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本里的化學之父,為甚麼被送上斷頭臺?【歷史調研室79】
69 觀看·2025年11月12日
上學時你也許在教科書中見過這幅圖
那時的你不會知道
拉瓦西正在看的是他的妻子
你更不會知道
畫面中這個聰明的化學家的腦袋
最終在斷頭臺上被砍了下來
頭顱滾滾
而他的妻子就在臺下無能為力地看著
在我們中小學能接觸到的所有科學家中
沒有任何別的科學家像拉瓦西一樣
洛德勒戈如此慘烈的下場
拉瓦西為什麼被公開處死
他真的像法庭所宣判的那樣
是法蘭西人民的敵人嗎?
在視頻第一部分
我們還是想先帶大家瞭解一下拉瓦西的化學成就
能夠出現在教科書中的科學家都不簡單
大家肯定都知道拉瓦西重要
但他究竟有多重要?
美國著名科學史學家庫恩將拉瓦西與牛頓並列
他說
如天文學上之哥白尼
物理學上之牛頓
化學上之拉瓦西
生物學上之達爾文
皆是劃時代的革命巨博
倫敦大學科學史教授麥基就說得更直白了
他直接將拉瓦西稱為現代化學之父
拉瓦西為什麼會有這麼高的地位
在拉瓦西之前的化學
其實都不太能稱為是一項嚴謹的科學
裡面充滿了很多似是而非的結論
甚至帶有煉金數學、神祕主義的色彩
比如當時的化學
都還沒有完全擺脫古希臘哲學家亞歷斯多德的觀點
即組成萬物的四元素
是火、氣、水和土
受類似理論的影響
當化學家們發現
在玻璃容器中蒸餾水後
總是會留下微小的土狀殘渣時
他們便簡單地認定水可以轉化成土
支持這種觀點的科學家有一大票
比如英國化學家波伊爾
瑞典科學院院士特里瓦爾德
瑞士化學家邦內
德國化學家馬格拉夫等等
這在當時的化學界就是一種權威觀點
但年僅25歲的拉瓦西
卻不迷信這些大人物的結論
為了驗證該理論的正確性
拉瓦西預先將雨水蒸餾過8次
再蒸餾了101天
他也發現蒸餾器的底部確實出現了渣子
但他並沒有像前人一樣
馬上得出結論
即水變成了土
與此相反
拉瓦西做了一件在那個年代的化學實驗中
還不是很流行的事
那就是對反應前後的物質
進行深入精密的定量分析
拉瓦西發現整個系統的總重量
在蒸餾前後絲毫沒有變化
密封在容器中
水的重量也沒有變化
只有玻璃容器的重量減輕了
而減輕的重量又恰好和渣子的重量相當
於是拉瓦西做出了真正正確的判斷
那就是水完全不可能轉變成土
水是不變的
那些看似是土的渣子
其實是玻璃儀器被高溫破壞的產物
過去化學權威們所長期秉持的錯誤觀點
就這樣被25歲的拉瓦西推翻了
到了30多歲的時候
拉瓦西又對當時盛行的燃塑說產生了懷疑
這是一種用來解釋燃燒等化學過程的理論
即認為可燃物體中都含有燃塑
而燃燒的本質就是一個釋放燃塑的過程
比如木頭經過燃燒
就變成了燃塑和木頭灰
這聽上去很合理
但拉瓦西又一次進行了嚴謹的定量分析
他根據別人以及自己的實驗發現
磷、硫、錫、鉛在燃燒後重量都增加了
明明是釋放出了所含的燃塑
重量怎麼會增加呢?
拉瓦西意識到了燃塑錯的問題
他自己對燃燒這一現象重新進行了思考
經過精密的實驗
拉瓦西發現燃燒過程中物體所增加的重量
就恰恰等於周圍空氣所減少的重量
這就說明物體在燃燒過程中
是與周圍空氣進行了結合
拉瓦西還發現
並不是空氣中所有成分
都能和物體在燃燒中進行結合
在一定量的空氣被消耗後
雖然剩下的還有空氣
但它們卻不能繼續進行燃燒了
拉瓦西將那一部分
能夠擁有燃燒的空氣
命名為氧氣
剩下的部分則被他稱為濁氣
同時他還意識到
濁氣部分本身也很複雜
最終拉瓦西提出了一個劃時代的結論
那就是燃燒不是物體釋放出了什麼東西
而是物體與空氣中的氧氣進行了結合
燃燒本質上是一種氧化現象
拉瓦西的結論震驚了世界
他嚴謹的實驗推導過程也說服了世界
先是英國和法國的大部分科學家
接受了他的觀點
1792年
就連燃塑素的發源地
德國柏林科學院也宣佈廢除了燃塑素
拉瓦西的正確結論
傳遍了世界
徹底改變了人們對於燃燒的認識
法國化學家貝特洛
將其稱為一場化學革命
恩格斯也評價說
拉瓦西發現這種氣體
是一種新的化學元素
在燃燒的時候
並不是什麼神祕的燃塑
從燃燒物體中分離出來
而是這種新元素與燃燒物體化合
這樣拉瓦西纔是過去
在燃塑素形式上倒立著的化學
全部整理了過來
拉瓦西在化學領域
還有許多建樹
例如1783年
他進行了分解和合成水的實驗
明確了水不是一種簡單物質
而是氧氣和氫氣的化合物
法國化學家貝特洛評價道
拉瓦西第一個明確公開宣告水的組成
