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20（流沙河界）

話說唐僧師徒三衆,拖難前來,不一日行過了八百黃峯嶺,近西卻是一脈平陽之地。光陰迅速,立下荊丘,見了些寒蟬鳴敗流,大火向西流。正行處,只見一道大水狂瀾,渾波湧浪。 三藏在馬上忙呼道:「徒弟,你看那前邊水勢寬闊,怎不見船隻行走,我們從哪裏過去?」 八戒見了道:「果是狂瀾,無舟可渡。」 那行者跳在空中,用手搭簾篷而看,他也心驚道:「師父,真是難啊,真是難。這條河,論論老孫去,只需要把腰扭一扭就過去了。若師父,成千分難渡,萬載難行。」 三藏道:「我這裏一望無邊,端得有多少寬闊?」行者道:「近過有八百里遠近。」 八戒道:「哥哥,怎得定得個遠近之數?」 行者道:「不瞞賢弟說,老孫這雙眼白日裏常看得千里路上的吉凶,卻纔在空中看出此河上下不知多遠,但只見這近過足有八百里。」 長老幽皆煩惱,都回馬,忽見岸上有一通石碑。三衆齊來看時,見上有三個撰字,乃流沙河。府上有小小的四行真字,雲八百流沙戒,三千若水深,蛾毛飄不起,如花定底沉。 師徒們正看碑文,只聽得那浪湧如山,波翻若嶺,河當中嘩啦地鑽出一個幺景,十分兇醜。 一頭紅豔發蓬鬆,兩枝圓晶亮似燈,不黑不清藍湛臉,如淚如骨老龍生。身披一領鵝黃腸,腰束雙船路白騰,向下窟樓懸九個,手持寶杖甚爭龍。 那怪一個旋風奔沙岸來,竟搶唐僧,慌得行者把師父抱住,急登高岸回身走脫。那八戒放下彈子,撤出鐵耙,望妖精變畜,那怪是寶藏嫁妝。 他兩個在流沙河岸各逞英雄,這一場好鬥,九尺爬翔腰杖,二人相敵河岸上,這個是總督大天鵬,那個是折下捲簾架,昔年曾會在凌霄,今日爭持獨猛壯。 這一個爬去探找龍,那一個仗架磨牙象,伸開大四平,鑽入迎風槍。這個沒頭沒臉抓,那個無亂無空放,一個是九戰流沙吃人精,一個是稟教加持修行將。 他兩個來來往往,戰經二十回合,不分勝負。那大聖護了唐僧,牽着馬守定行李,見八戒與那怪交戰,就恨得咬牙切齒,擦掌摸拳,忍不住要去打他,撤出棒來道,師父,你坐着,莫怕,等老孫和他耍耍來。 那師父苦留不住,他打個呼手跳到前邊,原來那怪與八戒正站到好處,難解難分,被行者掄起鐵棒,往那怪着頭一笑,那怪急轉身,慌忙躲過,竟鑽入流沙河裏。 氣得個八戒亂跳道,哥,誰招你來的?那怪漸漸熟慢,難駕我爬,再不上三五河,我就擒住他了。他見你一兇險,敗陣而逃,怎生是好?行者笑道,兄弟,實不瞞你說,自從降了黃昏怪,下山來這個把月不曾耍棍。 我見你和他站得甜美,我就忍不住腳癢,就跳進來耍耍的。哪知那怪不識耍,就走了。他兩個摻着手,說說笑笑,轉回見了唐僧。唐僧道,可曾捉的妖怪?行者道,那妖怪不耐戰,敗回鑽入水去。三丈道,徒弟,這怪久住於此。 他知道淺深,似這般無邊的弱水,又沒了軸脊,須是得個知水性的,引領引領纔好嘞。行者道,正是這等說,常見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怪在此斷知水性,我們如今拿住他,且不要打殺,只要他送師不過河,再作理會。 八姐道,哥哥不必遲疑,讓你先去拿他,等老朱看守師父。 行者笑道,賢弟啊,這樁我不敢說嘴,水裏勾當,老孫不大十分熟,若是空走,還要擰絕,又念念碧水之後,方纔走的,不然,就要變化做什麼魚蝦歇鱉之類,我纔去的。 