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 耶穌被逮捕審問？150年前的神書居然敢這麼寫？陀思妥耶夫斯基《宗教大法官》

如果說我現在給你出一個作文題目 讓你寫一篇不超過兩萬字的故事 要求必須涵蓋人類生命中最重要的幾個議題 物質滿足 精神自由 愛和幸福 同時還要囊括人類世界的過去與未來中 所有人類無法解決的矛盾和難題 你能做得到嗎 這種離譜的要求 怎麼想都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但它卻在文學史上確確實實地出現過 它就是象徵著人類文學思想史高峯的俄國大文豪 託斯托耶夫斯基的名作《宗教大法官》 以前我講盧內高潮 那都多少是帶點誇張的 但託斯托耶夫斯基的作品 我敢保證毫無誇張 相信我 這期視頻會是一個思想的盛宴 耐心看完 你絕對會有所收穫 以下我要講的故事會涉及一定的宗教元素 但這並不是一個關於宗教的視頻 也沒有任何的不良引導 那麼 慣例先講故事吧 《宗教大法官》的故事 發生在16世紀西班牙的塞維利亞 那時天主教的宗教裁判 作為狂熱的年代 在城市的廣場中心 赫然矗立著一個巨大的火刑架 每天都有上百個 被宗教裁判所判為異端的罪犯 被架在火刑架上處刑 無數狂熱的民眾環繞在廣場上 高呼著要把萬惡的異端燒成灰燼 以彰顯上帝的榮光 這時 一個人走進了廣場 這個人已經闊別人間15個世紀了 現在突然想要回到人間 看看那些信仰他 愛戴他的民眾 他 就是耶穌基督 他保持著和15個世紀前一樣的凡人姿態 出現在了民眾的面前 民眾們很快就發現了他 奇怪的是 他明明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靜靜地站著 但所有人卻都不約而同地認出了他 民眾們像發瘋了一般向他湧去 把他圍住 他默默地在人群中走著 面帶著飽含無限同情的微笑 他舉起手 賜予他的民眾祝福 就像他在聖經中所做的那樣 他的手碰到了一位失明的老者 老者的眼睛就恢復了光明 他對著一個剛剛死去的小女孩說了一句 起來吧小姑娘 女孩就恢復了生氣 整個廣場上都沸騰了 人群中一片慌亂 喧鬧 哭嚎 大家高呼著 是他 真的是他 除了他還能是誰 這時 一位九旬老人正好路過廣場 他就是擔任宗教裁判所大法官的紅衣主教 他身材高大 幹癟的臉上雙目深陷 但卻炯炯有神 他把廣場上發生的事情都看在眼裡 臉上陰雲密佈 與普通民眾不一樣 代表著教會至高無上權力的宗教大法官 似乎對他們的救世主 耶穌基督的在臨並不感到高興 他伸出一個指頭 示意身後的衛兵把那人拿下 他詮釋滔天 廣場上的民眾早已被馴服 立馬為衛兵讓開了一條路 並在宗教大法官面前趴下 不敢有哪怕一點反抗 而宗教大法官則默默地畫了個十字 為民眾祝福 然後便帶著那人去到了宗教裁判所的監牢裡 在黑暗的監獄中 大法官靜靜地盯著那人的臉 看了足足有兩三分鐘 然後慢慢走上去 對他說 是你嗎?