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罰》有聲書 P16 - 16 第五部 5章

列別加尼科夫神色驚慌 索菲亞 謝曼諾夫呢 我來找您 哦 請您原諒 我想我會在這兒碰見您 他忽然對拉斯肯尼科夫說 哦 就是說 我什麼也沒想 沒有這類的想法 不過我倒想 哦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呢 神經失常了 他忽然撇下拉斯肯尼科夫 對索尼亞貿然說道 索尼亞喊了一聲 也就是說 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話又說回來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麻煩就在這兒 他呀 回來了 好像是從什麼地方被人家攆出來的 也許還挨過打 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他跑到謝苗扎哈雷奇的上司那兒去了 但是人家不在家 人家正在另一位將軍家裡吃飯 您想想看 他竟跑到他們吃飯的地方去了 跑到那位將軍家裡去了 您再想想看 他堅持要把謝苗扎哈雷奇的上司叫出來 大概還是從餐桌旁叫出來 結果怎樣 您就可想而知了 不用說 他被趕了出來 但是他說 他把人家罵了一頓 還把什麼東西扔到了人家身上 這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至於為什麼沒把他抓起來 我就不明白了 現在呀 他逢人便說 對女房東阿瑪麗亞也說 不過很難聽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麼 他呀 又叫又撞 哦對了 他嚷著說 因為現在大家都拋棄了他 那麼他只好帶著一群孩子 到大街上去搖手風琴 讓孩子們去唱歌跳舞 他也跟著唱跟著跳 沿街賣藝 並且每天到那個將軍的窗戶底下去 他說 讓大家都看到 父親當過官出身高貴的孩子們 在沿街乞討 所有的孩子他都打 把他們打得直哭 他呀 叫遼尼亞唱農家曲 教小孩子跳舞 他對波琳娜海米諾夫也是這樣 他把所有的衣服都扯破了 給他們做一些小帽子 把他們裝扮成演員 而他自己則想帶一支臉盆 叮叮噹噹地敲代替音樂 他呀 什麼話也不聽 您想想看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樣下去是絕對不行的呀 列別加尼科夫還要說下去 但是聽得幾乎氣也喘不上來的索尼亞 忽然抓起斗篷和帽子 就往屋外跑 一面跑一面穿戴 拉斯格尼科夫跟在他後面 他的後面又跟著列別加尼科夫 他呀 準是瘋了 他們走到大街上的時候 他對拉斯格尼科夫說 我只是不願意把索菲亞謝梅諾夫那嚇著 所以我說 看上去是這樣 可是毫無疑問 他是瘋了 我聽說肺病裡有一些結核 他們會鑽進腦子裡去 可惜我不懂一道 不過我曾經試著勸過他 可是他什麼也不聽 您對他談到結核了嗎 談的不完全是結核 反正就是談到了他也不懂 我要說的是 要是您從邏輯上去說服一個人 告訴他 他實際上沒有什麼可哭的事情 他就會停止哭泣 這是一清二楚的 誒 足下是否也認為他會不哭嗎 哦 那生活未免太容易了吧 拉斯格尼科夫回答說 對不起 對不起 當然 要叫卡捷琳娜伊凡諾夫那明白過來 是相當難的 但是您可知道 在巴黎已經有人在認真的試驗 純粹用邏輯說服的方法 來治療瘋子 那兒有一位教授 