若論讀手段,貧裏在高山雲裏,幹什麼蹊蹺一樣事兒,老孫都會,只是水裏的買賣,有些郎抗。 八姐道,老朱當年總督天河,掌管了八萬水兵大衆,倒學得知些水性,卻只怕那水裏有什麼眷族老小,七窩八帶的都來,我就弄他不過,一時不被他老恥言。 行者道,你若到他水中與他交戰,卻不要戀戰,許敗不許勝,把他引降出來,等老孫下手助你。 八姐道,言得是,我去也。 說聲去,就撥了輕井直舵,脫了鞋,雙手舞爬,分開水路,使出那當年的舊手段,月浪翻波,撞江進去,浸至水底之下,往前正走。 卻說那怪拜了正回,方纔闖進,又聽得有人退得水響,呼起身觀看,原來是八姐直了爬推水。 那怪舉杖當面高呼道,那河上哪裏走,仔細看他。 八姐十趴駕着道,你是個什麼妖精,敢在此間擋路? 那怪道,你是也不認得我,我不是那妖魔鬼怪,也不是掃興無名。 八姐道,你既不是邪妖鬼怪,卻怎生在此山上,你端的什麼姓名,實實說來,我饒你性命。 那怪道,我自小生來神氣壯,乾坤萬里曾遊蕩,英雄天下顯威名,豪傑人家做模樣。 萬國九州任我行,五湖四海從無狀,皆因學道蕩天涯,只爲尋詩遊地曠。 長年衣鉢緊隨身,每日心神不可放,沿地雲遊數十遭,到處閒行百餘趟,因此才得遇真人,引開大道金光亮。 先將嬰兒剎女收,後把沐母金弓放,明堂滲水入華池,重樓幹火投心臟。 三千宮滿拜天嚴,至心朝禮明華相,與黃大帝變家生,親口封爲捲簾將。 南天門裏我爲尊,靈霄殿前目稱上,腰間懸掛虎頭牌,手中執定降妖杖,頭頂金盔黃日光,身披鎧甲明俠亮。 往來護駕我當先,出入隨朝欲再上,只因亡母將盤桃,射焰瑤池,腰中降,失手打破玉玻璃,天神個個魂飛喪。 玉皇即便怒聲稱,卻令掌朝左譜下,謝官脫甲,摘官銜,將身推在沙場上,多虧赤腳大天仙,樂班起奏,將物放。 饒死回聲不典型,遭扁流沙東岸上,寶石困臥此山中,惡趣翻波尋石翔。 橋子玉木命不存,漁翁見我身階上,來來往往吃人多,翻翻腹腹傷生障。 你敢行兇盜我們,今日肚皮有所望。 莫言粗糙不堪嘗,拿住蕭亭剁炸醬。 八戒文言大怒,罵道,你這潑物,全沒一絲兒顏色,我老豬還掐出水沫來呢,你怎敢說我粗糙,要剁炸醬。 看起來,你把我認作個老走孝呢,休得無禮,吃你祖宗這一耙。 那怪劍爬來,使個鳳點頭躲過,兩個在水中打出水面,各人踏浪登過,這一場賭鬥,筆錢不同。 你看哪,捲簾將,天鵬帥,各顯神通,真可愛。 那個降妖寶藏,着頭輪,這個九尺釘爬,隨手快。 月浪震山川,推波昏世蓋,胸如太歲,撞帳翻,餓死上門,掀寶蓋。 這一個赤心凜凜寶塘僧,那一個犯罪滔滔,圍水怪。 爬抓一下九條痕,仗打之時魂破敗,奴隸喜相持,用心要獨賽。 算來只爲取經人,怒氣沖天,不忍耐。 小的那鞭罷禮貴,退仙林,歸鱉圓駝,傷嫩蓋。 紅霞紫蟹,命皆亡,水府諸神,朝上拜。 只聽得波帆浪滾,四雷轟,日月無光,天地怪。 二人整鬥有兩個時辰,不分勝敗,這纔是銅盆逢鐵肘,玉慶對金庸。 卻說那大聖寶塘僧立於左右,眼巴巴地望着他兩個在水上爭持,只是他不好動手。 只見那八戒虛晃一爬,陽樞大敗,轉回頭往東岸上走。 那怪隨後趕來,將近到了岸邊,這行者忍耐不住,撇了師父撤鐵棒,跳到河邊,望妖精劈頭就打。 那妖物不敢相迎,收的又鑽入河內。 