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故事 《上清華的代價》

15年有多長 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 15年幾乎從小學讀到大學 唐尚駿花了15年讀高中 今年是他第13次參加高考 我們找到唐尚駿與他深入地聊了聊 這是唐尚駿的15年 房城港市上司縣平福鄉公安村 去首府南寧和去越南一樣遠 像是被遺忘了 沒有鐵路 遠處帶修高速 但沒有修過來的意思 你在看什麼 我為什麼在老家 明明大半年沒有回老家了 補習的學校一年換一所 假期一般都住在南寧 反正都不會在老家的 算了不管了 好不容易回來就轉轉吧 你的家人呢 我哥哥姐姐們不在老家了 都在隔壁城市成家工作和生活了 你復讀的事會和他們溝通嗎 嗯不會 他們也不常上南寧 我在電話裏都說我在讀大學 按道理我今年本應該從中國政法大學畢業 但我哥一直覺得我沒有去讀大學 前年他讓我侄子打電話試探我 我都聽到了 他在電話那邊叫我侄子說話 你問他在幹嘛就問他在哪裏 去年他看到新聞 我的名字出現在某某高中復讀班名單上 他就直接問我了 我又老實交代了 所以家裏人什麼都知道了 為什麼你會從中國政法大學退學呢 我根本沒有報道 只是在學校裏逛了一下 可我看到你帶著爸媽去了北京 那個時候爸爸重病了 為了圓爸媽的心願 我帶他們去北京逛了一圈 爸爸的病要花很多錢 我看到一個私立學校的廣告 我的分數去復讀能拿十萬 如果還能考上清北又是幾十萬 確實心動了 更重要的是 我覺得沒考好 還是想考得更好 想往上面走 你今年考得如何 沒考好 入了廣西大學土木工程專業 會去讀嗎 沒想好 這幾年都考得不是很好 補上補下遇到瓶頸了 為什麼一定要考上中科大呢 中科大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你也是看了那個紀錄片吧 那是當著鏡頭的面隨便說的 我初中一個特別厲害的同學 考上中科大了 所以我對這個學校印象比較深 所以你最想考的學校是哪一所呢 最想考的學校當時不好意思說 是清華 小時候 我就知道村裏有個人考上清華了 後來他在青州工作 還幫村裏人修路 做了好多事 那個時候我就想 長大了我也要考清華 最開始清華只是一個概念 但到後來慢慢覺得 這好像是一個我能讀我想讀的學校 考了好幾年了纔有人告訴我 考研其實也是能去清華的 但對我來說 考研意義已經不大了 本科要讀四年 如果沒考上又要更多年 從哪一條路走 目的地都不是那麼容易到達的 2013年我去清華逛了逛 八月底大一已經開始軍訓了 清華園的環境特別好 走在裏面的感覺 感覺就像 感覺就像什麼呢 感覺 就像去自己的大學一樣 現在對清華期待沒有那麼高了 經過了這幾年我漸漸明白了 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是吧 或許吧 小時候爸媽總對我說 考不上好大學 就回老家放牛 放牛人人都會的 你看著它可以 不看著它更好 不用拴著 讓它自由地吃草 如果真的考上了清華 你想讀什麼專業呢 車輛工程吧 車輛工程是什麼系的來著 從清華畢業以後呢 你想做什麼 幹點實際的活唄 很多事情都有年齡限制 考公務員都要求微滿35歲 或許開個輔導班吧 清北的人腦子都太好了 你們怎麼會不懂這道題呢 我就不一樣了 我能知道普通人卡在哪裏 為什麼解不出來 我之前還假裝過大學生給人補課 後來新聞出來了 我一下就臭名昭著了 也或者開一個改裝車的俱樂部 自己動手也挺好的 可是這些事情 不一定非要讀清華才能實現吧 可清華還在這兒 起碼要邁過這個坎兒了 才能到下一步去 因為人還是有追求的是吧 你是有很想要的東西 雖然它不一定能實現 但你也要拼過試過 可不可以是另一回事 你從第一次復讀開始 就這麼堅定嗎 最開始復讀的時候 也沒想過要折騰這麼久 每個人在18歲時 對未來都是沒有想象的 你也沒想過吧 對吧 那要不現在想象一下 平行宇宙裏 已經在讀大學的33歲的唐尚俊 在做什麼呢 應該和我的女朋友結婚 生小孩了吧 過所有普通人的生活 我和女友是在復讀班認識的 我寫字特別好看 那時候她就拿一些 優秀的詩歌來找我 讓我幫她抄一遍 慢慢地又開始問我問題 再後來就在一起了 初戀 你眼中她的優點是什麼 漂亮溫柔或是別的 漂亮不是優點 她很體貼也很理解我 她知道我還有想去的地方 我要復讀 她沒有反對 只是說 明年還是要改變一些學習方法 所以還是會復讀的 明年應該是最後一年了 後年就要課改了 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我要衝刺一下北大醫學院 它比北大本部低了30多分 我平時都能考640分左右 我覺得能夠得上 考上了能拿幾十萬獎金挺好的 但北大醫學院 和你喜歡的汽車工程 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我考上了可以不讀呀 考上了卻不讀 那要去做什麼呢 我就是想給這一切畫上個句號了 可以結束了 經歷了這麼多 你怎麼看待高考 我也經常夢到高考 夢到忘記帶筆了 忘記帶橡皮了 又夢到寫語文特別慢 寫不完了 現實中都沒有這種情況 夢裏倒是有一大堆問題 但我從不覺得念高三是痛苦的 很多人都問我 高三這麼苦怎麼忍過來的 我說都是因為當初玩得太多了 沒有特別拼 挺後悔挺慚愧的 現在拼一些了 想要的都會付出行動了 如果當初從高一到高三 有個人拉拉我挽回我 我會不一樣的 我承認聊到現在 我也沒有理解你的堅持 我忘了從哪裏聽到的 真正的理解是無法通過語言達成的 我也不理解我的爺爺 我的爸爸 我的哥哥 為什麼不選擇走出去 就甘心在這裏放牛種甘蔗 這裏什麼都沒有 很多人都覺得我讀書讀瘋了 讀抑鬱了 但我沒有 我就是想走出去 走到哪裏算是走出去了呢 我去廣州打過工 組裝手機屏幕 整棟樓都是丙同世紀的味道 廠裏的人不會對你有一點尊重 罵人跟罵狗一樣 我待了兩天就受不了了 決定再也不來這種地方 那麼走到哪裏算是走出去了呢 其實你們也就是看到了我 我們附租班有很多比我還誇張的 有個比我大五六歲的 還有另一個 本科都考上北一了 結果因為暈血退學了 工作了很多年以後 決定再考一次 我真的不算什麼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走到哪裏算是走出去了呢 你為什麼要把我畫在牛背上啊 因為我覺得你很像牛背上的唐吉賀德 你們都一樣堅持 一樣不被世人理解 我沒讀過唐吉賀德 不過都可以吧 再見了 牛背上的唐吉賀德 祝你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