不久前剛去世 他是一位嚴肅的科學家 他就設想可以這樣來治療 他的基本觀點是 瘋子的記憶體 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失調疾病 可以說是一種邏輯上的錯誤 判斷上的錯誤 對事物的看法不正確 他逐步地向瘋子指出他的錯誤 您瞧 聽說他居然取得了成果 但是因為他同時又使用了淋浴療法 因此這種療法的成效 當然就受到了懷疑 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拉斯格尼科夫早已不聽他說了 走到他住的那幢房子的門口時 他向列別加尼科夫點了點頭 就轉身進了門洞 列別加尼科夫明白過來 像私下忘了忘了 又匆匆向前走去 拉斯格尼科夫走進他的小屋 站在屋子中央 他回到這兒來幹什麼呢 他打亮著這些微黃骯髒的壁紙 滿屋的灰塵和他的沙發套 從院子裡傳來一陣刺耳的 連續不斷地敲擊聲 好像有人在敲什麼東西 大概是釘子什麼的 他走到窗口點起腳尖站著 聚精會神地向院子裡張望了很久 但是院子裡去無一人 看不見誰在敲 在左邊廂房裡 他看見有幾扇敞開的窗戶 窗臺上有幾盆質感細弱的天竺葵 窗戶外面晾著衣服 這一切他都看熟了 他轉過身去坐到沙發上 他從來從來沒有感到 這樣可怕的孤獨 是的 他又一次感到 也許他會真的憎恨梭尼亞的 而且正是現在 自己使他更加不幸的時候 他為什麼自己要到她那去 祈求她的眼淚呢 自己有什麼必要去侵害她的生活呢 多卑鄙啊 讓我一個人待著吧 他默地毅然決然地說 不要她去探監 過了約五分鐘 他抬起頭來 抑揚地笑了笑 他又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也許真不如去服苦易好 他不記得他裝著一腦子 模糊不清的思想 在屋裡坐了多久 門忽然敞開了 妹妹阿佛多加羅曼諾夫納 走了進來 一開始啊 姑娘站在門口望了望他 正像剛才他望著索尼婭的情形一樣 然後他走進來 坐在哥哥對面的一把椅子上 坐在他自己昨天坐過的那個地方 拉斯肯尼科夫默默地 有點茫然地望了望他 別生氣哥哥 我只來一會兒 多尼婭說 他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但並不嚴厲 眼神明亮而溫柔 拉斯肯尼科夫看出 這一位也是懷著愛來找他的 哥哥 現在我一切都知道了 一切都知道了 德米特里普洛克菲契 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向我說清楚了 由於愚蠢而又卑鄙的懷疑 他們在迫害你 折磨你 德米特里普洛克菲契對我說 根本就沒有危險 你不必為這件事那麼膽戰心驚 我不這樣想 我完全瞭解你有多麼憤慨 而這種憤慨 會在你身上永遠留下痕跡的 我擔心的就是這點 至於你拋棄了我們 我不責備你 也不敢責備 請原諒我先前為這件事情責怪過你 我呀 設身處地地想過 我覺得如果我有這麼大的苦惱 我也會離開一切人的 這件事我絕不告訴媽媽 但是 我將照舊不斷地在她面前談到你 用你的名義告訴她 說你很快就會回來 你別牽掛她 別為她感到痛苦 我會安慰她的 但是你也別使她太痛苦了 哪怕去看她一次也好 要記住 她畢竟是你的母親 現在我只是來告訴你 Dunia從座位上站起來 如果什麼時候你需要我 或者需要我的整個生命 或者任何東西 那隻要叫一聲 我就會來的 再見 她猛地一轉身 朝門口走去 哎 Dunia 拉斯肯尼科夫叫住了她 站起來 走到她面前 