你 不等待回答 大法官又說 不要回答 別開口 你沒有權利對你以前已經說過的話 再做什麼補充 你為什麼要來妨礙我們 明天 我就將把你作為最邪惡的異端 架到外面的火情架上 活活燒死 今天聞你腳的民眾 只要我一揮手 明天就會爭先恐後地 往你的火堆上添柴火 而囚犯卻一言不發 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老人看到他平靜的反應後 顯得十分激動 他決定要在今天 把他心中已經憋了90年的話 一口氣說出來 他說 你在1500年前 就已經把治理世界的權利 交給了我們 交給了天主教會 而我們現在已經把這個世界 治理得很好了 我們不再需要你了 你不該再來的 因為不論你再帶來什麼新的信息 都只會破壞我們已經建立好的統治 接著 大法官憤怒地對他提出了三個質問 在《聖經馬太福音》中記載 耶穌曾在曠野受到過魔鬼的三次試探 在近時40天後 耶穌餓了 魔鬼對他說 你如果是上帝的兒子 可以吩咐這些石頭變成麵包 耶穌拒絕了 他說 人不單是靠麵包活著 第二次 魔鬼帶他進聖城 叫他站在聖殿上 對他說 你如果是上帝的兒子 可以跳下去 因為上帝的使者會拖住你 不讓你摔死 耶穌又拒絕了 他說 不可以試探上帝 第三次 魔鬼帶他去到了一座最高的山上 將世上萬國及其榮華之給他看 對他說 你若腐敗我 我就把這一切賜給你 耶穌還是拒絕了 而宗教大法官的三個質問 是基於這三次試探 首先 他對基督質問道 你為什麼拒絕魔鬼的建議 不把石頭變成麵包呢 明明你只要在民眾面前 把石頭變成麵包 他們就會像被馴服的羊群一樣 跟著你走 聽你的號令 去到你想讓他們去的任何地方 並且還會提心吊膽 對你畢恭畢敬 生怕你把給他們的麵包收回去 但你拒絕了 你認為 如果順從是用麵包收買的 那怎麼談得上自由呢 但你憑什麼認為 就為了你空口無憑的所謂自由 和上天堂的許諾 就能讓人們放棄地上的麵包 自願跟隨你 選擇虛無縹緲的天國的麵包呢 你可知道 就為了這點地上的麵包 你疼愛的人類會站起來反抗你 打敗你 你可知道 再過幾個世紀 人類將通過賢者和學者之口宣佈 並無罪惡 於是也沒有罪過 只有飢餓的人 他們會說 讓我吃飽了 再跟我談道德 你許諾天國的麵包 但對於地上的芸芸眾生而言 這麼簡單的道理 難道你都沒想到過嗎 然後他提出了第二個質問 你為什麼要讓自由的苦痛 壓迫人類弱小的精神 不讓人們良心安寧呢 自由對人類來說 是多麼沉重的負擔 他們的精神是多麼的脆弱 他們人生中最大的苦惱 就是想要找到一個崇拜的對象 找到一面至高的旗幟 然後把自己的自由 良心通通交給他 讓他帶領自己 讓他幫助自己做選擇 不然就會陷入恐慌和焦慮之中 在那曠野中的三次試探中 魔鬼其實已經給了你啟示 有三種力量可以征服 這些懦弱人類的良心 為他們造福 那就是奇蹟 祕密 與權威 你擁有把石頭變成麵包 跳下樓而不死這樣的奇蹟 你擁有讓無知的人類 盲從的天國祕密 你也擁有上帝的無上權威 你本該成為那唯一的旗幟 讓他們的良心能夠安定下來 但你卻再度拒絕了 你甚至還擴大了他們的自由 讓他們自由選擇是否信仰你 自由選擇是否跟隨你 跟隨自己的內心 自由分辨這個世界的善與惡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 當他們受到這些選擇自由的壓迫時 他們絕對承受不住這種可怕的負擔 他們最終會選擇拋棄你 甚至拋棄你的真理 他們會高呼 你不代表真理 因為你給他們留下了這麼多煩心事 和解決不了的難題 讓他們陷入了無盡的惶恐與痛苦之中 這一層 難道你都不曾想到嗎 最後 大法官提出了第三個質問 你為什麼不接受那世上萬國 及其榮華 讓全人類聯合起來呢 大法官說 從建造巴比倫塔 到凱撒 神吉斯漢等征服者建立偉大的帝國 都反映了人類總是趨向於全世界完全統一的要求 他們需要一個強者 穿上凱撒的紫袍 及其凱撒的劍 為他們創造一個包羅天下的王國 讓他們能夠聯合起來 