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李銳日記秘密52|彭德懷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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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上書毛澤東,“小罵大幫忙”,在基本肯定大躍進的前提下提了一點意見,但彭的“小罵”惹惱了毛澤東,最終引來殺身之禍。彭德懷的“小罵”罵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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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記憶中
父親只對中共第一代高層中的兩個人
懷有崇敬之情
一位是張聞天一位是彭德懷
他在1982年2月7日的日記中記下了
看完《在彭總身邊》一書的感想
農民的兒子
父親認爲黨內老一輩中
像彭德懷這樣始終將百姓的疾苦
放在心頭的人少之又少
1990年10月12日
父親接到湖南平江邀請他
參加彭德懷紀念銅像揭幕的信函
在當天的日記中寫下了這樣的詩句
豈止沙場百戰身 卻留委屈受傷心
一篇自述垂青史 萬古雄姿照世人
廬山會議期間的1959年7月14日
彭德懷寫給毛澤東一封信
成爲他被罷官的導火索
這封信的第—部分主要是爲大躍進歌功頌德
說大躍進的成績是肯定無疑的
公社化不僅使我國農民將徹底擺脫窮困
而且是加速建成社會主義
走向共產主義的正確途徑
甚至把勞民傷財的全民大鍊鋼鐵也說成是
對全國地質作了一次規模巨大的初步普查
培養了不少技術人員
廣大幹部在這一運動中得到了鍛鍊和提高
也是有失有得的
他還大唱讚歌說 通過大躍進
基本上證實了多快好省的總路線是正確的
不僅是我國偉大的成就
在社會主義陣營也將長期的起積極作用
彭德懷甚至在信的結尾說
正如主席在這次會議中所指示的 成績偉大
問題很多
經驗豐富 前途光明
今年明年和今後四年計劃必將勝利完成
十五年趕上英國的奮鬥目標
在今後四年內可以基本實現
某些重要產品也肯定可以超過英國
這就是我們偉大的成績和光明的前途
但是彭德懷信的第二部分拂逆了毛澤東的龍鱗
他說 浮誇風氣較普遍地滋長起來
吹遍各地區各部門小資產階級的狂熱性
使我們容易犯左的錯誤
其實彭德懷的信從頭至尾
隻字未提毛澤東的失誤
反而多處爲毛澤東開脫
把毛澤東說成是發出正確指示的領袖
而其他人沒有很好地理解和具體執行毛的指示
所以犯了錯誤
用今天的眼光看
彭德懷當年的這封信
充其量只能算是小罵大幫忙
彭德懷在《彭德懷自述》中表示
他的想法很簡單
就是如果是由主席再重新提一提
兩條腿走路的方針
這些問題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糾正
他怎麼也沒料到
這樣一封自以爲滿懷好意
口氣溫和的信會惹怒毛澤東
7月16日
毛澤東給這封信加了一個標題
叫做《彭德懷同志的意見書》
下令印發給所有與會者討論
父親李銳在《廬山會議實錄》中記述說
大概是17日談話後第二天
我來到田家英住處
胡喬木、吳冷西、陳伯達都在
談到彭德懷的信 我們都很感興趣
覺得信的內容很好 觀點跟我們一致
我還說 只有彭老總纔有膽量
敢這樣寫
但是父親也回憶到
胡喬木提醒他們說
這封信可能惹出亂子
他大概是根據自己多年的經驗和觀察
而得出這個看法
後來聽說
毛澤東同王任重在廬山水庫划船時
談到彭德懷信中的小資產階級狂熱性問題
說現在我不發言
此事胡喬木可能知道了
只是不僅是擔任水利電力部副部長
及毛澤東兼職祕書的父親李銳
就連總參謀長黃克誠
中共湖南省委第一書記周小舟
都以爲毛澤東將彭德懷的信印發給全會
是要徵求大家的意見
相繼在會上發言贊同彭德懷的觀點
完全沒有意識到毛澤東這樣做
是要討伐彭德懷了
胡喬木曾經擔任毛澤東的祕書
當時是中共中央委員、副祕書長
他曾經試圖勸說擔任過中共最高領導人
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
中國外交部第一副部長的張聞天
不要在會上發言支持彭德懷
父親在《廬山會議實錄》中記述說
張聞天的長篇發言是7月21日
距離7月23日毛澤東講話只有兩天
這時對彭德懷的信的非難已經很多
說這封信的矛頭主要是針對着
毛主席的種種嚇人說法
都已傳開 形勢比較緊張
就在張聞天將要發言的早晨
得悉風聲已緊的胡喬木打電話關照
要他少講些缺點
尤其不要涉及全民鍊鋼和得不償失的問題
可是張聞天沒有聽勸
父親李銳在《廬山會議實錄》中記述說他
冒險犯難
直言極諫
完全支持已遭非難的《議定記錄》稿
和彭德懷的信
作了長達3個小時的發言
有人讓祕書作了統計 全文8000 多字
而講成績只有270 餘字
用了39 個但字 但字以前虛晃一槍
以後便大做缺點的文章
13個比例失調 1個生產緊張
108 個很大損失(或損失)
以及太
太急、太快、太多等一大批太字
實際是關於大躍進的
一個比較全面的分析和總結
對暴露出來的嚴重缺點及其後果
以及產生缺點的原因
作了系統的論述
最後歸結到黨內民主作風的重要
張聞天認爲
刮共產風恐怕也是小資產階級的狂熱性
父親李銳認爲
促使毛澤東7月23日在廬山全體會議上
發表長篇講話對彭德懷發難的原因很多
但是張聞天的這個長篇尖銳的發言
可能是最後一付催化劑
7月23日毛澤東召集全體會議
亮明自己的態度
說現在黨內黨外夾攻我們
黨外有右派 黨內也有那麼一批人
根據父親李銳《廬山會議實錄》的記述
毛澤東在講話之前說 吃了三次安眠藥
睡不着
毛澤東指責那些批評大躍進的官員
一些人碰了釘子
頭破血流
憂心如焚 站不住腳 動搖了
他們重複了1956年下半年
1957年上半年犯錯誤的同志的道路
他們不是右派
但是他們把自己拋到右派邊緣去了
我那時講
你們自己把自己拋到離右派30 公里
接近30公里了
因爲右派很歡迎這種論調
現在他們這種論調 右派一定歡迎
對於彭德懷批評的
實踐證明失敗的公共食堂
毛澤東說食堂是個好東西
未可厚非
我贊成積極辦好
人民公社會不會垮臺?
