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神话那些事】鬼王的濫觴：更多關於鍾馗的祕密｜鍾馗的前世今生（下集）

捉鬼的鐘馗為什麼穿著一身官服 他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民間傳說他還有一個妹妹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今天我們來繼續說鐘馗的故事 《北宋審庫》的《孟熙筆談》 是一部涉及中國古代自然科學、工藝技術 及社會歷史現象的綜合性筆記體著作 其中《古筆談》卷三裏 作者沈闊提到自己曾經見過一幅 唐代吳道子所繪的鐘馗像 畫的卷首有一篇唐朝人的題記 大致內容說的是 唐玄宗曾經做過一個夢 夢到了一大一小兩個鬼 小鬼偷走了宮中的香囊和玉笛 但是被大鬼捉住後吃掉了 在唐玄宗的詢問之下 大鬼說自己叫鐘馗 是個考無舉功名失敗的世人 發誓要為玄宗除盡天下的妖孽 夢醒後的唐玄宗立刻召見了畫宮吳道子 讓他把夢中的鐘馗畫下來 並將吳道子所繪的鐘馗像頒發給各級官吏 令天下萬民知悉此事 《審庫》的這段記載 被玄宗時的張躍和德宗時的劉禹錫所寫 謝賜鐘馗及利日表 也就是收到皇帝賞賜的鐘馗畫像後 所寫的謝表證實 《孟錫彼談》中鐘馗的形貌是 其大者戴帽 衣藍衫 坦一臂 闊雙足 戴著一頂帽子 穿著藍色的長衣 光著一條綁子 穿著一雙瘦皮靴子 這其實延續了以晚唐孟武鐘馗父為代表的唐朝作品 對鐘馗形象的描寫 唐朝官員服色時行品色衣制度 以紫 緋 綠 青四色為主體 自貞觀年間確立後延用近三百年 其中的八至九品穿青色 也有稱其為藍色的官服 所以唐朝時人們心目中的鐘馗是品階較低的官員身份 所以穿著藍色的袍服 《審庫》之後宋朝人高臣的《事物紀元》中 也記載了玄宗孟鐘馗的故事 故事梗概和《孟錫彼談》大同小異 不過對鐘馗身份的來歷 則進行了更加細緻的描述 原文說 陳中南晉氏鐘馗也因硬舉不竭 觸殿階而死 奉旨賜綠袍而葬 釋除天下虛號妖孽 這裡說鐘馗是中南山人 因為考五舉失敗後 頭撞大殿的臺階而死 唐高祖賜他綠袍下葬 鐘馗因為感念皇恩 所以發誓除盡天下的妖孽來報恩 在唐朝 綠袍是六至七品官員的服色 這是故事中鐘馗死後 唐高祖賜給他的官階 所以在有些作品中 我們也能看到穿著綠色官服的鐘馗 顯然到了宋朝時 鐘馗故事的邏輯性更好 情節也更為完整 鐘馗從最初挪移中的辟邪驅鬼 變成了捉鬼吃鬼 後來甚至能控制並管理鬼 宋初的畫家石克擅長畫道士人物 以綜藝鬼怪著稱 據北宋李治的《德與唐》畫品記載 石克曾經畫過一幅《鬼擺戲圖》 可惜原圖已經溢失 不過通過李治的描述 我們也能稍稍窺斑見報 原文說 鐘馗夫婦對岸至久 主共仗果窯 及直視左右皆豎其琴臺 前有大小鬼數十 合月成祭兩取靜其妙 大意是說 畫面中鐘馗和妻子居中飲宴 暗沉窯谷 左右鬼卒直呼把斬 前後大小鬼數十人 在一旁奏樂擺戲獻祭 捉鬼吃鬼的鐘馗 已經開始養鬼作為家傭 多說一句 其實畫中的女性 還很有可能是鐘馗的妹妹 這個稍後就會說到 