而這一切本該是你的責任 因為你本可以很輕易地掌握人們的良心和麵包 你可以很輕易地把整個世界納入你的麾下 實現人們的這個願望 但你第三次拒絕了 又是為了那該死的自由 你期盼著大家都能自行選擇追求天國的幸福 自行選擇寬恕 善良與愛 但擁有這樣強大精神的人 永遠都是少數 絕大部分人類都是弱者 寧願要立刻馬上能吃到的地上的麵包 也不要那遙不可及的天國的幸福 那能怎麼辦呢 難道你的子民只有那少數的 充其量就幾十萬人的強者嗎 那些心靈脆弱的億萬民眾 就不配得到天國的幸福嗎 想到這裡的時候 我甚至都懷疑 你是不是真的愛你的子民 所以我們接替了你 我們接受了你所拒絕的那些東西 我們接受了那魔鬼的啟示 我們以你的名義創造了奇蹟 讓他們吃上了麵包 我們以你的名義保持神祕 讓人們順從我們 我們以你的名義塑造了無上的權威 我們舉起了凱撒的劍 統治了整個歐洲 你做不到的事情 我們做到了 你只眷顧強者 而我們卻拯救了大多數的弱者 在我們的努力下 他們自願把自由交到我們的手中 匍匐在我們的腳下 服從於我們 他們在我們的統治下 就像孩子一樣幸福 不僅能夠得到麵包 還能得到良心的安寧 再也不用為了那該死的自由 而痛苦迷茫 他們可能最終會發現 我們其實也是凡人 我們並不能真的把石頭變成麵包 我們只是假借你的名義 把他們自己辛苦勞作得來的麵包收繳上去 再重新分配給他們 但那又怎麼樣呢 如果沒有我們的統治 他們根本就不懂得去分配 只會陷入無盡的互相殘殺 互相爭奪 到頭來 連自己手中的麵包都守不住 所以他們只能依靠我們 把我們視作上帝 說到這裡 大法官愈加激動了起來 他說 我也曾是深切信仰你的人 我也曾是強者中的一份子 我也曾到過曠野 我也吃過蝗蟲和草根 磨練我的精神 試圖跟隨你的腳步去往天國 到後來我覺醒了 我不願意再為這種瘋狂效力 我愛人類 所以我離開了驕傲的強者之戀 我選擇追隨魔鬼 用我們的方法 去造福那些平凡懦弱的愚民眾生 讓他們獲得現實的短暫快樂 哪怕這條路的盡頭只有永恆的死亡 你看看外面的數十億 不知什麼是罪過的快樂嬰兒吧 是我們為他們的幸福承擔了罪過 來吧 審判我們 只要你能 只要你敢 我向你再重複一遍 明天 我就把你架在外面的火星架上 因為你妨礙我們的事業 沒有任何異端比你更夠資格上這個火星架 明天我就把你燒死 我的話說完了 宗教大法官結束了他的獨白 等了一會兒 想看囚犯怎麼回答 但囚犯依舊保持著沉默 這讓大法官感到有點難堪 他看到囚犯一直用心 而平靜地聽他說 眼睛注視著他的眼睛 顯然不想反駁什麼 老人希望他說點什麼 哪怕刺耳 可怕的話也行 但他忽然默默地走到老人面前 在老人沒有血色的乾枯嘴脣上 輕輕地吻了一下 這也是全部的回答 老人打了個寒顫 他的嘴脣微微牽動了一下 他向門口走去 把門打開 對囚犯說 你走吧 以後別來 再也不要來了 永遠 然後囚犯就走了 走向了城中黑燈瞎火的廣場 故事就到此結束了 不知道大家聽完這個故事之後 有什麼想法呢 嚴格來說 宗教大法官並不是一部獨立的作品 它是託斯特耶夫斯基最後一部作品 也是他的集大神之作 卡拉毛族夫兄弟中的一個章節 之所以把它單獨拿出來講 不僅因為它的故事內容相對比較獨立 也是因為這個故事 思想之深邃 完全可以單獨作為一個研究對象 來進行討論 而宗教大法官 無疑也是整個近代文學史上 被人們研究和討論最多的章節之一 我想哪怕你只是聽我講這個故事 也能大致模糊地感受到 它的故事中蘊含著深刻的得思 大家千萬不要覺得 