這一真理已成為化學科學的基石之一
此外
拉瓦西還第一個
系統性地應用了物質守恆定律
這一定律最初由俄國化學家
農莫洛索夫提出
而拉瓦西在獨立的條件下
也發現了這一定律
並進一步指出
在化學反應中
不僅物質的總質量保持不變
而且作用物中
所含每種元素的質量也保持不變
拉瓦西據此進一步思考
我們可以設想
把參加發酵的物質
和發酵後的生成物
列成一個代數式
在逐個假定方程式中
每一項都是位值數
然後能逐個算出它們的值
這樣一來
即可用計算檢驗我們的實驗
大家看到這裡
可能已經反應過來了
是的
拉瓦西在18世紀
就建立起了
現代化學反應方程式的雛形
拉瓦西還推動了
化學物質的規範化命名
在拉瓦西之前
化學物質的命名
可以說是一片混亂
一些金屬
是用古希臘的神來命名的
例如銅叫維納斯
鐵則叫馬爾斯
化合物的命名就更混亂了
例如硫酸叫做氯氾酸
碳酸稱為白二酸
為了改變這種混亂的狀況
拉瓦西與穆爾沃、貝託萊
傅克魯瓦進行了合作
四人最終討論出了一套簡單易懂
富有邏輯的新命名規則
他們確定了許多簡單物質的命名
例如氧氣、氫氣
以及鐵在內的17種金屬
而化合物的名稱
則由其組成元素的名稱構成
例如氧化鐵、硫化鉛等等
酸和鹽的命名規則也被確定了下來
形成了我們今天所熟悉的
硝酸、亞硝酸、亞硝酸鹽這種名字
拉瓦西等人把他們的觀點集合成冊
定名為化學命名法
該書在出版後風靡全球
直到200多年後的今天
我們都還在使用拉瓦西等人
開創的這套化學命名法
1789年
拉瓦西又在他的著作《化學基礎概論》中
列出了世界上第一張化學元素表
普林斯頓大學博士
系統研究過拉瓦西的學者
亞瑟多諾萬評價道
正是在《化學基礎概論》中
拉瓦西清除了化學中廣泛存在
但錯誤的一整套觀念
並以一個全面的新理論取而代之
他堅持要求化學遵循實驗物理學的方法
並為其提供了理性的語言
從而將化學轉變為了一門真正的科學
但就是一個如此傑出的科學家
一個在化學領域中
開宗立派的祖師爺級人物
卻在法國大革命中被砍掉了腦袋
這是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法國人都反智
憎恨科學家嗎?
當然不是
而是因為拉瓦西
還有一個特殊的身份
那就是包稅人
包稅人是法國大革命前
舊制度下的一種職業
那時法國的稅收制度極為龐雜
國王為了轉移自己收稅的壓力
確保大量的稅最終都能收上來
於是便採用了一套聰明、虛巧的包稅人制度
國王將延稅、關卡稅
這種民眾相當反感
也比較難收的間接稅
都外包出去
外包給幾十位總包稅人
總包稅人需要預先向國王
支付一大筆稅款
這筆錢是如此之多
以至於哪怕是總包稅人
這種家境極其富裕的人
都得幾十個人一起湊才能湊齊
國王拿了這麼一大筆錢後
就心滿意足了
剩下的事就交給包稅人了
包稅人得自己想辦法
把稅從民眾手中真的收上來
如果他們收的稅
還不夠給國王交的
那他們就是虧的
但如果他們收的稅很多
超過了給國王交的
那超過多少
他們都能留在自己腰包裡
我們可以想像
為了賺到錢
包稅人們一定會用盡一切辦法
從普通民眾手中榨取財富
包括拉瓦西在內
他們這些家境殷實的人
之所以選擇向國王預支一大筆錢
成為包稅人
也是為了最後能夠掙到錢
為了掙到錢
包稅人會執行嚴格的稅收措施
他們會組建起自己的武裝
反走司衛隊
盡可能確保自己轄區內的每一個人
都交齊了稅
看到這裡
可能有的觀眾覺得包稅人問題還不大
因為他們的確是從國王那裡
合法的獲得了徵稅權
而民眾向國家納稅
彷彿也是天經地義的
但我們要知道
在舊制度下的法國
稅收這件事本身就是極不公平
缺乏合理性的
法國民眾幾乎沒有權利
來決定稅收都會用在哪裡
以及自己到底要交哪些稅
要交多少稅
這些稅
都是由以國王為代表的
統治階級所決定的
他們為了廉財
巧立名目
制定了各種繁雜的稅收
有土地稅
人口稅
甚至連吃鹽進城
都要繳納高昂的稅款
更令人憤怒的是
教士、貴族
這類特權階級
還可以免掉許多稅賦
這些人本來就有錢
還不用交那麼多稅
最後沉重的稅賦
全都落在了普通百姓身上
結果就是讓法國社會中
最沒有地位
最沒有權利
最沒有財富的人
承擔起了國家運行的重擔
他們只有納稅的義務
卻沒有對應的權利
這自然引起了人們的強烈不滿
而包稅人
則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沒有這些聰明
