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5 - 1-1-4 第三個兒子阿廖沙

4.第三個兒子——阿里奧薩 當時他才20歲,而他的二哥伊凡已經24歲,大哥德米特里已經過了27歲 首先我要聲明,阿里奧薩這個年輕人絕不是宗教狂,至少據我看來,甚至也不是神祕主義者 讓我先把自己的全部觀點告訴大家,他只是個早熟的博愛者罷了 他之所以頓入空門,那只是因為,當初唯有這條路才能打動他,向他提供一種理想的歸宿 使他的靈魂擺脫塵世仇恨的黑暗,而進入愛的光明 這條道路之所以能打動他,只是因為他在這裡,遇到了一個據他認為是非同尋常的人物 我們修道院裏德高望重的佐西瑪長老,他那顆如寄四刻的心靈,懷著初戀般的熾烈感情,迷上了這位長老 不過我並不反對這樣一種說法,即,當時他就已經是個非常奇特的人 甚至從搖籃時代開始,就顯得與眾不同了 順便說一句,我在上文已經提到,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才三歲多一點 可是他卻一輩子記住了母親,記住了她的面容,她的愛撫,簡直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眾所周知,年紀再小的孩子,哪怕是兩歲多的幼兒,也能保留這種記憶 只不過在以後的一生中,僅僅是作為黑暗中的幾個亮點出現的 就好比從一幅具畫中撕下的一角,整幅畫已經黯淡無光,甚至消失,唯獨這一角依然光彩奪目 阿撩莎的情況就是這樣,她記得在一個寂靜的夏日傍晚,夕陽的斜灰照進敞開的窗戶 這斜灰,她記得特別清晰,房間的一角有尊聖像,聖像前點著聖燈 她母親跪在聖像前痛哭,歇斯底里式地大喊大叫,雙手把她緊緊摟在懷裡,勒得她都感到疼了 母親雙手捧著她,送到聖像前,替她向聖母祈禱,似乎在祈求聖母庇護 突然,奶媽跑進來,驚恐萬分地把她從母親手裡奪走了 真是太奇怪了,阿撩莎在那一瞬間記住了母親的臉 據她記憶,她說那是一張麻木遲鈍,卻又非常美麗的臉 不過她不太願意把這回憶告訴別人 在童年和少年時代,她的感情很少外露,甚至不太願意說話 這倒不是由於不信任別人,也不是由於膽小或者生性孤僻 恰恰相反,完全是由於別的原因,由於某種純粹個人的內心憂慮 這種憂慮跟別人毫無關係,而對她自己則至關重要,一直似乎忘記了別人 不過她對人們卻懷著一顆愛心,似乎她一輩子都絕對信賴別人 而其他人也從來沒有把她當作一個頭腦簡單或者天真幼稚的人 她身上似乎有一種東西在告訴並暗示大家,以後一輩子都是這樣 她不想充當人們的裁判,她不願意也絕不會去譴責別人 她甚至會容忍一切,絲毫沒有譴責的意思,儘管內心經常感到悲傷 不僅如此,在這方面,她甚至到了任何人都無法使她驚訝和懼怕的地步 這情形在她不如青年時代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她二十歲那年去看望父親,走進那個名副其實的骯髒的淫窟 這位純潔無暇的青年到了實在看不下去的時候才默默地離開 然而卻沒有絲毫輕蔑或責備任何人的神色 她父親原來是寄人籬下的食客,所以對屈辱特別敏感,特別計較 見了她起出心存疑慮,神色陰鬱 說她嘴上一聲不吭,可肚子裡鬼點子多著呢 可是過後不久,不到兩個星期,便開始經常擁抱她,親吻她了 儘管是流著醉醺醺的眼淚,出於酒後的衝動 但顯然是真心誠意地,打心眼裡愛她了 當然,她父親這種人,還從來沒有這樣愛過任何人 不論這年輕人到哪兒,大家都喜歡她 她從小就是個人見人愛的孩子 她到了撫養她的恩人,耶菲姆·彼得羅維吉·佈列諾夫家裡 便博得了全家的喜歡,大家都把她當成了自己家裡的孩子 而她進入這個家庭時,還是個嬰兒 