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玉明教授古典詩詞鑑賞]6.2 鹿柴

喵大明白 Meow Kno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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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次觀看·2025年8月14日
然後我們還是在講
上次我們在講五絕
我想把五絕的這個特點
大家能夠體會清楚
我們多選一點這種類似的詩
就是說很短的 字面的
這個五絕我一開始已經說了
你如果說覺得因為它小
所以我把它壓縮的濃度高一點
它那個詩會氣很悶
因為它本身就很小
你再緊縮 再緊縮
所有的那個字面都很緊縮
所以這個就會感覺到氣很悶
我就甚至覺得那個杜甫的很有名的那個八陣圖
公蓋三分國 名成八陣圖
江流十波轉 疑恨十吞吾
我都覺得不是一個好的五絕
當然這個當時我上課的時候有助教
不僅是同學 我助教就提出抗議
他覺得這個挺好的
就是說它那個壓縮性太大
這個五絕它還是要比較空靈一點纔是最好的
就是說字面很淺
我為什麼說一開始第一首講那個
賈島那個《宋夏問童子》
這個小學課本裡都有的
因為它字面淺
但是它意韻並不淺
它很空靈的
就是說它的那種象徵性的內涵很豐富
我們舉了各種不同類型的
像原子的古亭宮
然後我們再看王維很有名的《洛寨》
《洛寨》說上去就是一個血井的時刻
《洛寨》是王維在東南亥夏的往昌的一個畢業
就是他的一個莊園
他的一個景點
大概從字面去理解的話
這個地方應該是有露出墨的地方
至少是原來有露出墨的地方
這個血井的
我不知道
就是說我們如果說不去做過多的分析的話
就從字面上去看
它有一個迷人的地方
你可能一開始你不知道它這個迷人的地方在哪裡
但是它有一個迷人的地方
空山不見人
但問人於想
這是一個洛寨的環景和一種氣氛
前面一段同時寫出了一個動態
就是這個聲音
然後第二個
下面的繁景落森林佛造青苔上
黃昏的陽光透過樹林
然後照在青苔上
這兩句其實是從南朝劉孝周的詩裡面變化過來的
但是在這裏它構成一個自己的非常完整的意境
如果我們說不去做很深的分析
也就是說不把作者的生平信仰
他的思想聯繫起來讀的話
我會覺得它有一種很迷人的感覺
因為它在虛無飄渺之中的這樣的一種聲音和光線
它的一個動態的狀態
前面那個景象我自己經歷過的
很久以前我在杭州
大概七十年代的時候
那地方人還不多
那條路線路就是從林隱寺
林隱寺翻過三千座以後到達九七十八劍
這條路現在大概
現在據說變成杭州人鍛煉身體的一條路了
所以人很多
我那個時候去的時候那條路上是沒有人的
所以它會出現什麼樣的景象呢
就是所謂空山不見人 單問人一想
你聽到人的說話
因為南方那個山是有喬喬的
還有南方常常霧氣比較大
所以你會覺得很奇異的
就是聽到人說話
但是不知道那個人在哪裡
這個聲音就會變得很虛渺
我們不說別的
我們就直接這樣想
就是說你聽到人說話而看不到人
聽到這個聲音很虛渺
會不會帶來一種感覺
就是說我們在這個世間的生活其實也很虛渺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看到過很多影子
聽到過很多聲音
它其實沒有多少真實感
然後後面寫陽光
黃昏的陽光
黃昏的陽光本來比較暗
然後再透過樹林
再照在青苔上
就是一種漏有漏無的
它本身就是漏有漏無的
而且它又是瞬間即逝的
就是說一會兒它就消失掉
一些暗淡的光斑閃爍著
很快就消失了
就是說這裡面有一種很微妙的一種動感在裡面
我的意思是說你不去做一種更多的解決的話
那麼你如果把它跟王維的佛教信仰
特別是他跟禪宗的那種特殊關係
我們知道王維是在佛教史上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
他們王家跟禪宗的南北宗的大師
跟神秋桂能都有交往
這個家族是在佛教史上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個家族
王維自己的名字我們知道叫王摩羯
王摩羯就是佛教裡面一個最有名的巨師的名字
一個佛經叫《文摩羯經》
如果你去聯繫到這個的話
你可以體會到一種真理
佛教所講的一個基本的概念就是無常
世界是一個無常
什麼是無常呢
就是一切現象都是虛幻的