我看現在這樣大風大浪裏頭
沒有垮一個
辦好公社 辦好一切事業
對於當時已經證明是勞民傷財的全民大鍊鋼鐵
毛澤東相信只要是共產黨去做
一定能夠成功
他說鐵還可以煉
浪費是有一些 要提高質量
降低成本
降低含硫量 爲真正好鐵奮鬥
共產黨有個辦法叫做抓
共產主義者的手 一抓就抓起來了
毛澤東還爲報紙上報喜不報憂的做法辯護說
一個高級社(現在叫生產隊)一條錯誤
七十幾萬個生產隊
七十幾萬條錯誤
要登報 一年登到頭也登不完
這樣結果如何?
國家必垮臺
就是帝國主義不來
人民也要起來革命
把我們這些人統統打倒
辦一張專講壞話的報紙 不要說一年
一個星期也會滅亡的
大家無心工作了
馬克思講 莫說一年
就幾個星期停止工作
人類也要滅亡的
只要你登70萬條 專登壞事
那還不滅亡啊
不要等美國、蔣介石來
我們國家就滅亡
這個國家應該滅亡
因爲那就不是無產階級黨了
而是資產階級黨了
在廬山會議上
彭德懷被迫多次做出檢討
張聞天、黃克誠、周小舟
和李銳也都做了檢討
他們的檢討都是在巨大的壓力之下做出的
有着共同的特徵 言不由衷
父親李銳在《廬山會議實錄》中回憶說
7月26日儘管內心矛盾重重
彭德懷還是違心地做了檢討
毛澤東會相信這幾個人真地改變了想法嗎
一次 彭德懷在會議上竭力表白說
老實說 成績是肯定的
毛澤東冷冷地說 馬後炮不靈了
彭德懷對大躍進提出的溫和批評
同廬山會議初期
本來要糾正一些極左做法應該是一致的
但是毛澤東的前提是
不能傷及他提出的總路線
大躍進和人民公社這三面紅旗
更重要的是
小人物可以批評他
大人物說同樣的話則被視爲
對他黨內獨尊地位的挑戰
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根據父親李銳在《廬山會議實錄》中的記述
1959年4月
毛澤東在上海會議上作報告時說
我這個人是被許多人恨的
特別是彭德懷同志
他是恨死了我的 不恨死了
也有若干恨
我跟彭德懷同志的政策是這樣的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 我必犯人
廬山會議上
毛澤東在7月23日的長篇講話中再次提到
我在少年時代、青年時代
也是聽到壞話就一股火
我就是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 我必犯人
人先犯我 我後犯人
這個原則 現在也不放棄
1959年8月16日
中共八屆八中全會在廬山結束
通過了《中國共產黨八屆八中全會關於
以彭德懷同志爲首的反黨集團的錯誤的決議》
撤銷彭德懷國防部長和中央軍委委員職務
之後1965年1月被撤銷國務院副總理一職
彭德懷從來沒有被開除中共黨籍
這個決議當時並沒有公開
直到文革開展後的
1967年8月16日才被髮表出來
1962年10月
和彭德懷結婚二十多年的妻子
時任北京師範大學黨委副書記的浦安修
在壓力之下提出離婚
1965年11月
毛澤東以派彭德懷去領導建設大三線爲名
將彭德懷流放到四川省成都
但是並沒有就此放過他
不到一年 文革開始
彭德懷在四川被批鬥
1967年被抓回北京
被關押在解放軍北京衛戍區
再也沒有見過天日
彭德懷曾經在1967年1月1日
給毛澤東寫過一封信
也是給毛的最後一封信
他簡略介紹了自己被關押的經過
並且在結尾處寫道
向您最後一次敬禮!
祝您萬壽無疆!
這封信被送給周恩來
周恩來向文革初期
取代了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的
中央碰頭會成員宣讀了彭德懷的信
並且將信交給毛澤東
毛澤東看完這封信後
在信上畫了一個圈
沒有批語
一個多月以後的2月25日
彭德懷又給周恩來寫了一封信
再次介紹被抓來北京的情況
還談了對廬山會議和紅衛兵運動的看法
他還是沒有得到任何迴音
父親在2018年2月17日的日記中寫道
文革時 當年專案第一組管三個人
即彭老總、黃克誠和我
彭囚居一黑屋
胸痛得向衛兵呼喊 打死我呀
這些都是黃克誠告訴我的
1974年9月
罹患直腸癌的彭德懷自知來日無多
提出希望見一次離異的妻子浦安修
但是遭到浦安修的拒絕
11月29日飽經摺磨的彭德懷去世
他的骨灰盒上寫的名字是
王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