我們國家沒有基督教傳統 我們又不信上帝 所以這個故事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但其實 所謂神學問題 並不只是在研究神 實際上 許多正經的神學 都是藉由研究人和神之間的關係 來研究人的問題 而託斯特耶夫斯基的神學問題 本質上就是在討論人的問題 在這個故事中 託斯特耶夫斯基首先提到的 就是著名的自由與麵包的問題 在《聖經》的典故中 耶穌面對魔鬼的試探 說 人不單是靠麵包活著 而是靠上帝口中所說出的一切話 這裡說的麵包 當然不只是單指麵包這種食物 而是象徵著人在這個俗世上 生存所需要的一切物質需求 食物 穿著 住宿 金錢等等 人類與動物不同 不能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更要弄清楚為什麼而活著 中國自古以來就有 餐飲食而知禮節 衣食足而知榮辱的說法 意思是吃飽喝足之後 人才能講禮節 講道德 馬克思也把人類的精神發展 計算在生產力的極度發展之上 他認為共產社會中的人 必然能夠實現精神的完滿 而基督則不承認這種精神 必須建立在物質基礎上的平衡 在基督這裡 人活著就是為了實現精神自由 自發地去做上帝所期望的愛和善 這就是基督所要求的 自由的第一個涵義 精神高於物質 我們行善事不受物質多寡的影響 你不會因為貧窮就不做善事 也不會因為富裕就無惡不作 聽起來好像也不是很難 對不對 但我們來看看聖經中 耶穌在所謂行善事 具體是怎麼要求的 祂說 你們要小心 不可將善事行在人的面前 故意叫他們看見 這是祂要求 不可以為了得到利益 得到別人的認同而行善 而又說 為什麼看見你弟兄眼中有刺 卻不想自己眼中有良物呢 這是祂要求 不要只看到別人的缺點 也要審視一下 自己身上是否有同樣的問題 有人打你的右臉 人左臉也轉過去給他打 有求你的 就給他 有向你借貸的 不可推辭 你們聽見有話說 大愛你的靈社 恨你的仇敵 只是我告訴你們 要愛你們的仇敵 為了逼迫你們的禱告 你們若大愛那些愛你們的人 有什麼賞賜呢 就是稅利 不也這樣行嗎 這是祂強調 復仇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要求人們用寬容的心對著他人 用愛感化仇敵 如果我們只愛愛我們的人 那並沒有什麼難的 誰都能做到 要連那不愛我們的人也去愛 纔是真正的善行 我舉聖經上的這些例子 就是為了告訴大家 基督所謂的行善事 所謂的精神自由 就是如此的嚴格 如此的高要求 跟我們大部分人所理解的自由 完全不是一回事 試問有多少人願意去做 並且能夠做到呢 別的先不說 至少愛仇敵的部分我就做不到 或許這輩子都做不到 所以也難怪宗教大法官 對基督提出了種種質問 他說你太高看人類了 你這樣尊重他們 你的做法卻像是不再同情他們 因為你對他們的要求也太高了 減少一點對他們的尊重 降低一點對他們的要求 這樣會更接近於愛 因為他們的負擔就不那麼重了 他認為 能夠做到基督要求的 終究只是少數精神強盜的強者 絕大多數人的精神是脆弱的 基督說的自由是什麼 他們根本不懂 也做不到 他們寧願只要物質上的麵包 也不要精神的自由 宗教大法官並非惡人 他之所以這麼說 是出於愛人類的立場 他厭惡基督思想 因為基督重視天國的麵包 而忽視地上的麵包 他不忍心看到 芸芸眾生吃不飽 穿不暖 居無定所 甚至遭受苦難的樣子 所以他舉起了旗幟反對基督 去他的精神自由 