那種年齡的孩子,無論如何不會耍什麼心計 不可能掌握討好迎合,巴結奉承的技巧 或者迫使別人喜歡自己的本領 她身上就有這種特別招人喜愛的天賦 即所謂來自天性,沒有絲毫的做作,顯得十分自然 她在學校裡也是這樣 儘管像她這樣的孩子,似乎會引起同學們不信任 有時候會招來譏笑,甚至憎恨 譬如說,她經常陷入沉思,似乎不怎麼合群 她從小就喜歡躲在角落裡看書 但是,同學們都非常愛她 她在校期間可以說,始終是大家共同的寵兒 她難得淘氣,甚至難得快活 可是隻要看她一眼,馬上就會發現 這並不是因為她生性憂鬱 恰恰相反,她的心情始終很平靜,很開朗 在同齡人中間,她從來不願意顯得與眾不同 也許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她從來不懼怕任何人 而男孩子們馬上會明白 她絲毫沒有因為自己無所畏懼而自以為了不起 她的神情看上去,好像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十分勇敢,無所畏懼似的 她從來不記恨 往往有這樣的情形 她受了委屈,一小時之後就會搭理欺辱她的人 或者主動跟那人說話,態度十分誠懇,內心不存絲毫芥蒂 彷彿兩人之間根本沒有發生什麼事實的 這時候,她的身態不像是偶爾忘記了她受到的屈辱,或者故意原諒了對方 而純粹是她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委屈 正是這一點,令孩子們徹底佩服她 她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全校各個年級 自低年級直到高年級的所有同學,都要取笑她 但這不是惡毒的嘲笑,而僅僅是因為他們感到這樣做好玩 她身上的這個特點便是一種古怪而強烈的害羞心理和純潔感情 她不願去聽那些關於女人的眾所周知的言論 不幸的是,這種眾所周知的言論,在學校裡並未杜絕 那些心靈純潔的男孩,幾乎還是小孩子 經常喜歡在教室裡,私下,甚至公開談論 那些連大賓們都說不出口的事情,那些具體的場面和情狀 不僅如此,我們有知識的上流社會的青少年 在這方面熟悉的東西,有許多是大賓們不知道,也無法理解的 這也許還算不上道德敗壞,也算不上厚顏無恥 算不上真正的深入骨髓的腐化墮落 而僅僅是一種表面的甜不知恥 然而正是這種表面的無恥行為 往往被他們當作體面、微妙、灑脫、值得效仿的東西 他們發現,Alyosha Karamazov聽到別人說起這種事的時候 就趕快用手捂住耳朵 於是有時候故意圍住他,強行搬開他的手,對著他的兩隻耳朵喊髒話 他拼命擺脫他們,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或者閉起眼睛躺下來 對他們的惡作劇毫無怨言,也不罵他們一聲,默默地聽任他們欺負 不過到最後,他們也就不再欺負他,不再譏笑他是黃毛丫頭了 反倒可憐起他來 順便說一句,他在學習上一直是班裡的優等生,但從來沒有得過第一名 葉飛姆·彼得洛維奇死後,Alyosha在省城的中學裡又待了兩年 悲傷不已的葉飛姆·彼得洛維奇的夫人在丈夫死後 立即帶著由清一色的女性組成的全家到意大利定居 Alyosha則到了另外兩位太太家裡 這兩位太太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是葉飛姆·彼得洛維奇的遠房親戚 至於他們為什麼要收養他,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從來不過問自己靠誰的錢生活 這也是他的一個特點,甚至是非常突出的特點 在這方面,他跟自己的二哥伊凡·費奧德·洛維奇截然不同 