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27 - 2-1-2 在父親家裏

二 在父親家裡 阿良善先到父親那兒 快到門口的時候 她想起昨天父親曾堅持 要她設法避開伊凡哥哥 悄悄進去 這是為什麼呀? 阿良善現在不由地突然想到 如果父親有什麼話 要私下告訴我一個人 那也用不著叫我偷偷地進來呀 肯定是她昨天情緒激動的時候 本來要想說一句別的什麼話 可沒來得及說 她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但是 當瑪爾法·伊格納吉耶夫納 出來替她打開院門 並回答她說 伊凡菲爾多維奇 已經出去兩個多小時的時候 她心裡還是非常高興 哥里哥里病了 正躺在廂房裡 父親呢? 起來了 正在喝咖啡 瑪爾法·伊格納吉耶夫納回答說 口氣似乎有點冷淡 阿良善走了進去 老人獨自坐在桌旁 穿著軟鞋和舊外套 為瞭解悶正在查看帳目 但並不十分專心 偌大的一幢房子裡 只有她一個人 斯麥加科夫也出去採購午飯的食品了 不過老人的心思不在帳目上 雖然一大早就起牀了 還儘量振作起精神 可她的模樣還是顯得疲憊而虛弱 她的額頭上一夜之間 鼓起了幾個紫色的大包 用一塊紅手帕包著 鼻子也在一夜之間腫得厲害 上面也有幾塊紫色的血斑 雖然不大 卻使整個臉增添了一種 特別兇狠和惱怒的神色 老人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見到阿良善進來 便很不友好的看了她一眼 咖啡是冷的 她立聲說道 我也不叫你喝了 老弟 今天我自己也只吃素魚湯 不要請任何人 你來幹什麼 看看您身體怎麼樣 阿良善說 昨天我自己也吩咐你今天來 可那都是瞎說的 讓你白跑了一趟 不過我知道你準會來的 她說話的口氣極不友好 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對著鏡子 仔細地看了看自己的鼻子 也許這是她今天早上 第四十次照鏡子 她又動手把裹在額頭上的紅色手帕 服得雅觀些 紅的好看些 白的像在醫院裡 她的話頗似格言 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長老好些了吧 他的情況很糟 也許今天就會死的 阿良善回答 可他父親竟然沒聽清楚 他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問的問題 伊凡走了 老人突然說道 他千方百計地想奪走米家的未婚妻 他住在這兒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他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 撇了撇嘴 看了阿良善一眼 難道這是他自己對你說的嗎 阿良善問 是的 早就說了 說了快三個星期了 你想 他到這兒來總不至於暗殺我吧 他來這兒總有什麼目的吧 您怎麼了 您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 阿良善窘迫異常 他沒有向我要錢 這是事實 不過他即使向我討 我也絕不會給他一個字 親愛的阿列克謝菲奧多洛維奇 您要知道 我想在這世界上儘量多活幾天 所以每一個戈壁我都需要 我活得越久就越需要它 老人繼續說道 從房間的這個角落 躲到另一個角落 雙手插在那件用黃色粗麻布下妝料子 做成的寬鬆的 遊記般般的外套的口袋裡 現在我總還算是個男子漢 才五十五歲 我還想在男子漢的行列裡 再待二十年 等到我老了 就會變得愁陋不堪 他們也就不會心甘情願地來找我 到那時候 我的錢就會派上用場了 所以我現在要拼命為自己攢錢 攢得越多越好 我親愛的兒子阿列克謝菲奧多洛維奇 您要明白這一點 因為我願意一輩子過這種腐朽糜爛的生活 您要明白這一點 腐爛的生活更加有滋味 大家都咒罵他 可人人都在過這種生活 只不過大家是偷偷地幹 而我是公開地幹 正因為我的坦率 那些腐敗分子就大肆攻擊我 阿列克謝菲奧多洛維奇 我不想進你的天堂 這一點你得明白 即使真有天堂 那麼正派人到那兒去也未必合適 依我看 一覺睡過去再也醒不來 一切就完了 您願意的話就為我辦個葬後宴 不願意的話也就算了 這就是我的哲學 昨天伊凡在這裡就說得很好 儘管大家都喝醉了 伊凡喜歡吹牛 其實他什麼學問也沒有 也沒有什麼教養 老是一聲不響地看你的笑話 他就這麼點能耐 阿留莎只是聽父親說 自己一聲不吭 為什麼他不跟我說話 即使說起話來 也總是裝腔作勢的 你哥哥伊凡是個卑鄙的傢伙 只要我願意 馬上就可以取格魯申卡 只要有錢 你想幹什麼都可以 馬上就可以取格魯申卡 伊凡就怕我這樣做 所以處處提防著我 生怕我取他 為此還唆使米迦取格魯申卡 他想用這個辦法叫我放棄格魯申卡 好像我不取格魯申卡 就會把錢留給他 另一方面 如果米迦取了格魯申卡 那麼伊凡就可以把他那有錢的未婚妻搞到手 你看他的如意算盤 打得多精 你的伊凡真是個卑鄙的傢伙 您的火氣也太大了 您這是對昨天的事還耿耿於懷 