八戒嚷道,你這匕馬翁,卻是個雞猴子,你再緩緩心,等我哄他到了高處,你卻堵住河邊,叫他不能回手啊,卻不拿住他也。 他這進去,幾時又肯出來? 行者笑道,呆子,莫嚷莫嚷,我們且回去見師父去了。 八戒卻同行者到高岸上,見了三藏。 三藏欠身道,徒弟辛苦呀。 八戒道,且不說辛苦,只是降了妖精,送得你過河,方是萬全之策。 三藏道,你才與妖精交戰何如? 八戒道,那妖的手段與老朱是個對手,正站處使一個詐敗,他才趕到岸上,見師兄舉着棍子,他就跑了。 三藏道,如此怎生奈何? 行者道,師父放心,切莫焦惱,如今天色又晚,且坐在這崖池之下,待老孫去化些齋飯來,你吃了睡去,待明日再處。 八戒道,說得是,你快去快來。 行者急縱雲跳起去,正到直北下人間,化了一波素齋,回見師父。 師父見他來得甚快,便叫,悟空,我們去化齋的人間,求問他一個過河之策,不強勢與這崖爭持。 行者笑道,這家子遠得很哩,相去有五七千裏之路,他哪裏得知水性,問他何意? 八戒道,哥哥又來扯謊了,五七千里路,你怎麼這等去來得快? 行者道,你哪裏曉得,老孫的筋斗雲一縱有十萬八千里,像個五七千物,只需要把頭點上兩點,把腰攻上一攻,就是個網魁,有何難載? 八戒道,哥啊,既是這般容易,你把師父揹着,只削點點頭,攻攻腰,跳過去罷了,何必苦苦地與他廝斬? 行者道,你不會駕雲,你把師父馱過去不是? 八戒道,師父的骨肉凡胎,衆似泰山,我這駕雲的,怎稱得起,試試你的筋斗方可? 行者道,我的筋斗好到也是駕雲,只是去得有遠近些,你是馱不動,我卻如何馱得動? 這古道,淺泰山輕如戒指,些凡夫難脫紅塵,像個潑墨毒灌,使設法弄風口,卻是扯扯拉拉,就地而行,不能帶隔空中而去,像那樣法,老孫也會使會弄,還有那隱身法,縮地法,老孫漸漸皆知。 但只是師父要窮歷一邦,不能夠超脫苦海,所以寸步難行也,我和你只做得個擁護,保得他身在命在,替不得這些苦惱,也取不得經來,就是有能先去見了佛,那佛也不肯把經善於你我,正叫作若將容易得,便作等閒看。 那呆子文言懦弱輕瘦,所以吃了些無菜的素食,師徒們歇在流沙和東崖此之下。 次藻 三藏道 悟空 今日怎生驅除 行者道 沒生驅除,還須巴結下水。 巴結道 哥哥,你要塗乾淨,只做成我下水。 行者道 賢利 這番我再不提信了,只讓你引他上來,我攔住和燕,不讓他回去,又要將他擒了。 好巴結 摸摸臉,走索精神,雙手拉爬到河岸,分開水路,依然又下止渥潮。 那怪方睡醒,忽聽推的水響,即回頭睜睛看看,見巴結直爬下至。 他跳出來,當頭祖父喝道,慢來,慢來,看賬。 你是個什麼哭喪仗,叫你祖宗看賬? 那怪道,你這絲甚不曉得呢? 我這寶藏原來名譽大,本是越裏蘇羅派,吳剛伐下一直來,魯班製造功負債。 裏邊一條金襯衫,外邊萬道珠絲蓋。 名稱寶藏善祥妖,永鎮靈霄能服冠,只因官拜大將軍,玉皇賜我隨身戴。 或長或短任務心,要細要粗,憑意態。 也曾護駕雁盤桃,也曾隨朝居上寨。 十殿曾經衆聖倉,捲簾曾見諸先拜。 揚成靈性一神兵,不是人間凡氣概。 自從遭貶下天門,任意縱橫遊海外。 不當大膽自稱花,天下槍刀難比賽。 看你那個秀丁爬,只好鋤田與築菜。 八戒笑道,我把你捎打得潑霧,且莫管什麼築菜,只怕當了一下,叫你沒處貼膏藥。 九個眼的逆鰭流血,縱然不死,也是個到老的破傷風。 