他二哥在大學讀書的頭兩年吃盡了苦頭 只能靠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 從小就痛心地意識到自己寄人籬下,受人恩惠 不過,Alyosha的這個性格特徵似乎不應該受到過分嚴厲的責備 因為任何一個對他稍有了解的人 如果出現這類疑問,就立即會相信 Alyosha肯定是這樣一種傻裏傻氣的青年 即使他突然擁有了一大筆資產 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送給任何一個向他要錢的人 或者捐給慈善事業 或者,也許會隨隨便便送給一名狡猾的騙子 如果那騙子向他伸手的話 總而言之,他好像一點也不知道金錢的價值 當然不是指字面上的意義 他從來沒有討過零用錢 有時候給他點零用錢 那麼,他一連幾個星期都不知道這些錢該怎麼花 或者根本不加珍惜,轉眼間便分文不剩了 彼得·亞歷山德·洛維奇·米烏蘇福 是個把金錢和資產階級的信譽看得很重的人 他仔細觀察了Alyosha之後 又一次對他做了這樣一個深重懇慶的評價 像他這樣的人,也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即使突然把他放到一個有百萬人口的陌生城市的廣場上 他身上不明一文,那他也絕不會喪命 絕不會餓死或者凍死 因為別人會馬上供他吃喝,馬上會給他提供住處 如果不給他安排,那麼他自己會安頓的 而且他可以不費一點力氣,不會忍受屈辱 而照顧他的人,也絕不會感到是一種累贅 也許恰恰相反,甚至認為這是一種樂趣 他在中學裡沒能結束自己的學業 離畢業還有整整一年 可他突然對那兩位太太說 他想回到父親那去辦一件事 兩位太太非常憐惜他,捨不得放他走 路費很便宜,他當掉自己的懷錶 那是他的恩人一家出國前送給他的禮物 兩位太太不允許他這樣做 給了他一筆充裕的盤纏 甚至給了他新的內衣和外衣 但是他把其中一半的錢還給他們 說是他決定坐三等車廂回去 他一回到我們城裡,他父親劈頭就問 為什麼不等畢業就回來了 他一句話也沒回答 聽說當時他顯得心事重重 不久發現他原來要尋找自己母親的墳墓 當時他自己也承認 他回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但是他此行的全部目的未必僅限於此 很有可能當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甚至無法解釋清楚 究竟是什麼原因使他心血來潮 並且不可抗拒地 把他吸引到一條陌生 卻又難以避免的新路上 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無法向他指出 埋葬第二位妻子的地點 因為自從棺材入土之後 他再也沒有去過墓地 時間一長 連當時埋葬在何處 又完全記不得了 順便談談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的情況吧 在這之前很長一段時間 他沒有住在我們城裡 第二個妻子死後過了三四年 他前往南俄 最後到了奧德薩 在那一直住了好幾年 據他自己說 起初結識了 許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猶太老 到後來不僅那些做小商小販的猶太老 就是有臉面的猶太人也接待他了 應該承認 他一生中正是在這個階段 充分發揮了那種 轉錢撈錢的特殊本領 他重新回到我們這個小城市 不過是阿利莎到來之前兩三年的事 他原來的那些熟人發現 他衰老得十分厲害 儘管按他的年齡 還不該這麼衰老 至於他的行為舉止 非但沒有變得高尚些 