到了兩宋至交孟元老的東京孟華路裏 鐘馗的妹妹出現在挪移中 其中說到除夕那天 皇宮裏舉行盛大的驅逸儀式 有人裝扮成鐘馗 鐘馗小妹 土地爺 造神等角色共一千多人 從皇宮裏一路把異鬼趕出去 經南勳門 一直走到城外的轉龍灣 把這群鬼祟象徵性的埋掉 儀式纔算結束 說明宋朝時的官方挪移中 鐘馗不僅依舊佔據著不二的C位 他的妹妹也加入了其中 我們在上期視頻中說過 鐘馗的原型是上古巫使用的辟邪法器 鐘馗 是在不斷演變中形成的神話人物 那麼問題就來了 這個妹妹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據《宣和畫譜》記載 五代十國時的南唐宮廷畫家周文舉 曾經繪有七幅鐘馗圖 其中五幅被稱為鐘馗氏小妹圖 雖然該圖也早已遺失 但是可以推知的是 鐘馗小妹是在唐宋之間的 五代十國時期產生的 產生的原因有多種說法 其一認為 鐘馗屈妹 而妹又和妹同音 久而久之就訛傳出一個鐘馗小妹 還有一種說法是 人們發現南朝劉宋時期 珍稀將軍宋闕母親鄭夫人的墓碑上 寫著鄭夫人有一個女兒叫做鐘馗 那麼這個鐘馗自然就是宋闕的妹妹 由此而訛傳出鐘馗小妹 不論如何 鐘馗小妹在唐末宋初誕生之後 很快就得到了官方和民間的認可 並演繹出了流傳頗遠的另一段故事 南宋畫家嚴庚 曾創作過一幅著名的《鐘馗嫁媚圖》 這幅畫以捐本墨筆繪製 長253.4釐米 寬24.4釐米 現在收藏於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畫中繪製了最久的鐘馗 被三隻小鬼攙扶著 坐在毛驢上送妹妹出嫁的場景 畫中三隻小鬼提扛嫁妝 另外兩隻小鬼一人牽牛一人趕牛 正護送鐘馗小妹出嫁 小妹柳眉鳳眼 櫻桃小口 面容嬌媚 衣媚飄飄 正側坐在一頭水牛背上 回眸顧盼 形象溫婉動人 緊隨其後的是亂醉如泥的鐘馗 他眉頭深鎖 正在眾小鬼的攙扶下 騎在一頭驢上蹣跚前行 似乎流露出對小妹出嫁的不捨之情 那麼鐘馗為什麼要送妹妹出嫁 妹妹又是要嫁給誰呢 鐘馗嫁妹作為完整故事 最早發端於宋元時期 是明清戲曲中正式定型並廣為流傳 故事的梗概是這樣的 唐朝年間 中南山下的書生鐘馗 與妹妹梨花相依為命 鐘馗才華橫溢 性情豪邁 遍訪名師 學得一身文韜武略 然而因為家境貧寒 難以支撐他進京趕考 幸得同鄉的好友杜平慷慨解囊 送給他文殷盤纏 鐘馗才得以踏上進京之路 臨行前 鐘馗許諾以後要將妹妹嫁給杜平 然而沒有意外的故事 絕不是一個好故事 鐘馗小行夜宿 不料途中病倒 昏沉沉的來到一座破廟前 不曾想卻誤入鬼窟 被眾鬼百般折磨 面容從此變得醜陋無比 受盡屈辱的鐘馗值得繼續趕路 終於抵達京城 並一舉拔得頭籌 然而在殿試的時候 因為他醜陋的面容引得皇上的不悅 不肯點他為狀元 甚至以欺君之名賜他死罪 羞憤難當的鐘馗一怒之下 一頭撞向臺階 當場身亡 杜平得知後悲痛無比 趕到京城收斂其遺骸 後葬於中南山下 並年年祭掃 這便鐘馗死後 大鬧地府居然驚動了天上的玉帝 玉帝聽完鐘馗的身世後 加冕鐘馗的綱職 封他為驅邪斬碎大將軍 統領五方鬼兵 剛剛當上鬼王的鐘馗 還有一段精彩的故事 我們後面也會說到 