這個拉祖米星 德米特利普洛克菲奇 是個很好的人 Dunia的臉 微微地紅了一下 是嗎 她等了一會兒問道 嗯 她也辦事認真 勤勞刻苦 誠實可靠 而且 能夠熱烈地愛 再見 Dunia 笑得滿臉飛紅 然後忽然驚慌起來 這是怎麼了哥哥 你給我說這些 遺囑式的臨別贈言 難道 我們真的要永別了嗎 反正 一樣 別了 拉斯肯尼科夫 轉過身去 離開她 走到窗前 妹妹 站了一會兒 不安地望了望她 然後 憂心忡忡地走出去 不 她不是對他冷淡 曾有一剎那 最後那一剎那 她非常想緊緊地擁抱他 向他告別 甚至 想告訴他 但是 她 甚至下不了決心 把手 伸給妹妹 當她以後 想起我現在 曾經擁抱過她的時候 她說不定 會發抖的 她會說 我偷了她的吻 幾分鐘後 她又暗自問自己 咦 她受得了 還是受不了呢 不 她會受不了的 像她這樣的人 是受不了的 這樣的人 永遠受不了 於是 她 想起了索尼 從窗外 吹進一陣涼爽的風 外面的天色 已經不那麼亮了 她忽然拿起帽子 走出門去 當然 她不能 也不想去關心 自己的病情 但是 這些接連不斷的驚擾 和內心的恐怖 不可能對她沒有影響 如果說 她身患熱病 但還沒有躺倒 也許 正是這種無休止的 內心的驚恐 還在支撐著她 才使她 不至於躺倒 和不省人事 不過 這 只是人為的 而且 是暫時的 她漫無目的的 信步走去 太陽 已經西沉 最近以來 她有一種 特別的淒涼之感 這種感覺 並不使人 特別焦灼難受 但是 她卻預感到 痛苦 將要永遠 繼續下去 預感到 年復一年的 冷漠死寂 預感到 她將永遠 在一額齒的 彈丸之地 苦度歲月 每到傍晚 這種感覺 就常常開始 更加厲害地 折磨她 隨著日落而來的 這種極其愚蠢的 純粹肉體上的疾病 一個人 患了這種疾病 難免 要做蠢事的 不僅會到 索尼亞那兒去 而且 也會到 都尼亞那兒去 她 憎恨地 蠱弄著 有人喊她 她 回頭望去 列別加尼科夫 向她跑了過來 您想想看 我到您家裡 也去找過您了 您想想看 她已經 按她的打算去做了 把孩子也帶走了 索菲亞西曼諾夫納 跟我兩個人 好不容易纔找到他們 她呀 正在敲一支煎鍋 硬要孩子們跳舞 孩子們 在哭 他們 不斷停在 十字街頭 和商店門前 一群傻瓜 跟在他們背後跑 咱們快走吧 哎 那麼 蘇尼亞呢 拉斯格尼科夫 焦急地問 她 匆匆地 跟在列別加尼科夫後面 走去 她呀 簡直瘋了 我的意思是說 不是索菲亞西曼諾夫納瘋了 是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納瘋了 不過 話又說回來 索菲亞西曼諾夫納 也瘋了 而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納 是完全瘋了 好 告訴您吧 她是 徹底瘋了 會把他們抓到警察局去的 這 會有什麼結果 您 可以想見 哎 他們呢 正在B橋附近的運河上 離索菲亞西曼諾夫納住的地方 不很遠 很近 在離橋不遠的運河邊上 離蘇尼亞的住處 不到兩幢房子的地方 圍著一小群人 跑到那去的 主要是一些小男孩和小女孩 從橋上 就可以聽見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納 聲嘶力竭的沙啞聲 的確 這是一個奇觀 頗能吸引街頭觀眾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納 穿著她的舊聯誼裙 圍著細泥披巾 帶著一頂歪在一邊 團得不成樣子的破草帽 她 真的瘋了 她已經累了 