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80 - 4-2-10 “這是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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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這是他說的
阿良嬸一進門便告訴伊凡‧弗雅多洛維奇
一個多小時前 瑪麗亞‧康德拉吉‧伊芙娜跑到她住地說
斯麥加科夫已經自殺身亡了
回到她房裡收拾茶炊 見她已吊死在牆上的鐵環上了
阿良嬸問她 你有沒有去報案
她回答說 還沒有向任何人報過案
她 首先跑來找您 一路跑來的
據阿良嬸說 她簡直像個瘋子
渾身哆嗦 像風中一片顫動的樹葉
阿良嬸和她一起跑到他們的小屋
只見斯麥加科夫還吊在那裡
桌子上放著一張字條
我毀滅自己的生命 是自覺自願的 與他人無關
阿良嬸仍然把字條留在桌子上
自己靜止去找警察局長 向他報告了全部情況
從那兒便直接上你這兒來了
阿良嬸最後說 仔細地打亮著一番的臉
阿良嬸在講話的時候 目光一直緊緊盯著他
對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感到非常奇怪
哥哥 阿良嬸突然叫了起來
你肯定病得很厲害 你眼睛看著我
可是好像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你來了 這很好
伊芬說 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好像根本沒有聽見阿良嬸的叫聲
我已經知道她上吊死了
你聽誰說的
我不知道是誰說的 不過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嗎
對了 是她跟我說的
她剛才還跟我說話呢
伊芬站在房間中央 眼睛看著地上
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她是誰
阿良嬸問 不由地向四周看了一下
她溜走了
伊芬抬起頭來 微微一笑
她怕你 怕你這鴿子
你是純潔的小天使
德米特里管你叫小天使
小天使
六億天使雷鳴般的歡呼聲
六億天使是什麼
也許是整個星座
也許這星座整個只是化學分子
有獅子和太陽星座
你不知道嗎
哥哥 你坐下
阿良嬸驚恐地說
看在上帝的份上 你坐到沙發上
你在說胡話
你還是靠到枕頭上吧
好 就這樣
要不要給你頭上敷一塊濕毛巾
也許會舒服些
把毛巾給我 就在椅子上
我剛扔在那裡
這裡沒有毛巾 你別著急
我知道毛巾在哪裡
瞧 就在這兒
阿良嬸說
她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裡
在伊芬那張梳洗臺旁
找到了一塊摺疊著
沒有用過的乾淨毛巾
伊芬奇怪地對毛巾看了一眼
她的記憶似乎一下子恢復了
你等等
她從沙發上牽起身子
剛才一小時以前
我拿的就是這塊毛巾
還用水浸濕了呢
我把它敷在頭上
後來就扔在這裡
怎麼會是乾的呢
我沒有第二塊毛巾呀
你曾經把這塊毛巾敷在頭上嗎
阿良嬸問
是的 我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在一個小時以前
為什麼蠟燭已經燒完了
現在幾點了
快十二點了
不 不 不
伊芬突然叫了起來
這不是夢 它來過
剛才它就坐在這裡
就坐在對面沙發上
你敲窗的時候
我向它擲了一支杯子
就是這一支
你等等
我以前也做過這樣的夢
但這個夢並不是夢
以前也有類似情況