鐘馗生前曾許諾將妹妹嫁給杜平 死後念及受人大恩尚未圖報 妹已寂寂未了終身 決意親自送妹妹完婚 除夕之夜 鐘馗率大鬼族、眾小鬼、臺彩轎 挑莊簾 舉燈杖奏古樂 從殷司直驅中南山故居 他先令大鬼族化作人形 前去告知妹妹事情的來龍去脈 然後鐘馗親自替妹妹梳妝 又贈以斬鬼劍一口 欲鎮宅安家之意 於是這纔有了前面 鐘馗嫁妹途中的熱鬧場景 見到杜平後 鐘馗先向杜平感謝昔日資助和葬骨之恩 再把妹妹交給杜平 並囑咐他善事五昧 勿負五心 杜平拜壽 千妹妹同拜天地 鐘馗見李成 大笑三申 率群鬼踏歌而去 唐末宋初時 鐘馗小妹的出現 標誌著鐘馗從完全的神性人物 向半神半人的轉變 同時也標誌著他從廟堂走向了民間 但是在鐘馗徹底民俗化之前 他還要經歷元明兩代的沉淪起伏 元代有一部非常有名的雜劇 叫做《盆兒鬼》 故事的梗概是這樣的 殿樑的一位小商人楊國勇 被算命人告知將有百日血光之災 須離家千里方能避難 不得已之下 只好離家去外地經商 返程途中 楊國勇為了湊足在外百日之妻 只好投訴稻瓦窯村盆灌竈 夫妻所開的黑店 結果趙氏夫妻當天半夜就謀害了楊國勇 為了毀屍滅跡 二人把羊燒成灰後 將骨灰和上泥後 做成了一支烏瓦盆 趙氏夫婦因為殺人後心虛 就將烏瓦盆送給了老牙利張別谷 沒想到當天夜裡烏瓦盆竟然開口說話了 他自稱盆兒鬼 請張別谷帶著他到開封府伸冤 這就把張別谷嚇得不輕 他失望的怪罪是 中葵老了 連鬼進門了都不知道 還罵道 好門神也 你整身把鬼放進來了 俺要你做什麼 由此可見 元朝時的人們雖然將中葵作為門神 但已經開始對她產生了欽慢態度 這也是當時社會不穩定 百姓生活困苦的一種折射 後來張別谷帶著烏瓦盆到開封府找包公伸冤 包公得知後 傳趙氏夫婦問供 就在審問夫婦二人時 烏瓦盆突然發出哭聲 趙氏夫婦當即嚇得魂飛魄散 把謀害楊國用的前後經過 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 案子告破 趙氏夫婦被判斬首 二人的家財全部賞給張別谷 為楊國用見教超度 如果說這個故事中 對中葵的欽慢還比較隱晦的話 那麼王李的提中葵相中 對中葵的評價就十分露骨了 王李在文中說 人心正則一家正 上下均正則平安無事 奸細難生 又何須要依賴中葵來守護家門 中葵可以回中南山養老了 王李旗幟鮮明地反對鬼神信仰 由此否定了依賴鬼神信仰 而產生的中葵信仰 由此可見 雖然元朝人們依舊張掛中葵相以捉鬼辟邪 文人華公也常為中葵寫詩作畫 但中葵信仰已發生變化 人們對中葵少了敬畏之心 甚至持懷疑態度 到了明朝 由於通俗文學的進一步發展 中葵形象開始出現兩極分化 比如小說《中葵全傳》中 中葵被塑造成一位忠義之士 發出了 五人身於天地之間 當時金中灌日 氣節凝霜 可以對諸天地 可以至諸鬼神 行與日月而爭光 名與天壤而俱畢 乃可無愧於仁義的豪言壯語 但是在《遠大成》的《獅子傳》傳奇中 中葵則被塑造成了一位 貪污行賄 仗勢欺人的地府奸臣形象 甚至做出了讓中小妹和苗判官私通 以討好上級的不堪之事 而隨著明朝的另一部教坊雜劇 《慶豐年五穀鬧中葵》的盛行 標誌著中葵的徹底世俗化 