細且有趣的答案 虎獅貓的故事發生在20世紀初的日本明治時代 但它的主角卻不是日本人 而是一隻土生土長的日本貓 它本來是一隻剛生下來就被主人遺棄的小公貓 後來被現任主人 當地中學的英語教師 古山彌收養了 接著纔有了我們這一整個故事 《真本我是貓》可以說就是這隻小貓 第一人稱寫作的人類觀察日記 我們的主人公平時最愛做的事情 則是在慵懶散漫的生活中 用他成名的貓眼 靜靜地觀察著人類日常的行為和對話 然後時不時用細血諷刺的語氣 一針見血地指出人類世界中盛行的言行 實際上是多麼的可笑和荒唐 非常的有趣 如果喵星真的存在人類觀察員這種職業的話 那這本《我是貓》 必然就是喵星人一生必讀的職業聖經了 在故事一開始 它就向我們講述了一件發生在當地喵界的大事 斜著面前的母貓白君 前段時間生了四個小貓仔 但竟然都被她的主人弄到池塘裡溺死了 白君流著淚控訴著 我們貓族為了捍衛親子之愛 非向人類宣戰不可 把他們通通消滅掉 而我們的主角則默默地評論道 人類竟是些任意妄為的傢伙 接著他還表露了自己的野心 就算是人類 也不可能永遠繁榮昌盛 我還是耐心等待著貓的時代的到來吧 常識觀們要注意了 說不定你家的貓也像這樣暗中摩拳擦掌 等著哪天翻身做主人呢 不過對我們的貓主角來說 征服人類這件事還是暫時延後一點吧 也先處理一下貓族之間的事情 在小說的前夕 我們的主角認識了一隻大黑貓 大黑 他是附近車夫家的貓 體型又大又強壯 可以說是貓界中的巨石強森 和大黑相比 我們的小公貓就是一隻弱不禁風的軟貓 剛一相識 大黑就開始嘲笑他 竟然一隻老鼠都沒有抓過 簡直是丟貓子的臉 而我們的主角表面上不動聲色 但心底裡卻暗暗瞧不起大黑 說他四肢發達 頭腦簡單 他說 論學識 我自信比大黑要高多了 他的話可不是吹牛 我們可愛的貓兒在小說中可謂是 上知天文 下知地理 從西方河馬的史詩 笛卡爾 尼采的哲學 莎士比亞的戲劇 貝多芬的音樂 到東方的詩經 文語 史記 等等的經典 都通曉於心 常常旁徵博弈 讓人嘆為觀止 說耽誤了孩子上大學 那都算是辱貓了 試問有幾個大學生 能有這樣的知識儲備呢 而除了大黑之外 他還有一個異性好友三毛子 他說 三毛子是這一代有名的美人 我雖是貓 但對男女之情 也是略知一二的 他經常去找三毛子聊天 兩人關係很好 在某天的一次聊天後 他發現三毛子好像對他有點依依不捨 這讓他覺得很開心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貓也不例外 但數日後 他再去三毛子家找他的時候 卻得知三毛子竟然因為重感冒而病倒了 這時 小公貓還沒有經歷過病痛 對疾病和死亡沒有實際的概念 他在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事情 還沒有任何的預感 也沒有意識到 上次見面之後 他們兩個即將是天人永隔 又過了幾天 他再次去到了三毛子的家中 想看他的病好了沒有 結果卻聽到了他家的主人 正在準備著一場葬禮 三毛子病重不治 這次 我們的主角貓好像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 或許貓的天性就是比較淡漠吧 雖然如此 三毛子的死 還是讓他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了死亡 從此之後 他發現自己好像漸漸忘記了自己是一隻貓 不知不覺變得更像人了 他開始不再關心貓族中的趣事 全身心地去觀察人類的言行和思想 從這裡開始 小說的諷刺意味變得更加濃厚了 在故事的中後期 貓咪的觀察和諷刺 不僅侷限在周遭日常的小事 還逐漸上升到了整個日本社會中的弊病 帶有了不少社會批判的深刻內涵 前面提到 小貓的現任主人是一個當地的中學英語教師 一個十分迂腐乖僻的書生 他教了許多年的英文 但實際水平卻很差 