如果你真的愛他們 你就應該讓他們得到麵包 所以他才會不斷地質問基督 為什麼不使用你的旗幟 去把石頭變成麵包 去實現人們的物質需求呢 然而對基督來說 旗幟與自由本身也是矛盾的 如果他使用了旗幟 滿足了人們的物質需求 那麼上帝的存在就確定無疑了 人們就會因為上帝存在的事實擺在眼前 而不得不去信仰上帝 去做上帝期望的事情 正是因為人類在理性上 不可能確定上帝是否存在 人類的選擇纔有意義 你在可信可不信中選擇了信 這個才叫選擇 上帝存在的事實擺在你面前 你不得不信 這個不叫選擇 因為實際上你根本沒得選 所以耶穌才會拒絕旗幟 因為這樣做 就等同於剝奪了人們 根據自己嚮往美好的心靈 自行選擇去信仰上帝 去愛他人的權利 把人類美好的信仰 愛 行善事 變化成一些被要求不得不去做的規則 就像是計算機 執行一個設定好的程序一樣 這樣做 人類彈劾自由 而這就是基督的自由的第二個含義 良心自由 所謂良心 也就是我們判斷是非對錯 判斷善惡的某種意識 我們的良心會告訴我們 不能偷 不能搶 因為這是惡的 它告訴我們要好好生活 善待他人 因為這是善的 而良心自由 也就是指不受外界強制 壓迫 自由判斷是非對錯 判斷善惡的權利 對基督來說 你選擇信仰上帝 選擇行善 必須完全出於自己的良心 而不是被外力強制 不得已而為之 不過 在宗教大法官看來 雖然基督的初衷是好的 但是對人類來說 自由判斷善惡不僅是權利 更是沉重的負擔 正如他一直認為的那樣 大部分人都是軟弱的 他們當然也想要能夠自由選擇的權利 但是他們更恐懼隨之而來的責任 為了逃避這種責任 他們恨不得把自己這種自由判斷的權利 交到別人手中 讓別人幫自己做判斷 讓別人幫自己承擔責任 大法官說 既然如此 那就讓我們來替他們判斷 我們來替他們承擔責任 我們來讓他們的良心安寧 他是這麼說的 也是這麼做的 他和他所代表的羅馬教會 藉著基督的名義 使用了他自己所說的三種力量 把石頭變成麵包的奇蹟 能夠讓無知的人類盲從的天國祕密 上帝的旨意和凱撒的劍 帶來了無上權威 讓民眾心願成福 領禮膜拜 自願把良心 也就是判斷萬事萬物善惡對錯的權利 交到他們的手上 聽他們的指揮 這都是在現實歷史上 確確實實發生過的事情 在中世紀歐洲的大部分時間裡 羅馬天主教會都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歐洲嚇到平民百姓 上到王公貴族 生活中的一切重大事物 包括婚姻 財產等問題 不經過教會的同意都無法進行 然而 這三種力量之強大 卻不僅限在中世紀歐洲 也不僅限在羅馬天主教會 奇蹟 祕密與權威 這是任何一個時代的統治者們 無往而不利的法寶 過去是 現在是 未來也還是 因為它們代表了人心中 最根本的三種欲求 物質的欲求 超越生死的欲求 以及聯合的欲求 用通俗點的話來說就是 花不完的錢 永生不死 和全人類的大一統 這是亙古以來橫亙在人類心頭的三大誘惑 它們絕不會消失 只會在不同的時代 換一個樣子 換一個名字 再次出現 正因如此 宗教大法官曹有底氣對耶穌提出質問 他說 我們糾正了你的行為 把他們建立在奇蹟 祕密與權威之上 人們大為高興 因為他們又被當作羊群領著走了 而且給他們帶來這麼多痛苦的可怕病毒 終於從他們的心上解除了 我們如此溫和地認識到人類的脆弱 懷著愛心減輕他們的負擔 容許他們孱弱的天性 在你的同意下有些罪過 難道我們不愛人類嗎 這就是這個故事探討的第二個問題 自由與幸福的問題 