嚴格的包稅人的話
本來普通人
還是有些空子能夠鑽
還是有些喘息的餘地的
以鹽稅為例
1780年
在高額鹽稅區
每米諾鹽價格高達58利夫爾
但是免鹽稅期的鹽
每米諾只要5利夫爾
這中間的價格差了十多倍
為了避免這種高到誇張的鹽稅
許多老百姓會去購買
從低稅區免稅區走私來的鹽
日子就這樣也能勉強過下去
但包稅人來了
因為鹽稅是他們負責收
他們便不遺餘力地打擊走私鹽活動
每年因販運私鹽
而下雨的多達3400人
還有500人受鞭刑
並發配到海上服苦役
許多走私鹽的渠道
就這樣被堵住了
老百姓的日子也變得更苦了
除了鹽稅
關卡稅也是令老百姓反感的稅種
以首都巴黎為例
貨物如果要進入巴黎城區
就必須經過指定的關卡
由不同關卡徵收特定品類商品的稅賦
但是由於巴黎
只有主幹道社有稅務稽查員的港庭
眾多小街巷
則毫無阻礙地通向鄉邑
還有許多房屋也與郊區直接連通
所以貨物走私本來很頻繁
民眾也能因此買到較為便宜的商品
但包稅人又來了
因為關卡稅也是他們負責收
稅收少了
他們的錢就掙少了
包稅人中最聰明的那個人
拉瓦西
開動起了他天才的腦筋
他在巴黎城外設計修建了一道新圍牆
隔絕了所有的走私路線
這樣貨物進出巴黎
就只能通過城牆關卡
老老實實交稅
並且拉瓦西在修建城牆時
還大肆花銷
邀請著名設計師樂渡
為其設計了許多華麗的收稅關卡
這些關卡建築形態各異
規模懸殊
內部佈局也大相徑庭
有的似洞穴墓塚
有的如教堂聖殿
更不乏堪比宮殿的奢華之作
結果
這個圍牆光是修建
就耗費了3000萬裏夫爾的巨資
我們不難想象
巴黎人民有多麼痛恨拉瓦西修建的這座圍牆
因為它既浪費了由平民百姓貢獻的稅收
又讓巴黎人民日後
不得不承受更重的稅賦
當時有小冊子批評道
這道將首都變成巨大公園的圍牆
普遍令巴黎人不快
挨手笑的人
稱拉瓦西試圖將巴黎放進一個取景瓶
而接收器就是稅務局的銀箱
還有小冊子攻擊拉瓦西說
你這個暴虐項目的卑鄙發明者
竟敢將同胞的榮譽和生命
犧牲在你永不滿足的貪婪之下
無論你炫耀什麼頭銜
誇耀什麼財富
仇恨和恥辱都在等著你
這句話溢於眾地
就在拉瓦西主導修建城牆後沒有幾年
法國大革命就爆發了
這是全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革命之一
在這場革命中
法國人民不僅推翻了封建王權
還重新審視了公民的權利與義務
過去稅收制度中
許多不平等、不透明、不公正的做法
都被廢除了
今天我們都知道
攻佔巴士地域
是法國大革命爆發的標誌
但在巴士地域被攻佔的兩天前
巴黎人民就破壞了拉瓦西主導建造的稅收圍牆
他們燒毀了數座哨所
並且開始了拆除工作
由此可以看出
巴黎人民對以拉瓦西為代表的包稅人
有多麼憎惡
1791年
包稅總會被徹底取締
包稅人制度也被終結
1793年11月
包括拉瓦西在內的多名包稅人被逮捕
《渡街老諜報》評價道
天打雷劈得好
這些靠榨幹拼命血汗發家的包稅人
終於垮臺了
幾個月後
拉瓦西等包稅人
就被送上了斷頭臺
炸到一瞬之間
就剁掉了他們的腦袋
《人民演說家報》評價道
浸透廣場的鮮血
令人想起他們昔日
膽與享樂的子段牀榻
我們似乎也可以站在這鮮血中歡呼
邪惡的包稅人拉瓦西
終於迎來了他應得的懲罰
但故事卻並沒有在這一刻結束
1795年10月22日
就在拉瓦西死後還不到兩年
法國巴黎就立起了一座拉瓦西的雕像
在拉瓦西雕像的底座上
刻著幾句話
其中一句
將拉瓦西直白地稱為
暴政的犧牲者
也是在拉瓦西死後一年多
包括法國政府在內
許多法國官方機構
都陸續歸還了拉瓦西曾被沒收的財物
他的傢俱、書籍、地圖圖紙
畫作、樂器、科學儀器
都被分批送回了他曾經的宅邸
這一舉動相當於是推翻了之前的判決
因為正是在當初法庭判拉瓦西死刑的時候
同時判決要沒收拉瓦西的財產
1796年8月2日
人們又為拉瓦西舉行了一次隆重的葬禮
在這個葬禮上
你幾乎看不出拉瓦西有任何罪孽
一共有3000人出席了他的葬禮
場面相當壯觀
男人皆著黑衣
女人則身穿白衣
頭戴玫瑰冠
在葬禮上
百人合唱團高歌
讓我們銘記英才的恩澤
為拉瓦西翻開史冊華章
為永恆眷恪他的天才
祝其豐碑永之不忘
就是這麼一個極盡頌揚拉瓦西的葬禮
還是由大革命的參與者
雅各賓黨人穆洛主持的
其基調可以說是與兩年前的處決完全反轉了過來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反轉?