故事的梗概是這樣的 鐘南山書生中葵 夜宿五道將軍廟 夢中被警示有百日血光之災 又有大號小號耳鬼偷走了她的唐巾 中葵怒啄之 自此埋下鬼禍根苗 隨後中葵入京應試 才高而貌傾 又受奸臣楊國忠所害 調換了她的考卷導致落榜 中葵憤怒之極 觸後載門而亡 這裡已經將貌醜不地 撞臺階而死 改成了因奸臣弄權而死 有了鮮明的批判意味 中葵死後 冤魂直上淩霄 欲地加冕她正職賢能 封為天下都領判官 專捉亡良鬼怪 並賜清風寶劍 降魔玉印 準其劍牙開釜 先赴豐年之地 屈穗迎降 中葵到了豐年之後 青、紅、白、黑、黃五方鬼 又稱五路好鬼 不服新官 會同前面出場過的大號小號 夜闖中葵衙屬 先奪筆再搶布 然後又扯掉中葵的袍服和靴子 這就是著名的五鬼鬧判 中葵抖搐精神後 以劍印證之 七鬼伏地求饒 中葵涉其死罪 收為帳前五方招財使者 寓意好鬼變財神 慶豐年五鬼鬧中葵 把中葵塑造成 既能斬鬼除妖 又能招財進寶的喜慶大神 成為明代宮廷歲守 必演的開年吉祥大戲 而後這部戲 又以五鬼鬧判的名字流傳到民間 成了當時百姓在歲末除夕時 最受歡迎的戲劇內容 到了明清之際 五鬼又演化成了武毒 讓中葵又有了一份全新的工作 斬武毒的天師中葵 讓原來斬武毒的張天師 無辜光榮下崗 所以張掛中葵像的時間 從除夕漸漸改成了 五月初五端午節 乾隆二十二年瘟疫盛行 只好請出中葵來捉拿異鬼 從那一年開始 家家都在端午節張掛中葵像 以求斬武毒震懾妖孽 明清時期 主要有三部 關於中葵的長篇小說《問世》 它們都是根據中葵的傳說 加工改編而成的 分別是《陳書於萬曆時》的 《中葵全傳》 《康熙時》的《斬鬼傳》 和《乾隆時》的《貧鬼傳》 這三部小說雖然情節略有不同 但是通過對各種各樣鬼的描寫 以及正義與邪惡的較量 深刻地揭露了 當時社會生活中的 種種弊端和醜惡現象 歌頌了中葵堅持正義 反對邪惡的鬥爭精神 寄託了人們追求和平安定生活的 美好願望 與其說這些小說 是講鬼的鬼怪小說 還不如說 它們是寫人的諷刺小說 中葵起源自遠古挪移中 大吾手中的法器中葵 至晚在商婉熙時 就出現在挪移中 南北朝時期 開始被具象稱叫做中葵的人物 並成為挪移中的主角 唐玄宗一朝開始取代方向式 被確定為官方挪移的主角 並以玄宗孟中葵的故事傳說 流傳民間 宋朝時 中葵一度仍舊是官方挪移的主角 但宋以降直至明清 中葵經歷從廟堂到世俗化的演變過程 其間誕生了諸於舞鬼鬧叛 中葵嫁媚等細節豐富的故事傳說 並以戲劇、小說、年華、門神等諸多方式流傳至今 隨著中葵在戲劇中的盛行 她的袍服也從藍色變成了紅色 以符合她既能斬鬼除妖 又能招財進寶的喜慶大神身份 中葵所代表的正義、勇氣和智慧 從她誕生之時起 就開始長盛而不衰 直至今天 她的捉鬼故事 不僅在華夏神話史上獨樹一幟 其本人離奇取之的經歷也在告訴世人 要堅守正義、獨立思考 更要勇於面對貌似強大的困難和挑戰 喜歡《上古神話》故事的朋友們 可以關注我的《上古神話那些事》系列文章和視頻 我是隻說自己觀點的大臉怪 謝謝您的觀看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