基督相信人類是強大的 相信他們遲早會找到正道 實現精神的自由 自行選擇向善 這樣才能走向真正的天國的幸福 但大法官則認為 人類是軟弱的 認為他們不可能憑藉良心 自行選擇向善 必須要崇拜某人 然後把良心交給某人 讓某人帶領自己做決定 削減自己的自由 換取現實中的幸福 這裡也是整個故事中最深刻的問題 對我們來說 到底哪種幸福還是真正的幸福呢 在故事中 基督和宗教大法官所持有的兩種不同的觀點 本質上對應的是我們人類中 存在著的兩種不同的幸福觀 宗教大法官的幸福觀 追求的是一種現實的幸福 他要求滿足人們現實的需求 肉體的無痛苦 追求人生在俗世的幸福快樂 這種觀念由來已久 從古希臘伊比諸魯學派的快樂主義 到近現代的邊境功利主義 費爾巴拉的唯物主義等思想理論 在本質上都是建立在這種現實的幸福觀之上 而基督的幸福觀則追求一種超越的幸福 就是超越現實的永恆幸福 這種幸福觀認為 人類的幸福是超脫於生與死的 是一種對永恆不變的東西的追求 並由此來達成一種在精神上的自由 至善與和諧 這種永恆不變的東西 在柏拉圖那裡是他的理念世界 在奧古斯丁、阿奎納等經驗神學家那裡 則是天國與上帝 對從小接受唯物主義教育的我們來說 宗教大法官的這種幸福觀 無疑更符合我們的觀念 也更符合人類的直覺 畢竟現實的幸福是我們看得見摸得著的 而天國的幸福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影 但即便如此 我們也不應該武斷地全盤否定 基督的這種超越的幸福觀 大家有沒有想過 託斯托耶夫斯基寫宗教大法官這個故事的時候 已經是19世紀的後期了 而基督的這套幸福理論 早就已經是社會上老掉牙的觀唸了 同時為什麼還要在他的小說中 畫這麼大的筆墨寫這樣一個故事呢 根源就在於19世紀那個風雲變幻的時代 要說19世紀有什麼事件 能創作人類歷史上的重大變故的話 那絕對就莫過於發源於英國的工業革命了 工業革命讓人類的生產力有了質的飛躍 在那短短的一百年時間裡 人類的生產總值新生超越了過去數千年之後 人類使用煤炭鋼鐵蒸氣機 創造出一個個龐然大物 軌道機器以及建築 美輪美奐的水晶宮落座倫敦的萬國博覽會 電報能夠跨越萬裏大洋傳遞信息 透明的火車汽笛日夜響徹整個歐洲 就連過去只有神話中的奇蹟 才能做到的開山填海 也在一夜之間變為了現實 在過去數千年裡 人類從未像那個時代那樣自信過 與此同時 一個名為科學的事物也迅猛發展 封城掠地 不僅佔領了原本屬於自然哲學的領域 也把大片原本屬於神學的思想領域 都納入了麾下 理性主義憑藉著科學的東風 逐漸壓倒了傳統的宗教信仰 源源不斷的自然科學研究 破除了聖經中不容置疑的上帝信仰 上帝的存在不再是確定無疑的事情了 人類的理性驕傲地宣告 我們已經不再需要上帝了 我們自己就是自己的上帝 人們想當然的認為 自己也能像科學發明一樣 用理性創造出一個完美的社會 然而 偉大的思想家 波斯托耶夫斯基敏銳的注意到 這種絕對理性主義思潮 對於社會來說並非百利而無一害 正相反 它是十分危險的 它孕育著一頭足以毀滅 整個人類社會的食人惡魔 它的邏輯終點並非現世的幸福國度 而是人人自危的人間煉獄 在卡拉馬索夫兄弟中 波斯托耶夫斯基 憑藉著崇尚理性主義的角色 說說了今世害死了明年 如果沒有上帝 那麼人就可以為所欲為 甚至吃人肉喝人血的事情 也是可以允許的了 在《罪與罰》中 同樣崇尚理性主義的主角 拉斯克爾尼科夫 發明瞭一種強者理論 認為世界上的人 