氣喘吁吁 她那張痛苦不堪的 肺癆病患者的臉 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痛苦 何況 在街上 在陽光下 肺癆病患者 總是比在家裡 顯得更加有病 更加難堪 但是 她的亢奮狀態 並沒有減退 她每時每刻 變得越來越容易動怒 她呀 衝到孩子們面前 一會兒對他們大聲斥罵 一會兒又好言哄勸 當著大家的面 教他們怎樣跳舞 教他們唱什麼歌 還向他們解釋 為什麼要這樣做 孩子們反應慢 轉不過彎來 她就傷心地打他們 然後 沒有把話說完 又衝到觀眾面前 如果她發現一個 穿得稍微像樣一點的人 站下來觀看 她就馬上過去 向他說明 這些出身高貴 甚至可以說 出身於貴族人家的孩子 現在 落到了什麼地步 要是 她聽到人群中 有鬨笑的聲音 或者撩撥她的話 她就馬上 衝到這些無禮的人面前 跟他們爭吵起來 有些人真的在笑 有些人則在搖頭 總之 大家都好奇地 看這個瘋女人 和幾個 嚇壞了的孩子 列別加尼科夫 提到的那隻煎鍋 倒沒有在那 至少 拉斯肯尼科夫 沒有看見 卡捷琳娜伊法諾夫 硬逼著佈雷西卡 唱歌 和撩尼亞科利亞 跳舞的時候 她沒有敲煎鍋 而是拍著她那雙 瘦骨如柴的手 在打拍子 她自己 甚至也半唱 可是 由於痛苦的咳嗽 她每唱到第二個音符 就唱不下去了 因此 她傷心絕望 轉而咒罵自己的咳嗽 甚至 哭了起來 撩尼亞和科利亞的 哭泣和恐懼 使她最為惱火 的確 她曾經想把孩子們 打扮得像個街頭賣唱的 男孩子 纏著由紅白兩色的 不知什麼東西 做成的頭巾 讓她扮演土耳其人 撩尼亞 沒有化妝的衣服可穿 她呀 只帶了一頂 已故的謝苗扎哈雷奇的 用紅毛線織的便帽 或者 不如說 是一頂睡帽 帽子上 則插了一小截 白色的鴕鳥毛 這根羽毛 原是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納的 祖母的 一直被當作 傳家寶 放在箱子裡 收藏至今 波雷奇卡 穿的是 自己的家常衣服 這小姑娘怯生生 驚恐不安地 望著母親 守在她的身邊 暗自掉淚 她多少看出 她母親瘋了 她不安地 張簧四顧 街道和人群 使她感到 非常害怕 索尼婭 跟在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納的後面 寸步不離 哭哭啼啼地 不斷哀求她回家去 但是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納 說什麼也不聽 別說了 索尼婭 別說了 她 嚷著 她說得很快 急急忙忙的 又是喘 又是咳嗽 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在請求什麼 簡直像個孩子 我呀 已經對你說過 我絕不再回到那個 酒鬼德國娘們那兒去了 讓大家 讓全彼得堡的人都看看 一個上等人家的遺孤 怎樣在街頭祈禱 雖然 他們的爸爸一輩子忠於職守 並且 可以說是 因公殉職吧 這卡捷琳娜伊凡諾夫納 給自己杜撰了這個 異想天開的故事 而且 盲目的信以為真 讓那個混帳將軍看看吧 你真傻索尼婭 你說 現在吃什麼 我們已經把你折磨夠了 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哦 洛基亞諾曼諾維奇 是您吶 他 看見拉斯克尼科夫 便嚷了起來 朝他身邊跑去 請您告訴這個傻丫頭 我們沒有更好的法子可想了 要守風琴的人 都可以混口飯吃 可是 大家馬上就知道 