阿良嬸 我現在經常做夢
但那不是夢
而是真實的
我能走動 我說話
而且還看見
可人卻是睡著的
它就坐在這兒
它來過了
就坐在這支沙發上
它蠢得要命
阿良嬸 蠢得要命
伊芬突然笑了起來
開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誰愚蠢
你講的是誰呀
哥哥
阿良嬸又憂愁地問
鬼
它老是來找我
來過兩次
甚至差不多是三次了
它逗弄我
說我生氣是因為
它是一隻普通的小鬼
不是燒焦了翅膀
在雷聲和閃電中出現的撒旦
但它不是撒旦
這是它在扯謊
它是一個冒名頂替的傢伙
它只是個普通的鬼
一隻惡劣透頂的小鬼
它常去澡堂
如果把它脫個精光
肯定可以找到一條尾巴
長長的光光的
像丹麥狗的尾巴一樣
有一額齒長
棕色的
阿良嬸你凍僵了
你剛纔在雪地裡要喝茶嗎
什麼
冷的嗎
要不要吩咐去煮
這樣的天氣
人們連狗也不讓出門的
阿良嬸趕緊跑到洗臉盆旁邊
浸濕了毛巾
勸說伊凡重新坐下
把濕毛巾敷到
她頭上
她自己也在伊凡身邊坐下
你前不久跟我
談起麗莎
說了什麼
伊凡又開始說
她變得非常饒舌
我喜歡麗莎
可我對你講了她幾句壞話
我說的不是真話
我喜歡她
我擔心卡加明天
不知會怎樣
這是我最擔心的
為未來擔心
她明天會拋棄我
用腳踩我
她以為我出於嫉妒才陷害米家
是的
她是這樣想的
但事實並非如此
明天是十字架
但還不是腳型架
我不會上吊的
你知道嗎
我永遠也不會自殺
阿良嬸
是不是因為我卑鄙
我不是膽小鬼
這是因為我渴望生活
我怎麼會知道
斯美加科夫上吊死了
是的
這是她對我說的
你確實相信
剛纔有人坐在這裡嗎
阿良嬸問道
就在對面沙發上
在牆角裡
換了你會把她攆走的
事實上也是你把她攆走的
你一來她就消失了
我喜歡你的臉
阿良嬸
你知道嗎
我喜歡你的臉
可是她就是我
阿良嬸
是我自己
她集中了我身上的全部下流
卑鄙和可惡的東西
是的
我是浪漫主義者
她看出來了
雖然這是誹謗
她蠢得要命
但她以此取勝
她很狡猾
狡猾得像野獸
她知道怎樣激怒我
她一直逗我
說我相信她
用這種手法迫使我聽她說話
她像哄孩子那樣
哄我
不過她說我的那些話
倒是給她說對了
我對自己是永遠不會說的
你知道嗎
一份非常認真的
似乎是推心置腹地說
我真希望
她確實就是她
而不是我
她把你折磨苦了
阿良嬸說
滿懷同情地看著哥哥
她逗我
你知道嗎
她說的巧妙極了
非常巧妙
良心
良心算什麼
良心是我自己做的
為什麼我要受她折磨
那是因為
習慣的緣故
七千年來全世界人類的習慣
就是如此
只要拋棄了這個習慣
我們就可以成為上帝
這是她說的
不是你嗎
不是你說的嗎
阿良嬸坦然地看著兄長
忍不住叫了起來
那就隨她去吧
別管她
忘掉她吧
讓她把你現在所詛咒的一切
統統帶走
永遠不再回來
是的
她很刻度
她嘲笑我
她很放肆
阿良嬸
一份氣得發抖地說
她誹謗我
大肆誹謗我
她當著我的面造我的謠
啊
你要去完成一件捨身忘我的高尚行為
你要宣佈
是你殺死了父親
僕人是受了你的唆使才殺了你父親
哥哥
阿良嬸打斷說
別胡說了
不是你殺的
這不是真的
這是她說的
是她說的
她知道這件事
你要去完成一件
捨身忘我的高尚行為
可是你又不相信善
這就是你煩惱
和痛苦的原因
也是你報復心中的根子
這是她當面說我的話
她知道
她在說些什麼
這是你說的
而不是她說的
阿良嬸傷心地感嘆道
而且你是在病中說的
在睡夢中說的
你是在折磨自己
不
她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她說
你是因為高傲纔要去自首
你會站出來說
這是我殺的
為什麼你們嚇成這樣
你們都在瞎說
我纔不在乎你們的看法
也不在乎你們的恐懼
這是她在說我
她還突然說
你知道嗎
你希望人家誇獎你
一名罪犯
一名殺人兇手