這就是因為人們又發現
拉瓦西也許不應該死
現在
讓我們來重新審視拉瓦西
走上斷頭臺的這整個過程
首先需要說明的是
拉瓦西並不是在一個普通的時期
在一個司法程序完善公正的時期
被處死的
他被處死時
正值法國大革命中
一段特殊的恐怖統治時期
在這段時期內
革命政府實施了嚴格的審判定罪制度
將許多人都送上了斷頭臺
並且在這個過程中
革命政府還把司法流程給簡化了
1793年3月10日
革命政府成立了有權審理
所有反革命活動的革命法庭
它按一種簡化的訴訟程序
即在取消起訴陪審團的情況下
進行終審判決
而且還不得上訴最高法院
這種簡化的審判流程
對結果的正確性是有傷害的
而拉瓦西就是在這種革命法庭中
接受的簡化審判
從他最後一次被捕
到被審判、處死
一共只用了三天時間
而庭審更是隻用了幾個小時
就做出了判決
對於一樁複雜的
要處死許多人的經濟案件來說
這個速度實在是有點太快了
拉瓦西的遭遇也不是個例
根據歷史學家多納爾德·格利爾統計
在1793年10月到1794年5月的
短短半年多內
全法國就有10,812起死刑判決
法國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家
法國大革命史研究所所長
阿爾貝索布爾經過統計也發現
在1793年3月到1794年6月10日期間
光是在巴黎就處死了1250人
算下來巴黎平均每天
都有十多人被送上斷頭臺
到了後來的6月10日到7月27日期間
更是平均一天要處死近30人
革命法庭公訴人傅季安·坦威爾
描繪當時的場景是
腦袋如板岩似的紛紛落地
即使是對恐怖統治
持正面態度的法國歷史學家
喬治·勒菲夫爾也指出
對包括拉瓦西在內的原包稅人的審判
對伊麗莎白夫人的審判
這些審判無不表明
恐怖統治在保持其原有性質的同時
已不再是單純的統治手段
貴族陰謀這個概念
已廣泛的應用於被控反對政府的所有人
不過真正的司法程序
把不同案件和互不相識的被告
混雜在同一案件中判決的現象日益增多
具體到拉瓦西的案件來講
對拉瓦西的調查和審判都存在問題
首先是調查
負責主導對拉瓦西等包稅人進行調查的迪潘
他自己曾經就是包稅總會的審計員
並且還從包稅總會領了職
他和包稅總會是有個人恩怨的
這很可能會影響到他作為調查人的客觀性和公正性
而按照迪潘的建議
選出了對包稅人帳冊進行覈查的五名審計員
也毫無獨立性可言
其中兩人曾盜取包稅總會錢櫃並偽造帳冊
第三人被前兩人收買
餘下兩人不過是低級文員
他們的動機也很成問題
因為他們獲得的獎金
是與為國庫追回的資金數額成正比的
這意味著
他們算出包稅人貪污的錢越多
他們自己能拿到的錢也就越多
最終這些人給拉瓦西等包稅人扣上了很多不實的罪名
比如依據迪潘的指控
拉瓦西等包稅人在銷售給民眾的煙草中
摻入了14%的水
損害了消費者的利益和健康
但在製作碎煙絲時
本來就需要摻入14%到18%的水分
這是生產工藝的一環
而計算含水量
也不是看你在生產時加了多少
而應該看你最後交給消費者的成品中還有多少
因為許多水都在生產中揮發了
而拉瓦西他們售出的每公袋煙草含水量
從不超過6磅8盎司1.75德羅斯
而且每訂購16盎司煙草
就會免費贈送1盎司
這樣就剛好能彌補水分帶來的損失
就拉瓦西個人而言
他還是煙草摻水的堅決反對者
拉瓦西曾報告說
濕潤後的煙草以發酵、發熱產生酸浮氣味
我認為總體上應極度節制濕潤處理
寧可為損利潤也不冒險出入公眾
在迪潘所寫的報告中
對拉瓦西等包稅人的指控還有很多
包括貪污國家財產
而根據這些指控
法庭最終給拉瓦西等人扣上了一個巨大的帽子
那就是他們在醞釀一個針對法蘭西人民的陰謀
他們旨在不擇手段的助長法國敵人的實力
罪名再大不過叛國
到了這一步
法庭終於可以判處拉瓦西等人死刑
並沒收他們的全部財產
對於這樣一份判決
對於拉瓦西所涉及的這些罪名
歷史學家是怎麼看的呢?