我們與眾不同 我們是淪為乞丐 貧窮的 體麪人家的孤兒寡婦 那個混帳將軍 會因此丟官的 你們瞧著吧 我們將每天 到他的窗戶底下去 如果皇上路過 我就跪下去 把這些孩子通通推到前面 指著他們說 父親 保護我們吧 他呀 是孤兒們的父親 他仁慈 他會保護我們的 你們等著瞧吧 而那個混帳將軍 撩你啊 站直了 克里啊 你現在又該跳舞了 你抽抽打打的哭什麼 他呀又哭了 傻瓜呀 你怕什麼 怕什麼呢 主啊 我拿他們怎麼辦呢 羅吉揚羅曼諾維契 您哪知道 他們多麼不懂事啊 碰到這樣的孩子 真不知該怎麼辦呢 他對拉斯克尼科夫 指著那些哭哭啼啼的孩子 自己幾乎也要哭出來了 但是這並沒有妨礙 他連珠炮似的 滔滔不絕地說話 拉斯克尼科夫 想利用他的自尊心 試著勸他回去 說他們像一些賣藝人似的流浪街頭 拉斯克尼科夫是有失體面的 因為他打算 當貴族女子寄宿學校的校長 寄宿學校 哈哈哈哈 花瓶衝擊 卡捷琳娜伊法諾夫那喊道 笑聲過後 又立刻大咳起來 不 羅吉揚羅曼諾維契 幻想已經破滅了 所有的人都拋棄了我們 而那個混帳將軍 您知道羅吉揚羅曼諾維契 我把一個墨水瓶扔在他身上了 碰巧在下方的桌子上 有一瓶墨水 就在簽名用的那張紙旁邊 我也簽上了我的名字 然後把墨水瓶扔在他身上 逃跑了 那些壞蛋那些壞蛋 我不在乎 現在我要自己來養活這些孩子 我誰也不求了 他為我們已經受夠了罪了 他呀指著索尼 哎 玻璃漆卡 你要了多少錢 給我瞧瞧 怎麼一共才兩個筆 瞧這些卑鄙的傢伙 他們什麼也不給 只是上氣不接下氣的 跟在我們後面跑 瞧 那個混蛋笑什麼 他呀指了指人群中的一個人 這呀都是因為科爾卡太笨 跟他呀真煩死了 你要什麼 玻璃漆卡 跟我說法語 用法語告訴我 我不是教過你 你不是會說幾句嗎 不然的話 怎麼能證明 你們是上等人家有教養的孩子 跟那些賣藝的人 完全不一樣呢 那不是在街上演木偶戲 而是唱高雅的抒情歌 啊 對了 我們唱什麼呢 你們老是打斷我的話 可我們 要知道 羅吉揚羅曼諾維奇 我們在這停下來 就得唱點什麼 可以讓克里亞和著節拍跳舞 因為您可以想像得到 這一切我們都毫無準備 必須先商量好 把一切彩排一遍 然後我們到涅瓦大街去 那上等社會的人比這多得多 人家馬上就會注意到我們 遼尼亞會唱農家曲 不過老唱農家曲 農家曲的 大家都會唱了 我們應該唱點更加高雅的東西 哦 玻璃啊 你想出來什麼沒有啊 哪怕你能夠幫助幫助媽媽也好啊 我的記性 我的記性太壞了 不然我會想起來的 我們總不能當真唱 手持馬刀的票齊兵吧 讓我們用法語唱五分錢吧 我不是教你們唱過教你們唱過嗎 主要是因為 這個歌是用法國話唱的 那人家馬上就會看出 你們是貴族子弟 那就會更感動人了 甚至不妨唱 馬爾布魯出發去遠徵 因為那完全是一首兒歌 所有的貴族人家 都把它當作兒童催眠曲來唱的 馬爾布魯出發去遠徵 何時回來無人知 他開始唱起來 不還是唱五分錢好 喂可麗啊 兩手插腰快點 遼尼啊 你也把繩子轉到另一邊去 我跟玻利齊卡伴唱 用手打拍子 五分錢五分錢 我們菁英全靠五分錢 他大咳起來 把衣服拉了好 玻利齊卡 你肩膀上的背帶滑下來了 他氣喘吁吁的邊咳邊說道 現在你們特別要注意 舉止要體面要文雅 讓人人都看得出 你們是貴族子弟 當時我就說過 胸衣應該裁長一些 而且要用兩幅布 索尼啊 這都怪你 你總說短點短點 我聽了你的話 你看孩子穿起來多難看 怎麼了 你們又哭起來了 你們這是幹什麼 傻孩子 來可麗啊 快跳啊 快快 多討厭的孩子 五分錢 又來了一個大兵 喂 你有什麼事 果然 