可以分為強者和普通人兩種 強者就是像拿破侖那樣 擁有強大力量的人 這種人無論是殺人犯罪 都是可以被允許的 然後 他為了證明自己屬於強者的行列 親手用斧頭砍死了一個 放高利貸的老太婆 然後搶走了她的錢 因為他的理性主義邏輯告訴他 這些錢在他這個聰明人的手裡 能更有效地發揮它的價值 在《白癡》中 作者提到了一個當時 真實發生在俄國的社會新聞 一個男人殺害了一戶人家 整整六口人 被告上法庭 在法庭上 他的辯護律師居然辯稱 這個男人當時很餓很窮 所以殺人劫財也是無可厚非的 託斯托耶夫斯基 希望通過這些戲荒謬 又現實的故事告訴我們 理性只能導向荒誕和虛無 這種荒誕和虛無 非但不能拯救人類 反而會加速人類滑向地獄的速度 但在當時 理性主義蒸蒸日上 沒有多少人在意它的解釋 直到20世紀的到來 兩次世界大戰 納粹大屠殺 法西斯戰爭 戰場上數以千萬人的屍體 還有遍佈整個世界的斷壁殘垣 無聲地向我們證明著 託斯托耶夫斯基的先見之明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 無疑就是德國納粹 納粹的種族主義政策 顯然就是最有法中強者理念的 精神後繼者 種族清洗 集中營 大屠殺 也正是這本 絕對理性主義的邏輯終點 把人類社會絕對理性化 把人類化成機器 但這個邏輯 低等的 沒有用處的人 自然應該處理掉 不能浪費社會的資源 不僅要處理 還得高效地處理 所以納粹發明瞭集中營 像流水線一樣 批量高效地屠殺 死去的屍體也不能浪費 口中的金牙拔下來能換錢 頭髮剪下來能做成毛毯 多機智 多理性啊 託斯托耶夫斯基在二戰後 在文學史 思想史上的地位飆升 甚至隱隱超越了 莎士比亞和託爾斯派 原因之一無疑就在於此 因為人們驚恐地發現 二十世紀的這一切的危險 博士原來早在 七十年前就已經預見 並且在他的小說中 寄予了我們警告 在宗教大法官中 宗教大法官激動地 對人類的未來預言道 自由思想及他們的科學 乃至時任現象 還將橫行若干世紀 因為他們在 沒有我們參與的情況下 開始建造巴比倫塔 必須以時任告終 他們將為此付出昂貴的代價 他們將搗毀殿堂 血洗大地 這便是本書探討的第三個問題 也是人類爭論了 千年之久的哲學問題 理性與性能的問題 面對理性主義的衝擊 佛索耶夫斯基 雖然預見到了可怕的後果 但是卻沒有想到 很好的方法去解決 他於是寄希望於 傳統的基督教信仰 所以他才會不厭其煩地 在小說中反復提及上帝 因為他希望以基督的這種 超越現實的自由觀念 精神觀念和幸福觀念 喚醒人們的良知 為絕對理性主義 這臺開往地獄的高速列車減速 但是請大家不要誤會 佛祀並不是反對理性本身 他本人也絕非是 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他只是反對 人類不加控制的濫用理性 在他自己的內心中 理性與信仰的矛盾 也時常讓他感到痛苦 他說 我一生都在思考一個問題 那就是上帝的友誼 在他的內心中 信仰的那面告訴他 上帝應該存在 上帝必須存在 但他理性的那面 又不斷提出質疑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 如果上帝真的代表正義 那為什麼這個世界 會充滿苦難 戰爭和殺戮呢 故事中的基督和宗教大法官 無疑就是 佛祀這種內心矛盾的正反兩面 然而我們也注意到 這個故事中說是有兩種觀點 但從頭到尾 只有宗教大法官在滔滔不絕地說話 