反而更加卑鄙無恥了 譬如說 這個原來的小丑 萌生了一種無恥的需要 把別人裝扮成小丑 他從前就喜歡跟女人胡搞 現在似乎變本加厲 更加惡劣了 不久 他在全縣各處開了許多新的酒館 顯然 他的家產也許達到十萬盧布 或者略微少些 不久便有許多城裡和縣裡的居民向他告代 當然了 要有極可靠的抵押 最近以來 他似乎老態畢露 失去了平衡和精明 陷於浮躁狀態 做事丟三落四 有始無終 並且三天兩頭喝得爛醉如泥 倘若沒有那個一直服侍他的僕人戈裏戈裏 這時候 戈裏戈裏也十分老邁 有時候幾乎像家庭教師那樣侍候他 那麼 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基的生活 不明會碰到種種特別的麻煩 阿撩莎的到來 似乎在道德方面 也對他產生了影響 這個早衰的老人久已枯寂的心裡 似乎有什麼東西 蘇醒過來了 你知道嗎 他常常一邊端向著阿撩莎 一邊對她說 你想她 想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 他這樣稱呼自己已經去世的妻子 阿撩莎的母親 瘋瘋癲癲的女人的墳墓 最後還是由戈裏戈裏 指給阿撩莎看的 他把阿撩莎領到我們城市的公共墓地 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 指給她看一塊 價錢不貴 但還算體面的鐵柱墓碑 墓碑上甚至刻著死者的姓名 身份 年齡和死亡日期 墓碑下方 還刻有四行類似詩歌的文字 那是從一般中等人家墳墓上 常用的古體道王詩中選取的 奇怪的是 這塊墓碑是戈裏戈裏豎的 他自掏腰包 親手在可憐的瘋癲女人的墳墓上 豎了這塊碑 那是在他反復多次 向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提起這個墳墓 最後終於惹得主人厭煩 而離開此地 前往奧德薩之後的是 主人不僅對這個墳墓不顧不問 甚至不願意回憶過去的往事 阿聊莎在自己母親的墓地裡 沒有說過一句特別動情的話 她只是仔細傾聽了戈裏戈裏 鄭重其事 而又合情合理地敘述立墓碑的過程 便垂著腦袋站了一會兒 然後默默地離開了 從此以後 她甚至整整一年 都沒有去過她母親的墓地 不過對於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 這個細小的情節也發生了作用 而且這作用非同尋常 她突然拿了一千盧布 送到我們的修道院 用作追記妻子的亡靈 但不是追記第二位妻子 阿聊莎的生母 那個瘋癲女人的亡靈 而是第一位妻子 就是那位經常揍她的 阿傑萊德·伊凡諾夫納的亡靈 那天晚上 她喝得酩酊大醉 當著阿聊莎的面 把修士大罵一通 她自己遠不是信教的人 她也許永遠不會埋伍戈比的蠟燭 放到聖像面前 她這種人 往往會莫名其妙地迸發出 種種出人意料的感情 和冒出出人意料的想法 我已經說過 她顯得十分衰老 她的外貌再清楚不過地說明瞭 她前半輩子生活的特徵和本質 除了她那永遠流露著 蠻橫 無恥 懷疑和譏諷的小眼睛底下 兩坨肥大的眼袋 除了那張胖胖的小臉上 多而深的皺紋 尖靴的下頜下 還掛著一個碩大的喉結 肉咕咕的 像一隻橢圓形的錢袋 這更給她增添了一種 令人厭惡的 色迷迷的模樣 再加上一張食肉瘦食的長嘴 兩片厚厚的嘴脣 嘴裡露出一片黑乎乎的殘牙 她一開口說話就唾沫橫飛 不過她自己也喜歡嘲弄自己那副嘴臉 雖然她對自己的長相 還是滿意的 她特別欣賞自己內個雖然不太大 但很細巧的高高隆起的鼻子 她炫耀說 這是真正的羅馬式鼻子 再配上喉結 就是地地道道的 衰落時期古羅馬貴族的尊榮 她似乎引以為豪 阿廖莎找到母親墳墓不久 突然向父親宣佈說 她想進修道院 而修士們也願意接收她當見習修士 