哈佛大學博士
普林斯頓大學科學史教授
吉利斯皮認為
簡而言之
總包稅人被控侵吞揮霍1.3億利弗爾
其中包括他們聲稱屬於賬簿差錯的2150萬利弗爾
另據指控
他們通過過度加濕增加重量
參假授予零售商煙草
研究財政史的公正學者判定
這些指控以及次要指控均屬無稽之談
普林斯頓大學博士
拉瓦西傳記作者亞瑟·多諾萬也認為
兩個世紀後的深入調查
仍未發現拉瓦西在履行公職時有任何失當行為
伯羅尼亞大學科學史教授馬可·貝雷塔也認為
毫無疑問
拉瓦西是大革命中眾多著名受害者之一
其在包稅總局運營中的刑事責任微不足道
而革命法庭的嚴厲判決令人無法漠視
關於這場審判的荒謬性
我們還能從迪潘的下場中一窺一耳
迪潘是國民工會財政委員會的成員
是主導這起案件的調查人
包括最後上呈給法庭的調查報告都是他寫的
但他後來卻被發現在拉瓦西等人被正式定罪之前
他就開始染指拉瓦西等人的財務
他一邊當調查員一邊又當了拍賣官和獄卒
並獲得了處置贓物的權利
最搞笑的是
當雅各賓派倒臺
迪潘也東窗事發被追責的時候
為了洗白自己
迪潘把曾經的所有隊友都賣了個乾淨
他爆料出了許多內幕
比如他指出法庭程序存在許多問題
本應向拉瓦西等包稅人出示各項指控
進行辯論、展示證據、提出質詢
這些程序一概沒有履行
他們應該有申辯的權利
卻沒有獲得機會
他們未經審判
便被送上了斷頭臺
迪潘還爆出了一段最驚人的發言
他說拉瓦西等人的死刑
早在審判前就已經被決定了
他們的命運
早就被昔日政壇上的大人物決定了
迪潘說
我只是三個委員會的喉舌
當時整個國民工會都起力支持改法令
而後續證據表明
包稅人慘案的真正兇手
根本無需國民工會的決議
無需委員會的決策
也無需報告人的意見
他們早將這一切視若無物
起訴書在報告完成前
在法令頒布前
就已經由傅基安坦威爾擬定
他們的死亡
早被舊日的救國委員會預先註定
雖然迪潘盡力撇清自己的責任
但他最終也沒能逃脫罪責
他於1795年8月13日被捕
並被剝奪了人民代表資格
這位曾試圖用法律來對付拉瓦西
並為自己牟利的人
最終也被法律所制裁
在瞭解完拉瓦西的審判後
我想許多觀眾可能還是會覺得有點怪怪的
我們現在知道拉瓦西的審判是有問題的
但他真的就不該死嗎?
畢竟拉瓦西的確當過包稅人
而包稅人也的確是一個萬惡的職業
以我們今天樸色直覺來判定
可能還是會覺得拉瓦西該死
只是當年革命法庭沒操作好
好,現在讓我們來思考一個問題
既然你都能想到包稅人是一個萬惡的職業
那為什麼當年革命法庭
不直接以拉瓦西是包稅人就把他處死呢?
為什麼革命法庭為什麼迪潘這些人
要苦心故意捏造一些拉瓦西等包稅人
根本沒幹過的事
比如說他們非法地向菸草中摻水
說他們還貪污了國家1.3億利富爾
他們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捏造這些假的事情
而不直接說拉瓦西是萬惡的包稅人
所以他就該死呢?
畢竟拉瓦西當包稅人
這是事實
他藉助不公的稅收制度
從老百姓手中收了很多稅
讓自己變得很有錢
這也是事實
為什麼革命法庭
不以這些事實來處死拉瓦西呢?
當你思考到這一步的時候
你也就接觸到拉瓦西案真正的核心了
好,我們現在就來回答這個問題
為什麼革命法庭
不直接以拉瓦西是包稅人就把他處死呢?
因為包稅人是舊制度下一個合法的職業
它是體制化的、系統化的
而在面對這種犯罪的時候
人們就是會採取不一樣的態度
什麼意思?
我們來舉個例子
二戰之後
反法西斯盟軍發起了以紐倫堡審判
為代表的一系列戰後審判
在這些審判中
我們會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那就是比較菜的、比較搞笑的戈林
被作為頭號戰犯被判了死刑
而在各自領域非常厲害的
曼什坦因、古德里安和鄧尼茨
他們卻都沒有被判死刑
曼什坦因和鄧尼茨
都只被關了不到十年就釋放了
古德里安更是根本沒有被起訴
這是為什麼?
這難道是因為戈林用兵如神
他給盟軍造成了最大的威脅
而與戈林比起來
曼什坦因、古德里安和鄧尼茨
都是廢物
他們都沒有給盟軍造成多大威脅嗎?
這當然不是
我們知道
事實上
曼什坦因、古德里安和鄧尼茨
在他們各自的領域都是最頂尖的人才
他們比戈林優秀得多得多
如果沒有他們
納粹將會少征服數以萬計平方公里的土地
將會少殺掉數以十萬計的盟軍士兵
也將會少奴役數以百萬計的各國人民
但即使這三位軍官
客觀上幫納粹實現了這麼多目標
他們也沒有被判死刑
這是為什麼?