經常出錯被學生笑話 他經常假裝在書齋讀書學習 實際上卻在偷懶睡覺 他想學油彩畫 但隨便畫了幾天 就認為自己肯定沒天賦 很快就放棄了 這樣的主人平時最愛做的 就是和許多聚集在他家的 同樣屬於知識分子的朋友們 談天說地 用一些無聊滑稽的笑話 附庸風雅 打發無聊空虛的時光 他們講的很多話題實在是過於無聊 我就不給大家一一展現了 就連我們的小貓聽完他們的對話 都忍不住諷刺到 我順次公聽了這三個人講的故事 既不感到可笑 也不感到可悲 我想人這種東西 為了消磨時間 硬要運動他們的嘴巴 把本來不可笑的事笑上一番 把本來沒有多大意思的事 津津樂道一番 除此之外再沒別的本領了 這其實也是當時知識分子的通病 在日本明治時代 社會迅速開化和發展 西方的資本主義體系逐步成為主流 而這種傳統的知識分子 既無法憑藉他的知識 在現代社會上謀得一個地位 也放不下身段順應潮流 從事商業或實驗 只能在家裡附庸風雅 虛度時光 活像一個社會的多餘人 不過和後面出場的 四塊庸俗的人物相比 書中的主人雖然怪僻固執 但是卻並不執著於金錢和名譽 讓人覺得反而有那麼一絲可愛 所以總的來說 這個人物與其說是作者對知識分子的嘲諷 倒不如說是作者發自內心的自嘲 因為小說的作者 項目術使身上就有很深的傳統文人的影子 緩緩家庭出身 受過漢文化和日本古典文化教育 甚至許多人認為 書中的貓族人古沙彌的現實原型 就是作者本人 兩者在性格和身份上 都有許多相似的地方 比如他們同樣是英文教師 同樣的脾氣古怪 當然 項目術使本人是舊東京帝國大學的英文文學系的教授 他曾被日本政府官方派遣到英國留學 在社會經歷上與古沙彌有很大的區別 而這段在倫敦的留學經歷 也給他帶來了傳統日本文人所沒有的視野 讓他能夠以新的角度 審視整個日本社會 但是 傳統文人的困境 在他身上也還是有所體現 所以他把這種自嘲的感情寫進了小說中 不過 這種困境絕對不是那個時代的日本專屬 前兩年網絡上很流行一個說法 所謂大學生們脫不下孔尼級的長衫 其實本質上與《我是貓》中這種作者的自嘲是同根同源的 也就是一種時代急速變革之下 傳統的受過教育的人的不適應感 我們雖然是大學生 但是受回了整體變革 讓大學生這個身份已經不再稀缺 不再代表著高不可攀的專業知識 也不再代表著鐵飯碗 學歷不僅不能讓我們走上人生巔峯 甚至還成為我們下不來的高臺和孔尼級的長衫 這讓我們感到不實 也感到不解 只是《我是貓》中的苦山迷仍然還是頗有閒心 有時間談天說地 而現在的大學生在畢業後卻恐怕沒有這樣的富裕 在這個意義上 項目素實的《我是貓》和魯迅的《孔尼級》 都相當出色地完成了各自的任務 表現出了一種超越時空 直指社會和人性的諷刺和批判效果 在百年後的今天 仍然持續發揮著餘熱 不過和《孔尼級》中殘酷、癡人的世界相比 《我是貓》的世界明顯要溫情、輕快得多 在後面的幾章 《小貓》向我們講述了主人苦山迷和附近一個大資本家 金田之間的故事 苦山迷相當討厭資本家 他說 我從當學生起就討厭資本家 他們只要能賺錢 什麼也幹得出來 所以 當金田夫人第一次上門拜訪苦山迷的時候 他就沒有給夫人好臉色看 這大大得罪了金田家 他們決定要給這個窮酸迂腐的英文老師一點教訓 但是 這之後的劇情卻並沒有什麼大家期待的高潮點 因為這富有的大資本家金田 後來對苦山迷做過最狠的事 居然只是找一堆社會閒人在他的牆外說壞話 以及找一堆十來歲的學生去他家整蠱 捉弄他 那簡直是溫情得有點好笑了 在我們的角度看來 這到底只是一本輕鬆的諷刺小說 寫不了太過沉重的故事 試想一下 這樣的事 要是真的放在現實中 苦山迷的結局又會如何呢 只不過 即使只是這一點點小小的教訓 苦山迷也已經不堪其擾 他身邊的人 有人教他屈服 認個錯就算了 有人教他淡然處之 當無事發生就好 還有人教他去催眠自己 忘卻這件事 這對應著現實世界中 面對資本和強權 不同的人的不同態度 有人對他們卑躬屈膝 