她還解釋說 這是她的迫切願望 因此向徵得父親的正式同意 老人早就知道 在本地修道院裡修行的座希瑪長老 對她這個不聲不響的孩子 產生了特別深刻的影響 這位長老 當然是他們中間最誠實的一位修士 她沉默著 若有所思地聽阿廖莎說完之後 做了這樣的表示 不過對兒子的請求幾乎一點也不感到驚訝 原來你是想到那兒去呀 我的不聲不響的孩子 她處於半醉狀態 可臉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保持了好久 雖然帶著幾分醉意 卻不無狡猾和酒後的詭譎 我早就預感到你會有這種結局 這一點你能想像嗎 那地方是你一直嚮往的 好吧 你去吧 你名下不是有兩千盧布嗎 那就是給你的賠價 我的天使 我是永遠不會拋棄你的 現在我就可以為你支付全部必須的費用 如果那兒向你提出這種要求的話 不過 如果他們不提出來 那我們何必硬要送上門去 是嗎 你花錢省得就像金絲雀 一星期才吃兩粒米 嗯 你知道嗎 有一座修道院 在城外專門擁有一座小鎮 哪兒的人都知道 小鎮上住的全是修士的老婆 大家都這麼叫他們 我估摸有三十來個 我去過那兒 你知道嗎 挺有意思 就是別有風味 我是指可以嘗到各種各樣的味道 糟糕的只是俄國味太濃 缺少法國女人 本來是可以有的 錢綽綽有餘 只要宣傳一下 他們就會來的 這裡的修道院倒沒什麼 這裡沒有修士的妻子 修士倒有二百來名 修士都挺老實 全是吃素的 我得承認 嗯 那麼你真的想去當修士嗎 我真捨不得你 阿撩莎 真的 你信不信 我已經喜歡上你了 不過這倒也是個合適的機會 你可以替我們這些有罪的人祈禱 我們在這裡作孽太多了 我一直在想 今後有誰能替我祈禱呢 世界上有沒有這樣的人 我親愛的孩子 在這方面我愚蠢透了 也許你不相信 真是蠢透了 你瞧 不管我有多蠢 這個問題我還是考慮的 還是考慮的 當然是有時候想想 不是一直在想 我想 我死了 魔鬼總不至於忘了用鉤子把我鉤去 我在想 是用鉤子嗎 他們的鉤子是哪來的 用什麼做的 鐵做的嗎 又是在哪裡打的呢 難道他們也有鐵廠嗎 修道院裡的修士們一定以為地獄裡 譬如說有天花板 而我可以相信有地獄存在 不過地獄裡沒有天花板 它的模樣似乎應該比較雅緻 比較文明 就像路德教派所主張的那樣 實際上有沒有天花板 不都是一回事嗎 不過 這個可惡的問題就在這裡 假如沒有天花板 那就不會有鉤子 假如沒有鉤子 那一切都不存在 這麼說來 問題又搞不清楚了 到時候 誰用鉤子來把我拖走呢 如果不把我拖走 那麼到時候又會怎麼樣呢 這世界上的真理在哪 應該製造出這種鉤子 特意為我 為我一個人製造 因為您要知道 阿嬤 我是個恬不知恥的人 那兒確實沒有鉤子 阿嬤您是這父親 一本正經的清清說道 是的 只有鉤子的癮 我知道 有一位法國人曾經描寫過地獄 我看是馬車夫的癮 用刷子的癮 擦馬車的癮 親愛的孩子 你怎麼知道沒有鉤子呢 你到修士們中間待一段時間以後 就不會這樣說了 不過 你去吧 等你找到了真理再回來告訴我 因為如果確實弄清了陰間是怎麼回事 那麼到那個世界去的時候 心情畢竟要輕鬆些 再說你到修士們那兒 總比在我這兒 跟我這個老酒鬼 和一群黃毛丫頭混在一起要體面些 雖然這裡不會對你這個天使產生任何影響 興許那裡也不會對你產生任何影響 正是由於這個原因 我才答應你去的 我就是抱著這最後一個希望 你的智慧不是讓魔鬼吃掉的 你像一把火 燒一陣之後就會熄滅 你治好了病就會回來的 我等著你 我覺得你是世界上唯一不責備我的人 我親愛的孩子 這一點我有所感覺 我不會感覺不到的 他甚至愁愁夜夜地哭了起來 他是個非常容易動感情的人 他既兇狠又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