就是因為他們可以說
我只是做了我的工作
而在任何國家
發展裝甲部隊、發展潛艇部隊
以及指揮軍隊作戰
都是合法的工作
如果說我客觀上導致了一系列後果
那也只是因為我太出色了
我把我的工作做得太好了而已
在戰後審判中
曼什坦因、古德里安和鄧尼茨
從來沒有因為他們指揮作戰
指揮得太好了
成功在戰場上
幫納粹殺掉了幾十萬盟軍士兵而被定罪
沒有人追究他們這種工作上的責任
大家關注的
都是他們有沒有一些別道
額外的、不人道的犯罪
比如
你有沒有虐待戰俘
有沒有屠殺平民
有沒有擊沉商船
格林之所以會被判死刑
也是因為這類似的原因
是因為他對於大屠殺和發動侵略戰爭
負有領導責任
在他和希特勒等人
策劃、發動了侵略戰爭後
他們手底下負責接受命令
指揮具體作戰的軍官
其責任就會減輕很多
這就是人們對於在一個系統下
在一個體制下
在一個工作上犯罪的普遍看法
大家不會因為你是一名德國軍官
就直接判你死刑
而是要考慮到你所處的環境
拉瓦西也是類似的情況
在大革命之前
在他原來所處的時代
包稅人就是一項合法的工作
是國王明令許可的
這個工作也不是隻有拉瓦西一個人在幹
他們整個系統
算上下面的僱員都有上萬人了
拉瓦西幹這行也幹了20多年了
而且這個職業也不是法國獨有的
英國、荷蘭、西班牙、俄國、瑞典
普魯士、奧斯曼也都曾使用過包稅制
在19世紀之前
包稅制都是許多國家
運用的最主要的徵稅機制
中山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學院教授馬俊說
包稅制在歷史上影響非常大
在許多人眼中
包稅制是一種罪惡的制度
因為它使得納稅人的命運
被操縱在貪得無厭的包稅商的手中
然而
在近現代民族國家的建設過程中
包稅製做出了非常巨大的貢獻
因為它為國家建設提供了財政資源
中國社科院世界歷史研究所副研究員黃彥宏也寫道
雖然大革命前夕的輿論
極為敵視總包稅所
但從客觀數字來看
這個機構的存在
對舊制度的維持至關重要
總包稅所上繳的稅金
在國家財政收入中的比重
一直在四成以上
無怪呼嚕於15初年的首相弗勒裏
把40名總包稅人
稱作國家的40根支柱
所以這就是一個長期廣泛存在的
受國家最高統治者許可的
對國家有用的
系統化的
體制化的職業
當然我知道
肯定會有觀眾說
這裡面還是有些不一樣
比如軍官這個職業
自古以來都是合法的
但包稅人可不是
包稅人這個職業
只在舊制度下才具有合法性
大革命後
人們直接把這個職業廢除了
它也不存在了
那在這種新舊交替的情況下
在新時代
我們可不可以因為拉瓦西
過去當過包稅人
就直接判他死刑呢?
要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們可以參考人類歷史上
另外三個新舊交替劇烈變化的時代
那就是美國南北戰爭
蘇俄十月革命
和新中國土地革命
先說南北戰爭
在南北戰爭前
奴隸主是美國南方各州的合法職業
這是一個充滿了罪惡的職業
其罪惡程度比起包稅人來說
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南北戰爭中
也有大量的奴隸主參戰
他們可以說是和北方結下了血海深仇
從北方林肯政府的角度來看
這些南方奴隸主
抱著血腥、殘酷、落後的奴隸制
死死不放
他們還膽敢武裝對抗聯邦
另立政府、分裂美國
他們手上
既沾滿了無數可憐奴隸的鮮血
也沾滿了無數北方好男兒的鮮血
但即使是這樣
在北方打贏後
在奴隸制被廢除後
北方政府也沒有對南方的奴隸主
進行系統性的清算
幾乎沒有人
僅僅因為他是奴隸主
就被法庭審判、處死
哪怕是那些頭麪人物
也只受了很輕微的懲罰
比如傑斐遜·戴維斯
南方叛亂各州的領袖
所謂的美利堅聯盟國的總統
他既是叛軍之首
也是一名奴隸主
但他只被關了兩年左右就被釋放了
他被關也是因為叛國罪
而不是身為奴隸主罪
還有內森·貝德福德·弗雷斯特
這位更是個重量級
他是南方的高級將領
他不僅在內戰中搞過大屠殺
還在戰後當上了3K黨的領袖
他是那種你所能想到的
最惡劣的種族主義者
但他在戰後根本沒有被審判
一天牢都沒有坐
在戰後南方各州
奴隸主這個職業
在法律上是被廢除了
但你能看到大量的前奴隸主
既沒有被審判也沒有被定罪
甚至沒有人去質問他們
在內戰前的南方
你為什麼要去當萬惡的奴隸主?
我們再來看蘇俄的例子
在十月革命以及隨後的俄國內戰中
蘇俄試圖推翻過去的舊制度
建立起一個全新的社會
但他們也沒有要殺死
過去所有的資產階級白軍軍官
相反
列寧決定對他們進行改造、監督
讓他們能發揮自己的才能
為新政權服務
列寧說到
常常有一些最忠實
最堅定的布爾什維克共產黨員同志
也激烈反對我們在建設社會主義紅軍時
使用那些曾為沙皇制度服務
甚至屠殺過工農
因而有歷史污點的舊軍事專家
即沙皇的將軍和軍官
不久以前
托洛茨基同志告訴我
我們的軍事部門有好幾萬軍官
這使我得到了一個具體的啟示
利用我們的敵人的祕訣就是
迫使共產主義的敵人來建設共產主義
用資本家撿來打我們的磚頭建設共產主義
我們沒有別的磚頭
我們就是要用這些磚頭
要迫使資產階級專家
在無產階級的領導下
來建設我們的大廈
困難就在這裡
勝利的保證也在這裡
列寧把這其中的必要性講得很清楚
他說
我們有盡頭資產階級世界觀的科學技術專家
有在資產階級條件下
培養出來的軍事專家
至於在國民經濟方面
所有的農役師、工程師和教師
所有這些人都出身於有產階級
科學和技術為富人、為有產者所享有
資本主義把文化知己於少數人
而我們必須用這個文化來建設社會主義
我們沒有別的材料
如果你不用這些材料
來建設共產主義社會
那你就是空談家、饒舌者
單靠暴力是行不通的
在暴力勝利以後
勝利的得無產階級除了暴力
還要有組織、有紀律、有威望
使一切資產階級專家
服從自己並參加自己的工作
有一種愚蠢的看法
以為單憑暴力
就能解決共產主義社會建設事業中
組織新的科學和技術的問題
這是胡說
怎麼辦呢?