有人對他們滿不在乎 有人則欺騙自己 假裝他們不存在 身陷其中的人 一個個都像是瘋子 十足一副滑稽可笑 而又可悲的現狀 對此 作者藉著人物之口一針見血的諷刺道 說不定 也許社會就是瘋子的集合體 瘋子聚在一起 互相爭鬥 互相仇視 互相謾罵 互相爭奪 大瘋子濫用他的金錢力量和威力 直指那些小瘋子胡作非為 人們反而稱讚大瘋子 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這樣的實力多得很 社會上的主流評價標準 與其說是青睞某個人 不如說是青睞資本和強權 擁有資本和強權的人 哪怕是個瘋子 也會備受尊崇 如果憑目前的你 在十年後賺了大錢 發了財 那必定就會有無數人 像雨後春筍一樣跳出來 深挖你的一言一行 牽強附會地分析你成功的原因 是因為這樣 那樣 發出你成功 是因為你一天睡十個小時 是因為你對錢不感興趣 是因為你每天六點就起牀工作 當然 也有可能是因為 你在十年前的今天 看了我這個視頻 大瘋子和小瘋子 或許就是我們現代金錢社會 最真實的寫照 在故事的最後 我們的小貓在人間擔任觀察員 已經足足兩個年頭 他見識過了迂腐的文人 輕浮虛無的美術家 不知廉恥的大資本家 趨炎附屍的中產 濫用權力的日本官僚等等 也認識到 人類社會中的人際關係 大多都是虛偽的作戲罷了 他說 作為身在世上的一種責任 有時為了交往而不得不流流淚 做一些同情的表示 僅此而已 而且這種表情 也只是一種所謂糊弄人的表演 老實講 這也是一個非常使人勞累的藝術 我們的小貓到這裡 內心已經幾乎就是一個人類了 他汲取了人類社會中的種種 覺得人生好像沒什麼特別值得的 在某天 照慣例聽完主人和朋友們的高談闊論之後 他得出了結論 人的命運可以歸結為自殺 如不提防些 我也非投胎到束縛太多的人事上不可 想到這裡 他覺得心裡悶悶不樂 決定學著人類去酒缸裡喝點啤酒 但是 這時的他還沒想到 這不經意間在人類身上學到的所謂借酒消愁 卻反而成為了他走向死亡的原因 當晚 喝了酒的小貓搖搖晃晃 一腳踩空 竟掉進了裝滿酒的酒缸裡 無力得救 一直到死亡終於降臨到自己頭上的小貓 竟然漸漸放棄了掙扎 愛在哪裡就在哪裡 都無妨了 這是他死前最後一個念頭 在內心高呼 南無阿彌陀佛 謝天謝地之後 我們的小貓主角就死去了 整個故事也就此結束 作為一部藉著貓之嘴 形容自制式的小說 作者為小貓賦予了聰明的靈魂 和豐富的學識 以及強大的洞察力 他的一生是短暫的 卻也是充盈的 他洞悉了人類社會的種種弊病 無聊虛偽的人際關係 以及醜陋卑鄙的人性 這種從其他生物的視角看人類的故事 在文學界中並不少見 並且總是能讓我們看到一些 對人類的新穎看法 不過我更喜歡的 還是這部小說的小貓主角紅森 他可能是日本歷史上最有名的貓人 但是卻從始至終 沒有擁有過自己的名字 在小說開頭的第一句 他就說 我乃貓也 名字尚無 在最後死去的時候 他仍然也只是一隻無名的小貓 這無疑是作者的有意為之 這樣擁有有趣靈魂的小貓 最後竟然稀里糊塗的醉酒死去 而且甚至沒有一個可以用來稱呼的名字 不得不說也是一種 對荒誕世界的極致諷刺 好了 這期視頻就到此結束了 這期做得比較短 因為這本小說在思想上 確實沒有太多可以深究的東西 它在文體上 手法上的創新 在文學史上確實很有價值 但對我們普通讀者來說 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不過 貓咪其實真的很可愛 很有趣 我很喜歡 自從我看完這本小說之後 我看我家兩隻貓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總覺得牠們晚上都在祕密觀察著我 稍微有一點恐怖 畢竟眾所周知 人被貓殺死的概率很低 但絕不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