而基督有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 有人認為 作者就是想要描寫 理想主義的基督 在理性主義的宗教大法官的質問中 啞口無言的場景 代表著作者承認基督的思想 在現實世界中的無能為力 但這實際上只是他的一種障眼法 故事最後基督的那個吻 還真正暴露出作者的真實想法 基督始終沉默不語 那並不是啞口無言 而是他不需要說話 他不需要反駁 他不需要被證明 因為他就是世界之道 他就是真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的理論 最無可辯駁的證據 宗教大法官之所以能夠這樣 明目張膽地舉起反旗反對基督 不正是因為基督給予了人類自由意志 容許人類自由選擇嗎 基督的吻代表著他對自己的真理 從一而終的踐行 他的吻告訴了宗教大法官 你也是人類的一員 我同樣也尊重你自由選擇的權利 我也同樣愛你 我也同樣寬恕你的罪 正如我寬恕其他所有的人類 宗教大法官看似愛人類 為人類無微不至地考慮 但實際上其內核是蔑視人類 認為人類軟弱不堪 需要他這種強者的管教 基督看似不愛人類 對人類嚴格 要求高 但實際上其內核是尊重人類 相信人類終將能認識到 精神高於一切 從索耶夫斯基無疑更傾向於基督的思想 而他真正想表達的意思是 精神自由 愛與寬恕 是人類世界的至高道德準則 是無可辯駁的真理 是人類的理性不該干涉的領域 如果在某一天 人類運用自己的理性 把這些美好的思想統統消滅了 那並不代表著人類世界 將變得更加幸福 相反 這昭示著人類文明離毀滅不遠了 他在小說中不厭其煩地呼喚的 與其說是上帝 不如說是這種美好的真理 人與人之間互相包容 互相體諒 互相理解的愛 這種愛的來源是基督教的上帝 東方的神佛 或是其他什麼超越的存在 對我們來說其實並不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 人類要以此時刻提醒自己 不要沉醉於驕傲的理性 要重視自由 親麵包 重視精神幸福 親現世幸福 避免再次滑落到自相殘殺 自我毀滅的境地 而跳脫出佛式的思想之外 大佛觀的邏輯中 顯然還有一個致命的錯誤 人類或許現在表現出來是軟弱的 但那並不代表 人類永遠都將是軟弱的 也不意味著我們就應該理所當然的 把對精神自由的追求 視為虛妄和笑談 這裡我想引用 歌德在《浮世佛》中的一句話 善良人在這追求中縱然迷茫 卻終將意識到有一條正途 人類對理性的濫用 或許讓我們意識迷茫 走進了誤區 但我們終將認識到 真善美 愛與寬恕 纔是我們在這個紛擾的世界中 真正要去追尋 真正要去給出的終極答案 我們可能一輩子都達不到 極度的精神境界 但這並不妨礙我們 把它當成一種終極的理想 哪怕只是稍微朝這個理想 邁出一小步 那人生也算是不虛此行 希望你和我 更能在生活中 正視自己的弱點 發掘精神的強大 多使用感性的思維 愛的心去看待旁人 多些理解 多些寬恕 少點對立 少點責備 達成精神上的自由與富足 道德從來都不該是用來束縛他人的 道德理應是我們用來束縛自己 我們不能要求別人做到 但至少我們可以要求自己做到 與大家共勉 那麼這期視頻就到此結束了 如果這期視頻對你有所啟發 歡迎點個關注 點個免費的讚 也很歡迎大家把想法和意見 分享在評論區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