有一個警察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但是這時還走過來一位 身穿文官制服和制服大衣的先生 一位五十來歲 儀表堂堂的官吏 脖子上掛著勳章 他的出現 使卡捷琳娜伊凡諾夫非常高興 同時也影響了那個警察 那個官吏走過來 一句話也沒說 就遞給他一張綠色的三盧布鈔票 他的臉上表現出真摯的同情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 把鈔票接過來 向他客客氣氣地 甚至彬彬有禮地 鞠了一躬 謝謝您先生 他巨傲地說 叫我們落到這步田地的原因 佈雷奇卡把錢拿去 你瞧 還是有一些高尚慷慨的人 立刻願意幫助落難的貴族太太 先生 您瞧 他們呢 是貴族人家的遺孤 甚至可以說 有最高貴的親戚關係 而那個混帳將軍 卻坐在那兒吃鬆雞 以為我打擾了他 他就向我直跺腳 大人 我說呀 您與已故的邪廟札哈雷奇挺熟 請您保護這些孤兒吧 因為就在他死去的那天 一個最下流的無賴 誹謗了他的親生女兒 哎呀 這個大兵又來了 保護我們吧 他向那個官吏喊道 這個大兵幹嘛找我們的麻煩呢 我們方纔剛從市民街上 一個大兵手裡逃出來啊 喂 你管得著嗎 混蛋 因為沿街賣唱是禁止的 請您別在這兒胡鬧 你才胡鬧呢 我這兒跟搖手風琴不是一樣嗎 你管得著嗎 搖手風琴必須有執照 而您 卻自行用這種方法 招來一大群人 您住哪兒 怎麼 執照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呢 哭好起來 我今天把丈夫安葬了 哪來什麼執照 哎哎哎 太太太太 安靜點 那個官吏開口的 來 我送您回去 在這兒給一大群人圍著 有礙觀瞻 您身體也不好 先生先生 您什麼也不知道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呢 叫她 我們呢 要到涅瓦大街去 索尼亞索尼亞 她上哪兒了 她也在哭 你們大家都怎麼了 克里亞 撩尼亞 你們到哪兒去 她 忽然驚慌地叫喊起來 傻孩子 克里亞 撩尼亞 他們這是上哪兒去了 原來是這樣的 克里亞和撩尼亞 本來已經給街上這麼一大群人 和他們瘋媽媽的反常舉動 嚇得魂不附體 這時啊 在看見警察要把他們抓起來 帶到什麼地方去 忽然不約而同地 手拉手 撒腿就跑了 可憐的卡捷琳娜伊凡諾夫呢 一面哭一面嚎 跟在他們後面追 她那哭哭啼啼 氣喘吁吁 狂奔著追孩子的樣子 既難看又可憐 索尼亞和佈雷奇卡 跟在她後面追 把他們追回來 索尼亞 把他們追回來 真是些不知好歹的傻孩子 布里亞 抓住他們 我還不是為了他們才 她跑得正快的時候 一跤 半倒在地上 噢 她摔傷了 摔出血來了 噢 主啊 索尼亞哭喊著 向她彎下腰去 大家都跑攏過來 你推我嗓子 圍成了一個圈 拉斯格尼科夫和列別加尼科夫 最先跑到的 那個官吏也急急忙忙趕來了 在她後面 警察埋怨地嘟囊道 哎呀 她把手一揮 預感到 這下事情麻煩了 走開走開 她驅散著擁擠在周圍的人 噢 她要死了 有人喊道 她呀瘋了 另一個人說 噢 上帝保佑 一個女人 在胸前畫著十字說 他們 捉住了那個小女孩和那個小男孩了嗎 噢帶來了 是那個大女孩抓住的 瞧 真是些任性的孩子 他們把卡吉琳娜伊凡諾夫納 仔細檢查了一遍 才發現 她根本不像索尼亞所想的那樣 是在石頭上碰傷的 原來呀 濺在馬路上的血 是從她的胸腔中噴出來的 噢 這我知道 以前見過 那個官吏對拉斯肯尼科夫和列別加尼科夫難難地說 這是勞病 這樣吐血會把病人憋死的 