那怪了,丟開架子,在那水底下,與八戒依然打出手面,這一反倒比前賦更不同。 你看他,寶藏輪丁爬柱,言語不通非眷屬。 只因木母刻刀規,只令兩下相戰處。 沒輸贏無反覆,翻波逃浪不和睦。 這個怒氣怎含戎,那個傷心難忍辱。 爬來杖架逞英雄,水滾流沙能惡毒。 氣昂昂,勞碌碌,多陰三藏潮西域。 丁爬老大兄,寶藏十分熟。 這個揪住要往岸上拖,那個抓來就講水裏物。 聲如霹靂動魚龍,雲暗天昏神鬼浮。 這一場,來來往往,鬥精三十回合,不見強弱。 八戒又使着洋書記,拖了爬走。 那怪隨後又趕來,擁拖拙烙,趕至崖邊。 八戒罵道,我把你這個潑怪,你上來,這高處腳踏實地好打。 那怪罵道,你這斯哄我上去,又叫那幫手來咧,你下來,還在水裏相鬥。 原來那怪乖了,再不肯上岸,是在何樣與八戒鬧吵。 是說行者見他不肯上岸,急得他心驕興暴,恨不得一把捉來。 行者道,師父,你這坐下,等我與他個惡音雕石。 就重筋頭,跳在半空,唰地落下來要抓那妖。 那妖正與八戒嚷鬧,忽聽到風響,急回頭,見是行者落下雲來。 卻又收了那杖,一頭吹下水,影跡淺松,渺然不見。 行者助力岸上,對八戒說,兄弟,這妖也弄得滑了,他再不肯上岸,如今奈何? 八戒道,難,難,難,戰不勝他,就把吃奶的力氣也使盡了,只崩得個手平。 行者道,且見師父去。 二人又到高岸,見了唐僧,肺炎難住,那長老滿眼下淚道, 是此艱難怎生得住。 行者道,師父莫要煩惱,這怪深淺水底,其實難行。 八戒,你只在此保守師父,再莫與他私鬥,等老孫往南海走走去了。 八戒道,哥,你去南海何干? 行者道,這取經的高當,原是觀音菩薩,即解脫我等也是觀音菩薩, 今日路阻流沙河不能前進,不得他怎生出入之,等我去請他,還強如和這妖精相鬥。 八戒道,也是,也是。師兄,你去時,千萬與我尚處一生,向日多成指教。 三藏道,悟空,若是去請菩薩,卻也不必遲疑,快去他來。 行者,寄縱金豆雲,進上南海。 那休半個時辰,早望見蒲駝山盡,須臾間墜下金豆,到紫竹林外,又只見那二十四路朱天,上前迎着道。 大聖何來? 行者道,我是有難,特來夜見菩薩。 朱天道,請坐,榮報。 那輪日的朱天,靜至朝陰洞口報道, 孫悟空有事朝見。 菩薩,正與捧菩榮友,在寶蓮池畔扶籃看花,文報,寄轉雲煙,開門換露,大聖端庶歸一參拜。 菩薩問曰,你怎麼不保唐僧,爲神師又來見我? 行者向道,菩薩,我師父前代高老莊,又收了一個徒弟,喚名朱八戒。 纔行過黃蜂嶺,靜至八百里流沙河,乃是弱水三千,師父已是難渡,河中又有個妖怪,武藝高強,聖窺了無能,與他水面上大戰三次,只是不能取勝,被他攔阻,不能渡河。 因此,特告菩薩,望垂憐憫,嫉妒他一嫉妒。 菩薩道,你這猴子,又逞自滿,不肯說出保唐僧的話來呢? 行者道,我們只是要攔住他,叫他送我師父渡河,水裏是我又弄不得精細,只是無能尋着他窩巢,與他打話,想是不曾說出取經的夠的。 菩薩道,那流沙河的妖怪,乃是捲簾大將林凡,也是我勸話的善信,叫他保護取經之輩,你若肯說出是東土取經人啊,他絕不與你爭恥,斷然歸順你。 行者道,那怪如今怯戰,不肯上崖,只在水裏潛蹤,如何得他歸順,我是如何得渡若水? 孝宗取出一個紅葫蘆,吩咐道,你可將此葫蘆從孫悟空到流沙河水面上,只叫悟盡,他就出來了。 