但是她的心是多麼善良呀
她想救自己的哥哥
所以才共認了
真是胡說八道
阿良嬸
一份突然大聲叫了起來
眼睛裡冒著怒火
我不願讓那些壞蛋誇獎我
這是她在造謠
阿良嬸我可以向你啟示
她在造謠
就為了這些話
我剛才用杯子砸她的狗臉
杯子也砸碎了
哥哥你安靜點
別說了
阿良嬸懇求她
不
她很會折磨人
她很殘忍
一份沒有聽從阿良嬸的勸告
繼續往下說
我每次都能預感到她來的目的
她說
即使你由於高傲而去自首
但還是希望法庭能揭露
斯麥加科夫的罪行
判處她去流放
宣告米家無罪
而你只受到道德上的譴責
請注意
說到這裡她笑了
別人會對你
大加稱讚
但現在斯麥加科夫死了
上吊自殺了
現在法庭上有誰會相信
你一個人的話呢
可是你還是會去的
會去的
你一定會去的
你打定主意要去的
到了現在
你去又是為了什麼呢
這真可怕
阿良嬸
我無法忍受這樣的問題
誰敢向我提出這樣的問題
哥哥
阿良嬸打斷說
嚇得氣都喘不過來了
但好像還希望伊凡能恢復理智
在我到來之前
誰也不知道斯麥加科夫已經死了
而且
誰也沒有來得及知道這件事
她怎麼會說
她已經死了呢
她說了
伊凡堅決而不容置疑地說
也可以說
她來就是要講這件事
她說
假如你相信道德就好了
即使人家不相信你
那你也會為了原則而去自首的
可你是頭小豬
跟菲爾多爾巴夫羅維奇完全一樣
對你來說
道德算得了什麼
如果你的犧牲毫無意義
你幹嘛還要到那去
因為你連自己都不知道
為什麼要去
啊為了弄清楚
為什麼要去
你真願意付出很大代價
你以為你已經決定了嗎
你還沒有決定
你將整夜坐在那考慮
去還是不去
但你終究是要去的
而且你知道會去的
你自己知道
不管做出什麼決定
但這決定已經不取決於你了
你會去的
因為你不敢不去
至於為什麼你不敢不去
這就要你自己去猜了
這是給你猜的一個謎
說完
她站起來就走了
你一來她就走了
她叫我膽小鬼
阿喵沙
謎底我是膽小鬼
在天空中展翅翱翔的
絕不是這類鷹
這句話是她補充說的
這是她補充說的
斯麥加科夫也說過
這樣的話
應該殺死她
喀加瞧不起我
這我發現了已經有一個月了
連麗莎也開始瞧不起我了
你去自首
是為了讓人家誇獎你
這是卑鄙的謠言
現在你也瞧不起我
阿喵沙
現在我又恨你了
我也恨那個惡棍
我不想去救那個惡棍
就讓他在苦役中受罪吧
他唱起頌歌來了
明天我一定要去
我要站在他們面前
當面摧他們
一番瘋狂地跳起來
扯下頭上的毛巾
又開始在房間裡蹲步
阿喵沙想起了
她剛才說的話
我好像在做白日夢
我能走動
能說話
眼睛還看得見
可的確是在睡覺
眼前的情況就是這樣
阿喵沙突然想跑出去
請醫生來
但她不放心讓哥哥一個人留下
沒法託人照顧她
伊凡終於漸漸地
完全失去了知覺
她一直在說話
不停地在說
但已經語無倫次了
甚至連吐字都不清楚了
突然
她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阿喵沙趕緊把她扶住
伊凡聽任阿喵沙
把她扶到牀上
胡亂給她脫了衣服
讓她躺下
阿喵沙陪了她兩個小時
病人睡得很熟
一動也不動
呼吸緩慢而平穩
阿喵沙拿了個枕頭
和伊躺在沙發上
入睡前
她為米迦和伊凡祈禱
她漸漸明白了
伊凡的病因
高傲的決定
所引起的痛苦
深刻的良心譴責
她所不相信的上帝和上帝的真理
正在站上那顆
仍然不肯屈服的心
是的
已經躺下的阿喵沙在想
是的
如果斯梅加科夫已經死了
那麼誰也不會相信
伊凡的證詞
但他會去自首的
阿喵沙靜靜地微笑了一下
上帝會勝利的
他不是在真理之光
照耀下站起來
就是在仇恨中毀滅
因為
他曾效力於
他所不相信的東西
為此
他要向自己和大家報復
阿喵沙痛苦地繼續想到
然後
再次為伊凡
祈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