都是處在一個變幻和走向消失的過程中
這個就是無常
那麼你說無常
那麼你當然可以這樣說
比如說海庫塞蘭是一種無常
滄海桑田是一種無常
你只做一塊大石頭
這塊石頭將來會變成灰也是一個無常
但是它不是一個感性經驗
就是說它不能給你帶來一種
就是說立刻就是在一個感情上的一個觸動
你說喜瑪拉雅山上有海底的那種沉積物
這個確實
但是這個是科學知識
你當然可以發很多感慨
而這個聲音和光線是當下的無常
聲音當它發出以後
它馬上就消失了
就我剛剛那句話已經消失了
它就是一個當下的無常
還有一個當下
光也是當下的無常
它是當下的無常
而這種當下的無常
又在這個地方
它又
就是說如果說我們說聲音和光是一種當下的無常的話
那麼在這裡它對聲音和光又做了一個特殊的處理
或者說我們說做了一種特殊的選擇
這個聲音是一個聽得見而看不到來源的聲音
就是說更顯得虛妙
光線是閃爍著很快就消失掉
暗淡而閃爍又很快消失掉的這樣的一種光
那麼你可以簡單地說
就是說這樣的一種描寫
世界處於一個有和無的邊界上
就是說你看到的是有
但是當你看到這個有的時候
你體會到的是一個無
那個就像王傑的《禪造靈與靜》
《鳥鳴山庚幽》
我曾經在一個《十里特別有禪》裡面
舉這首書為例子
就是說一般這個解說
就是這兩句的時候會解說
是這樣解說
就是說用動來寫進
與弦齊靜
這個是錢征夫先生的一個說法
大家也習慣這麼說
但是這樣說其實還是淺
我說錢征夫淺
但是聽上去就覺得有點過於狂
我們就說這一個地方
它還是有點淺
因為這個靜它不是一種物理性的靜
它不是一個物理性的靜
這個靜它是體現的是世界本質的虛靜
而世界的本質的虛靜
它不能用物理的方法來表達
所以它是當你追尋這個聲音的時候
你聽這個聲音的時候
你在這個聲音當中聽到了靜
在這個聲音當中聽到了靜
也就是說在這個有當中
體會到所謂世界本質的空無
世界本質的空無
而這樣的一種哲理性的意味
在《路在世史》裡面
它表現得更為細緻的精妙
所以這樣的我覺得是非常接觸的
我還要再強調一點
不是說一定要把禪宗哲學的東西加進去
它纔是美妙的
它本身它的意境就是很美妙的
你沉浸在這個意境裡的時候
你的感受就很美妙的
你可能會說不出來
或者說有的人會說
羅老師給你這麼一說
我覺得這事實上還不好
我本來不懂那個禪宗的東西
我可能體會得更好
如果你這樣說
那麼你對了
十分
這種解說是不得已的
就是試圖把它的意韻
把後面的哲理揭示出來
其實你不揭示出來更好
你自己體會它可能會更好
這裡面還牽涉到我很喜歡的王維的一個特點
就是所謂無常是美
王維的詩歌
很多是描寫著這個世界的無常
但是王維是一個貪戀人性的人
他所描繪的無常是非常美的
無常是美這樣的一種意識
在中國文學當中
紛紛在中國文學當中
所以最後可以歸結到像《紅樓夢》那樣
《紅樓夢》描繪的是一種無常
但是它描繪的是人之美
生命雖然是一種無常
但是無常是美
這是不是中國人對生命的一種
非常有哲理又非常意義的一種理解
因為當我們說這個世界的意義
或者歷史的意義
或者生命的意義的時候
我們會發現這裡面有一個困難
因為任何一種定義
它都會可能被世界的變化所推翻
都可能被世界的變化所推翻
不能夠被推翻的是什麼
不能夠被推翻的是美
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推翻美
所以這個無常是美
我們想曹雪芹在寫《紅樓夢》的時候
我們讀《紅樓夢》開始的那一段話
就覺得一生碌碌
辜負國家辜負副宗教的一生無為
覺得這一生好像就沒什麼意義
沒什麼價值
但是不能夠說因為自己沒有價值
就說世界沒有價值
為什麼不能說世界沒有價值呢
因為那些女兒們她們曾經存在過
她們曾經用她們美麗的光照耀了我的生命
所以不能因為我沒有價值
就說她們沒有價值
所以如果說人生是沒有意義的
那麼美是確實存在過的
美不賴於意義而存在
明白嗎
美並不依賴於意義而存在
美自身就存在
因為美的存在
所以生命是有意味的
是值得的
即使那些美已經消失了
人還可以依賴這些美的回憶
而使生命變得不那麼枯硬和可言
生命常常顯示出一種無聊的溫暖
就像說人活的
世界上經常會覺得
我們的生活的過程是一種無聊的溫暖
但是如果它曾經是美的
那麼它就不再是無聊的溫暖
我從王維的詩一直說到《紅樓夢》
我想大家能夠體會到
其實這個是中國文學裡面的一個
比較重要的一個底印的東西
希望大家能夠這樣去體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