難道我們把他們踢開嗎?
幾十萬人是無法踢開的
假如我們真把他們踢開
那我們就害了自己
最後我們再來看新中國土地革命的例子
在過去
地主無疑是一個帶有罪惡的職業
他們壓榨剝削農民
吸在廣大人民身上作威作福
以毛澤東為領導的中國共產黨
早就提出了消滅地主階級的口號
但這是否意味著
就是從物理上結束所有地主的生命呢?
當然不是
革命者又不是殺人狂
革命也不是靠屠殺來改變世界的
毛澤東就說道
我們的任務是消滅封建制度
消滅地主之為階級
而不是消滅地主個人
必須按照土地法
給予地主不高於農民所得的生產資料
和生活資料
對大中小地主
對地主腹農中的惡霸和非惡霸
在評分土地的原則下也應有所區別
極少數真正罪大惡極分子
經人民法庭認真審訊判決
並經一定政府機關批准槍決予以公佈
這是完全必要的革命秩序
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
必須堅持少殺嚴禁亂殺
主張多殺亂殺的意見是完全錯誤的
它只會使我黨喪失同情
脫離群眾陷於孤立
應在適當時機
教育群眾懂得自己的遠大利益
要把一切
不是堅決破壞戰爭
堅決破壞土地改革
而在全國數以千萬計的地主腹農
看作是國家的勞動力
而加以保存和改造
通過以上三個例子
我想大家也發現了
即使是最進步、最激烈的革命
也不會把舊時代
所有從事過罪惡職業的人都殺光
他們往往會對其進行甄別、教育和改造
這也是為什麼大革命中
法庭沒有以拉瓦西是包稅人
就直接將其處死
因為他們也知道
這還不夠
那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呢?
為什麼我們不能簡單一點
就直接在革命後
把所有的資本家、奴隸主、包稅人和地主
都通通殺死呢?
辛辛苦苦地對他們進行甄別、教育和改造
有什麼好處呢?
這樣做的好處還真有很多
第一
可以緩和革命內戰後造成的民族裂痕
促進全國的團結與和解
第二
可以展示革命者的進步性和人道主義
讓被統治者心悅誠服
讓新政權更加穩固
第三
可以籠絡人才
像資本家、包稅人、教士、貴族
這種群體裡也是有人才的
而且還不少
因為在舊時代中
只有他們這種人才有前有後
可以接受足夠良好的教育
可以去探索科學技術
如果我們去看早期科學家的出生
會發現他們許多人出生都是很不錯的
比如戈白尼就來自一個富裕的商人家庭
他舅舅還是主教
如果沒有這樣的條件
戈白尼怎麼可能能在教會中任職
並獲得穩定收入和大量閒暇時間
去進行天文觀測和理論研究呢?
戈白尼能對著天上的星星研究幾十年
你要是個農民也這樣搞
那你早就餓死了
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
比如達爾文來自一個富裕的醫生家庭
卡文迪許則來自一個顯赫的貴族家庭
他的祖父外祖父都是公爵
我們可以想像在舊時代
要有很多個底層百姓
才能供養起這麼一個科學家
這麼多老百姓
這麼多年的血汗工作
最後就匯聚成了這個科學家腦袋裡的知識
你如果直接把這個科學家殺了
把他腦袋剁了
那不也是一種浪費和破壞嗎?
這也就是聶靈所說的
科學和技術為富人、為遊蟬者所享有
資本主義把文化秩序於少數人
而我們必須用這個文化來建設社會主義
我們有資產階級專家
此外再沒有別的了
而對於毛澤東來說
即使你作為地主都算不上人才
只要你不是堅決破壞戰爭
堅決破壞土地改革
那他都還是願意保存你、改造你
因為你也是國家的勞動力
從歷史上的這些例子來看
我們就能明白
不是所有的包稅人都應該殺
包稅人也應該分成那些最大惡極的、該死的
以及對新社會有用的、有希望改造的、不該殺的
如果你以這樣的眼光去分析的話
你就會發現拉瓦西
恰恰屬於不該殺的那一類包稅人
在所有包稅人中
拉瓦西是科學技術成就最高的、最有用的
當大部分包稅人都把錢投入了個人的享樂和財富增值中時
拉瓦西卻能把大量的錢都花在科學實驗上
在他的私人寓所中
光是庫房裡就藏有數千支取景瓶、燒瓶與玻璃器筆
當財力允許時
拉瓦西就迅速裝備了超越歐陸所有化學實驗室的精密儀器
他儀器的創新設計、精確數據採集功能
及高昂造價均獨步當時
雖然都是壓榨老百姓得來的錢
但拉瓦西至少把其中一部分用在了推動人類科學的進步上
而且他也確實取得了輝煌的成就
如果新社會能利用好他
那他也能用他出色的能力為新社會服務
那新社會有可能改造好他嗎?