不久以前 我的一個親戚就這樣 我親眼看見 吐了一杯半血 就突然 她呀 馬上就會死的 怎麼辦呢 噢 抬到這兒來 抬到我家裡來 索尼亞 央求道 我呀 就住在這兒 就是這種房子 過去第二樁 抬到我家裡來 快點 她從這個人身邊 跑到那個人身邊 噢 請一位醫生來 噢 主啊 多虧那個官吏出力張羅 這件事總算辦妥了 連那個警察 也幫著抬卡捷琳娜伊凡諾夫呢 她幾乎人事不省地 被抬進索尼亞的家 被放到了牀上 卡血還在繼續 但是她彷彿已經漸漸甦醒過來 一起走進屋裡來的 除了索尼亞以外 還有拉斯肯尼科夫 列別加尼科夫 官吏和警察 警察呀 先把人群驅散 其中有幾個人 一直送他們到門口 佈列西卡 也拉著一面發抖一面哭的 克里亞和利奧尼亞的手 走進屋裡來 卡培納莫夫家的人 也跑來了 卡培納莫夫本人 一個獨眼瘸腿 鬍子和頭髮硬得像鬃毛一樣 豎起來的 相貌古怪的人 他的老婆 一個永遠保持著驚恐表情的女人 還有幾個大張著嘴 由於經常感到驚訝 而神色呆板的孩 這時 斯維里加洛夫 也忽然出現在所有的人中間 拉斯肯尼科夫 驚訝地望了望他 不明白他是從哪來的 也不記得在人群中 看見過他 大家紛紛談論請醫生和神父的事 那個官吏 雖然第一聲對拉斯肯尼科夫說 看來現在請醫生已經是多餘的了 但他依舊吩咐去請醫生 卡培納莫夫 親自跑去了 這時 卡捷琳娜伊凡諾夫呢 回過氣來了 血也暫時止住 他用他那病態的 但專注而又銳利的目光 望著索尼亞 索尼亞站在一旁 面色蒼白 渾身發抖 正在用手帕 給他擦去額上的汗 最後 他請大家把他扶起來一點 於是 他們讓他坐在牀上 從兩邊扶著他 他用微弱的聲音問道 他那發乾的嘴脣上 又溢出了血 他用眼睛瞥了一下週圍 他痛苦的 忘了忘索尼亞 克里啊 過來 他們在這索尼亞 通通在這 你收下他們吧 我親手把他們交給你 我已經受夠了 戲 唱完了 放下吧 讓我安安靜靜的死吧 他們又把他放倒在枕頭上 什麼 請神父 不要 你們哪有 多餘的錢呢 我沒有罪 沒有神父 上帝也會寬恕我的 他知道 我是怎樣受苦受難的 要是他不肯寬恕 那就不要他寬恕 他越來越陷入不安的 昏迷狀態 有時他打著哆嗦 眼睛掃拭著周圍 什麼人都認得出來 但只有一會兒功夫 過後又立刻神志昏迷了 他嘶啞地艱難地呼吸著 喉嚨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在咔咔響著 我對他說 大人 他喊道 每說一個字 就喘一口氣 那個阿瑪麗亞 溜得我胳膊呢 梁尼亞克麗亞 兩手插腰 快點快點 滑步滑步 巴斯克人的舞步 多驕傲 要做個動作優美的孩子 有鑽石和珍珠 下面該唱什麼了 該唱 你有一雙美麗的眼睛 姑娘還要什麼 對呀 怎麼不對 你還要什麼 他自己編出來的傻瓜 還有 在炎熱的城屋 在吉他散的山谷 我多喜歡 我非常喜歡 這支抒情歌玻璃琪卡 你知道 你爸爸還沒有 就跟我結婚的時候 就常常唱 多麼幸福的日子啊 我們就該唱這支歌 怎麼唱怎麼唱呢 我忘了 快快提醒我一下 怎麼唱 這時他非常激動 拼命想做起來 最後他用一種 斯雅的可怕的 生死歷劫的聲音 含叫著唱了起來 每唱一個字就喘半天 同時他臉上露出 越來越恐怖的神色 在炎熱的城屋 在吉他散的山谷裡 湯裡有一顆子彈 大人 他忽然發出一聲 令人心碎的號叫 放聲痛哭起來 請您保護這些孤兒吧 故事的邪喵渣和雷氣的殷勤浩克 您是知道的 甚至可以說是貴族子弟 他猛地打了一個寒箭 忽然清醒過來 用一種驚恐的神情 向大家望著 但他立刻認出了索尼亞 索尼亞 他彷彿因看見 她在自己面前 