先要引他歸一了唐僧,然後把他那九個窟窿穿在一處,按九宮佈列,卻把這葫蘆安在當中,就是法傳一知,能渡唐僧過流沙河界。 惠按文言,謹遵師命,當時李大聖捧葫蘆出了潮音洞,奉法旨辭了紫竹林,有師爲證,師曰, 五行匹配,和天真,認得從前舊主人,煉己力機爲妙用,辯明邪正,見原因。 今來歸姓,還同類,沐去求情,共赴倫。二吐全功,成吉末,調和水火,莫先沉。 他兩個不多時,暗落雲頭,早來到流沙河岸,朱八戒認得是沐差行者,引師父上前迎接,那沐差與三藏女婢,又與八戒相見。八戒道,相蒙尊者指示,得見菩薩,我老朱果尊法教。 驚喜拜了沙門,這一向在途中奔怒,未及致謝,恕罪,恕罪。 行者道,且莫虛闊,我們交換了司去了。 三藏道,叫誰? 行者道,老孫見菩薩,備成前事。菩薩說,這流沙河的妖怪,乃是捲簾大將明凡,因爲在天有罪,墮落此河,妄行作怪。 他曾被菩薩勸話,願歸師父往西天去的,但是我們不曾說出取經的事情,故此苦苦爭鬥。菩薩金釵沐差,將此葫蘆,要與這司結做法船,渡你過去美。 三藏文言頂禮不敬,對沐差作禮道,萬望尊者,作恕一行。 那沐差捧定葫蘆,半雲半霧,進到了流沙河水面上,立聲高叫道,不敬,不敬,取經人在此久矣,你怎麼還不歸順? 卻說那怪,懼怕活亡,渾於水底,正在窩中歇息,只聽得叫他法名。 情之是觀音菩薩,又聞得說取經人在此,他也不懼撫悅,急翻波,伸出頭來,又認得是沐差行者,你看他,笑盈盈,上前作禮道。 尊者失迎,菩薩近在何處?沐差道,我是未來,先差我來吩咐你早跟唐僧做個徒弟,叫你把向下掛的窟樓與這個葫蘆,按九宮結做一支法船,渡他過此弱水。 沐靜道,取經人卻在哪裏?沐差用手指道,那東岸上坐的不是?沐靜看見了八戒道,他不知是哪裏來的個破物,與我爭鬥了這兩日,何曾言着一個取經的字? 又看見行者道,這個主子是他的幫手,好厲害,我不去了。沐差道,那是諸八戒,就是孫行者,據是唐僧的徒弟,據是菩薩勸話的,怕他怎的?我且和你見唐僧去。 那沐靜才收了寶杖,整一整黃巾之多,跳上岸來,對唐僧雙膝跪下道,師父,弟子有眼無珠,不認得師父的尊容,多有衝撞,萬望恕罪。八戒道,你這農包怎的早不歸陰,只管要與我打,是何說話?行者笑道,兄弟! 你莫怪他,還是我們不曾說出取經的誓言與姓名而已。 沐靜道,弟子向蒙菩薩叫話,只合爲姓,與我起了法名,換作沙沐靜,豈有不從師父之離? 三藏道,既如此,叫悟空,取借刀來,於他落了發,搭上一言,即將借刀與他剃了頭,又來拜了三藏,拜了行者與八戒,分了大小,三藏見他行禮,真像個和尚加風,故又叫他做沙和尚。 沐察道,既秉了家池,不必續房,早於坐法船去來,那沐靜不敢怠慢,即將靜向下掛的骷髏取下,用鎖子截斷九宮,把菩薩葫蘆安在當中,請師父下岸,那長老睡登法船,坐於上面,果然聞似清州,左右八戒扶持,又有沐靜捧頭。 孫行者在後面,牽了龍馬,半雲半霧相跟,頭直上又有沐察擁護,那師父才飄然穩住流沙河界,浪盡風平,過若河,整個也如飛似箭,不多時身登彼岸,得託洪波,猶不拖泥帶水,信習腳幹手燥,清靜無爲。 師徒們腳踏實地,那沐察按祥雲收了葫蘆,又只見那骷髏一石解化作九股陰風,濟然不見。 三藏拜謝了沐察,鼎禮了菩薩,正是沐察靜回東陽海,三藏上馬卻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