這也是完全可行的
因為拉瓦西就不是一個頑固守舊的、堅決對抗大革命的人
恰恰相反
他許多時候還表現出了順應大革命帶有進步性的一面
布羅尼亞大學科學史教授馬可貝雷塔寫道
在法國大革命前夕
拉瓦西始終站在推動法國社會政治、經濟地位
根本性變革的最前沿
1787年9月6日
拉瓦西就出席了奧爾良省議會開幕會議
並當選為第三等級候補代表
他積極投身後續議程
在1788年2月
拉瓦西就通過公開宣言闡明瞭其政治哲學原則
那就是今國民已具備足夠覺悟
理應以實現最大多數公民的幸福為宗旨
拉瓦西公開支持廢除軍醫稅、食醫稅、
搖藝以及所有其他任意徵收的稅項
而他的提案也以絕對多數獲得通過
在大革命爆發後
拉瓦西也做了一些與革命精神相符
有益於革命的事
比如1791年
他為著名的政治家塔列朗
撰寫了關於公共教育改革的備忘錄
拉瓦西寫道
傳統公共教育並非為培養公民而設
而是為培養神父、修女和神學家而設
教會精神始終排斥任何革新
波羅尼亞大學科學史教授
馬可·貝雷塔評價道
拉瓦西認為
在天主教會文化霸權下
人類精神發展不僅停滯
甚至明顯倒退
唯有通過大革命
才能摧毀這些無知與野蠻的紀念碑
拉瓦西這種反教權的思維
與大革命的基本原則是完全相符的
在大革命爆發後
新政權讓拉瓦西去做什麼工作
他也基本都去幹了
比如他參加了度量衡委員會
還參加了國家財政委員會
他根本沒有表現出那種
堅決抵抗革命的態度
反倒是常常表現出
願為新政權、新社會效力的態度
所以對於這樣一個人
我覺得是完全沒必要殺的
最合理的處置方式
就是沒收他靠當包稅人獲得的所有財產
同時還可以把他關個一段時間
以示懲罰和警示
把他改造完成後就把他放出來
讓他去最頂級的科研機構上班
照常給他薪水
也給他所需的實驗器材和實驗資金
讓他能繼續為新社會
發揮他寶貴的科學才能
但這只是一種美好的願景
在真實的世界裡
拉瓦西納克被拉格朗日
稱為百年一遇的腦袋
在一瞬之間就被砍了下來
那雙曾洞悉物質本質的眼睛
也最終在玄武中失去了所有的神材
我愛
你正承受著我無法分擔的身心煎熬
萬物損耗健康
此乃最大不幸
昨日你面露哀泣
但既然我已經坦然接受了命運
視為失之無揭為勝利
你又何必悲傷呢?
況且
我們有理由盼望還能再次在一起
在那之前
每次你來探視我
都將讓我感到片刻的幸福
這是拉瓦西在被捕後
寫給妻子瑪妮安妮的信
拉瓦西那時還不知道
他們再也沒有機會在一起了
1794年5月8日
拉瓦西就被處死了
瑪妮安妮當時就在臺下
親眼看見自己的丈夫被砍去頭顱
瑪妮安妮並沒有被這一幕嚇倒
在拉瓦西死後
這位常常在拉瓦西肖像中
被裁掉的女人依然走到了臺前
她決心追回丈夫的財產
丈夫的清白
她東奔西走
聯合各路人士
指控當年調查拉瓦西的敵判
犯下了罪行
侵吞了財產
她強調當時的審判程序違規
最終敵判落網
而曾被沒收的拉瓦西夫婦的財產
也被細數歸還
此後
拉瓦西的名譽得以恢復
1900年
在法國公共教育部的資助下
在歷經6年的全球募捐下
法國科學院
為拉瓦西建造了一座青銅雕像
這座雕像在巴黎世博會期間隆重揭幕
並由巴黎市長親自接手
在巴黎市政廳
在盧浮宮
在索邦大學
也都有拉瓦西的雕像
法國還有多所中小學
以拉瓦西的名字命名
其中的巴黎拉瓦西高中
在2018年被世界報
評為全法國第三號的公立高中
拉瓦西逝世200年的時候
法國科學院籌備了以她為主題的展覽
巡迴了整個法國
拉瓦西也因她在化學上的傑出成就
而走進了全世界無數學校的教科書
這一幕幕
正如拉瓦西自己在生前
所預料的那樣
我此生功業已成
當我逝世時
我必將名留青史
但對這種情況
我還是有些不滿的
在普羅大眾的印象裡
拉瓦西往往是一個偉光正的科學家
而關於她是褒稅人這點
則沒有人提
就好像那些壞事
她都沒做過一樣
就好像她沒有任何污點一樣
而對歷史略有所知的人
則又容易滑向另一個極端
他們會發現
拉瓦西竟然是一個褒稅人
從而認為拉瓦西就該被直接處死
革命法庭的審判沒有任何問題
在我看來
這兩種觀點都是有所偏頗的
是以一種故意簡單化的方式
來看待歷史
歷史很多時候
都不是黑白分明的
而是塗抹著層層疊疊
模糊不清的灰
在這道灰色中
偉大的科學成就
與沉重的稅收罪惡
可以並存於同一個人身上
而承認這種複雜性
正是我們接近真實歷史的起點
這就是本期視頻的主要內容了
除了拉瓦西外
我們還製作了法國大革命後期
一位重要人物的視頻
那就是拿破侖
如果拉瓦西能活到拿破侖執政的話
那他大概率就不會死了
因為正是拿破侖
結束了大革命長久以來混亂的政局
結束了無止境的報復和屠戮
並加強了法國的法治
法國的許多科學家
也都在拿破侖時期得到了重用
這些內容在我們已經發佈的
拿破侖第三期中都有
在將要發佈的拿破侖第四期中
我們則會聚焦於拿破侖一生中
最傳奇的戰役
其軍事藝術的巔峯之作
三皇會戰
看拿破侖是如何一戰勝雙皇
同時擊敗了兩個歐陸強國
拿破侖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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