而吃了一驚似的 他溫柔地 憐愛似的教導 索尼亞親愛的 你也在這兒嗎 他們又把他扶起來 受夠了 時候到了 擁憋了苦命的人 已經把一匹瘦馬 活活累死了 已經累垮了 他絕望和憎恨地喊道 腦袋沉重地倒在枕頭上 他又失去了知覺 但是 這最後一次失去知覺 並沒有持續多久 他蒼白枯黃瘦削的臉 向後面一仰 大張著嘴 雙腿抽搐著 一下子伸直了 他深深地長嘆一聲 死了 索尼亞撲在他的屍體上 用兩隻胳膊摟著他 把頭緊緊地貼在 死者枯瘦的胸脯上 就這樣 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佈雷奇卡 扶在母親的腿上 吻著他的腿 放聲痛哭 克里亞和利奧尼亞 雖然還不懂得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也預感到 這事一定非常可怕 他們互用雙手 摟住對方的小肩膀 直愣愣地對視著 然後不約而同地 一下子張開了嘴 哭喊起來 兩個孩子還都穿著 表演用的服裝 一個孩子纏著頭巾 一個孩子戴著 插了鴕鳥毛的便帽 那張獎狀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 牀上卡捷琳娜伊凡諾夫那 身旁的呢 他呀就放在這兒的枕頭旁邊 拉斯肯尼科夫 看見了他 他走到牀前 列別加尼科夫急忙 跑到他跟前去 死了 列別加尼科夫說 羅季昂羅馬諾維奇 我要跟您 談兩句要緊的話 斯維里加諾夫 走了過來 列別加尼科夫立刻讓位 彬彬有禮地悄悄走開了 斯維里加諾夫 把感到驚訝的 拉斯肯尼科夫又拉到 更遠一些的牆角裡 我願意負責料理 一切後事 譬如安葬等等 您知道這需要錢 我對您說過 我有多餘的錢 我呀 可以把這兩個小的 和這個佈列奇卡 送到一家較好的孤兒院去 我給每個孩子 一千五百盧布 作為他們成年以前的生活費 這樣 索菲亞西喵諾夫 就根本不用操心了 我呀 還要把她從火坑裡救出來 因為她是個好姑娘 您說是不是 所以請您告訴 阿佛多加羅馬諾夫 我就是這樣 來使用她的一萬盧布的 您這樣樂善好施 可是 到底有什麼目的呢 拉斯肯尼科夫問道 嗨 您真是個多餘的人 斯維里加諾夫 笑了起來 我對您說過 我那筆錢是多餘的 難道您不承認 我這樣做 只是出於一片善心嗎 呵呵 要知道 她並不是一隻 獅子 她指了指 死人躺著的那個角落 呃 並不是什麼 放高利貸的老太婆 您得同意 到底 讓盧人活下去 繼續作惡呢 還是讓她死掉 要是我不幫助他們 那麼 勃列奇卡 比方說 也會走上同樣的路的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 眨不著眼睛 露出一種愉快 而狡猾的表情 她目不轉睛地 盯著拉斯肯尼科夫 拉斯肯尼科夫 聽到自己對索尼婭 所說的那些話的時候 不由得面無人色 渾身發冷 她迅速後退了一步 驚慌地望著斯維里加洛夫 您怎麼知道 她簡直喘不過氣來 第一聲問道 要知道 我就住在這 住在隔壁 列斯利和太太家裡 這是卡培納莫夫家 那兒是 列斯利和太太的家 她是我最忠實的老朋友 我是她的鄰居 您 我 斯維里加洛夫 接著說 一面笑得前仰後合 我呀 可以向您保證 親愛的洛吉昂羅曼諾維奇 您是我非常感興趣 我不是告訴過您 我們會交上朋友的嗎 這話我向您預言過 瞧 這不成了朋友了 您會看到 我是一個多麼隨和的人 您會看到 跟我 是可以相處得 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