您最好去躺一會兒 阿留莎說 這話是你說的 老人突然說 彷彿第一次纔想起來似的 因為是你說的 我不生你的氣 要是伊凡給我說這個話 我準會活冒三丈 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時候 我才會心平氣和 平常我可是個兇狠的人 您人不兇 就是脾氣不好 阿留莎笑著說 你聽我說 今天我真想把米家這強盜送進大牢裡 不過到現在我還沒有拿定主意 當然了 在目前這個摩登時代 普遍認為父母存有偏見 但是從法律上來說 即使在我們這個時代 好像也不允許在家裡 拽住老父親的頭髮 使勁往地板上按 再用腳後跟蒙踹他的臉 甚至還揚言要來殺死他 這一切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幹的 只要我願意 就可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為昨天的事 可以馬上送他進大牢 那麼您不打算上訴了 是嗎 伊凡勸我別上訴 其實我也可以不理伊凡那一套 但有一件事我心裡明白 於是老人湊到阿撩沙耳邊 壓低了聲音 詭祕地繼續說道 要是我把他這個卑鄙的傢伙送進大牢 他聽說是我把他送進去的 那他馬上會倒向他 可要是他今天一聽說 他把我這個衰弱的老頭打得半死 那麼他說不定會甩掉他 馬上來看望我 你瞧我們天生都是這麼個脾氣 總愛對著幹 我對他了解的可透徹呢 怎麼樣 不喝點白蘭地嗎 來一杯冷咖啡 我再給你摻上小半杯酒 老弟 這樣味道好 不 不必了 謝謝 要是您肯給 我就拿上這個麵包 說著阿撩沙拿起一個三哥比的法國式小麵包 放進修師傅的口袋裡 白蘭地 你也最好別喝 他望著老人的臉 慰切地勸道 你說的對 可這話聽了只能讓人光火 不會帶來平靜 再說我只喝一小杯 再說我的酒鎖在小櫃子裡 他用鑰匙打開了小酒櫃 針了一小杯 一口氣喝下去 然後又鎖上小酒櫃 重新把鑰匙放進口袋 這就夠了 喝一杯送不了命 現在您顯得平靜多了 阿撩沙微微一笑 嗯 不喝白蘭地我也愛你 跟那些卑鄙的傢伙在一起 我自己也成了卑鄙的人 伊凡不願到奇爾瑪什尼亞 那是為什麼 他想刺探消息 如果格魯申卡來的話 我也不會給他很多錢 都是些卑鄙的傢伙 我就根本不承認伊凡是我兒子 這樣卑鄙的傢伙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 他的性子跟我們完全不一樣 他以為我真會給他留下什麼 我連遺囑也不留給他 這一點你要知道 至於米家 那我會像碾死蟑螂那樣碾死他 夜裡我就用便鞋踩死黑蟑螂 一腳踩上去就發出吱吱的聲音 你的米家也會吱吱叫的 我說你的米家 因為你愛他 你愛他 可我並不擔心你愛他 要是伊凡愛他 那我就會替自己擔心了 可伊凡誰也不愛 伊凡不是我們的人 伊凡那種人 老弟 跟我們不一樣 那是飛揚的灰塵 只要一刮風 灰塵就會消失的 昨天我吩咐你今天來一次的時候 我頭腦裡出現過一個愚蠢的念頭 我想通過你瞭解一下米家的消息 假如我立即付給他一千盧布 甚至兩千盧布也行 他這個乞丐和混蛋 會不會同意離開這兒 離開五六年 最好離開三十五年 不把格魯申卡帶走 徹底和他分手 嗯? 我 我問問他 阿留撒吱吱吾吾道 要是三千盧布全給他 他或許會 別胡說 現在沒必要去問他 沒有任何必要 我已經改變了主意 那是我昨天的胡思亂想 我什麼也不給他 一個字也不給他 我的錢我自己要用 老人揮了揮手 不給錢 我也要像碾死蟑螂那樣碾死他 你什麼也別跟他說 不然他又會抱一些希望的 你在我這兒沒什麼事可幹 你走吧 他那個未婚妻 那個被他藏得奄奄是時 不讓我看見的卡捷琳那一番懦夫呢 會不會嫁給他呢 昨天你好像到他那兒去過了吧 他無論如何也不肯離開米家 那些溫情脈脈的小姐 就喜歡這樣的浪蕩鬼和混帳東西 我告訴你 那些嬌滴滴的小姐 都是賤骨頭 要是 哼 要是我像他那麼年輕 保持當年那樣的相貌 我在二十八歲那時候 長得比他漂亮 那我也會像他那樣情長得意的 他是個騙子 可不管怎麼樣 葛羅申卡他是搞不到手的 肯定搞不到 我非讓他丟臭不可 說到最後幾句 老人又變得怒不可遏了 你也去吧 今天你在我這兒沒什麼事可幹了 他立聲說道 阿良上前告別 吻了吻他的肩 你幹嘛這樣 老人有點奇怪 我們還會見面的 你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嗎 完全不是這個意思 我這是無意的 我也是隨便說說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老人盯著阿良上看 你聽著 他朝著阿良上背後喊道 你抽空到我這兒來一次 盡早來 來喝魚湯 我給你喝魚湯 特別的 跟今天的不一樣 你一定要來呀 最好明天就來 聽見沒有 明天就來 阿良上剛出門 老人又走到酒櫃前 一口氣又喝了半杯 再也不喝了 他自言自語地說 清了清嗓子 重新鎖上酒櫃 重新把鑰匙放進口袋 然後回到臥室 疲憊不堪地躺到牀上 一會兒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