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重溫】禁忌史話:反右7 | 今天的一言堂從那時開始

李肅Hi5第一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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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中國,思想要求統一,輿論要求統一,言論要求統一,包括私下聊天的內容都要統一。很多年輕人對此習以為常。但是很多人並不知道,這種“一言堂”始於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對“胡風反革命集團”的整肅,完善於1957年的反右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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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好 歡迎收看《禁忌史話》 我是李肅
今天的中國 思想要求統一 輿論要求統一
言論要求統一 包括私下聊天的內容都要統一
很多年輕人對此習以爲常
但是很多人並不知道
這種“一言堂”始於上個世紀五十年代
對“胡風反革命集團”的整肅
完善於1957年的反右運動
美國著名中國問題專家
加州大學教授林培瑞(Perry Link)說
我們爲什麼覺得毛澤東的反右運動
在中國現代歷史上起了關鍵作用
我覺得是因爲反右毀滅了
一代人的語言和信仰
他說以前土改、鎮反、肅反的時候
不管多殘酷 至少理想語言還在那兒
還過得去 但是57年以後
理想語言變成語言遊戲
以前你也許不能說真話
但以後你不能不說假話
我覺得這個影響的深遠
一直蔓延到現在的中國社會上的
所謂犬儒主義 說假話 出假貨
賣假藥 說一套 做一套 只顧自己
林培瑞教授的觀點帶有相當的普遍性
普林斯頓中國學社執行主席
陳奎德博士認爲 毛澤東當年就是想通過
反右運動形成在中國的“一言堂”
陳奎德說 要統一意識形態
統一基本的話語系統
也就是說 通過反右這個事情
使現代中國完成一言堂的奠基禮
右派分子之所以成爲右派
主要不是因爲他們幹了什麼
而是因爲他們說了什麼
在這之前的“胡風反革命集團案”
胡風是文藝理論與毛澤東不合拍
因此成了反革命
而反右運動把這種“文字獄”
向前大大推進了一步
那就是隻要是說了共產黨不喜歡聽的話
不用你有什麼理論、
也不用你發表過什麼
只要你說過一句話
就會成爲右派 成爲階級敵人
從那時起因言獲罪在中國一直盛行
今天批評警察和公職人員可以被拘留
妄議中央更是可以丟掉烏紗帽
甚至失去人身自由
文革時期以《血統論》一文
而聞名的遇羅克
其父母雖然在公私合營運動期間
十分馴服 乖乖地交出自己的公司財產
成爲共產黨樹立的典型
母親還擔任了公私合營以後的廠長
但是在反右運動中還是雙雙被打成右派
遇羅克的母親是中國的所謂民主黨派
“民建”的一個基層負責人
當時民建副主委章乃器已經被打成右派
遇羅克的弟弟遇羅文說
那個時候章乃器先被劃成右派
在大家討論的時候呢 我母親就說
我怎麼看不出來他哪裏像右派呢
就是這麼一句話 她就被劃成右派了
遇羅文說 我父親就更簡單了
我父親這個人不愛說話
而且他對共產黨 我覺得看得比較透
後來給他選成一個職工代表
發言的代表把這些所謂發言的代表
集中到一個地方不讓你回家
好像軟禁那種方式 讓你難受
本來沒想到那麼嚴重嘛
那一想既然這樣 那就說兩句吧
就爲了應付吧 我父親只說了一句
他說現在這種小彙報的制度不太好
這樣的話人和人之間的關係
就會冷冰冰的 就這麼一句話
馬上打成極右分子
當時就不讓回家了
就給他送勞動教養
我們的行李都是我們家後來送去的
從那個會上就沒回家
從1957年到1964年
差不多將近7年
福建人蔣鼎 1949年中共建政之前
參加解放軍
1957年反右運動期間
在位於四川重慶的解放軍北培步兵學校
政治部組織科擔任助理員
蔣鼎 我在發言當中
僅僅是提了幾個意見嘛
一個呢 我是說民主集中制
我們國家實行的這個制度
跟西方的民主是不能相比的
我們的民主集中制
是有範圍、有限制的
不是西方的那個民主自由
就因爲我這一句話
他就說我攻擊了中共的民主集中制
蔣鼎還說還有呢
國務院的副總理有十幾個
沒有民主人士當副總理
僅僅是當部長 我就提出來
能不能安排一、兩個民主人士當副總理呢
他也說我反對中央的制度
中央的政策 就劃成右派
文學評論家舒蕪在1955年
打倒胡風的運動中
發表文章批判自己的恩師胡風
而且將胡風在1949年之前
給他的私人信件提供給《人民日報》
立下了“反戈一擊”的大功
然而他1956年在《人民日報》
發表了一篇題爲《說“難免”》的短文
批評一些官員以“難免”二字
作爲工作馬虎的藉口
毛澤東1957年1月27日在各省市
自治區黨委書記會議上
點名批判舒蕪的這篇短文說
這就是一種有害的言論
這篇文章似乎可以不登
既然要登就應當準備及時反駁
唱一個對臺戲 結果《人民日報》上
就發表了批駁舒蕪的文章
舒蕪自然也被打成右派
大部份右派都屬於上面這類“因言獲罪”
他們的言論被說成是
“反黨反社會主義”言論
美國哈佛大學高級研究員郭羅基說
從57年開始確立了
反黨反社會主義有罪這個命題
儘管中國當時的憲法規定
人民有“言論自由”
但是郭羅基說 在中國
好像言論自由只能講革命言論
只能講正確言論 只能發表正確意見
不能發表錯誤意見
在中國要真正實行言論自由
無論是革命言論 還是反革命言論
正確言論 錯誤言論 都可以自由發表
就要推翻反黨反社會主義有罪這個命題
這個命題不推翻 沒有言論自由
也沒有政治民主 中國就不會進步
可惜的是 六十多年以後的今天
言論自由在中國仍然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
根據中共的標準 當時的中國
大約有500萬所謂的“知識分子”
以中共公開承認的數字
反右運動確定爲右派的人55萬
就是佔知識分子的11%
但是實際上當時被打成右派的
遠不止55萬人 在反右運動後期
中共決定在小學教師
和鄉鎮幹部中不劃右派
可能是因爲他們的知識層次不夠高
這些人當中已經劃爲右派的人
於是被改劃爲地主或者壞份子
這些人的數量大約有50萬人
根據中國現代史專家丁抒統計
各類右派有110萬人
再加上“反社會主義分子”等等
反右運動一共使180萬人成了“人民的敵人”
中國獨立記者高瑜說
作爲右派的主體
我認爲主要是這樣幾部分人
一個是以章(伯鈞)羅(隆基)聯盟爲代表的
民主黨派和工商界的頭面人物
和儲安平爲代表的自由知識分子
第二是以劉賓雁、戴煌爲代表的
一大批全國各地的新聞出版界的
黨內知識分子
第三類呢是以林希翎
和北大的五
一九運動爲代表的青年學生
第四呢 是以馮雪峯、丁玲、艾青
吳祖光、鍾惦蜚、蕭軍爲代表的
文藝界的領導和著名文藝家
第五類是教育界
科技界的著名的教授、科學家
高瑜說 以上五部份人都是中國當時
和未來的精英人物
摧毀他們 就是摧毀了中國
從此中國再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民主黨派
中共內部和各行各業開始逆向選擇
正所謂表揚了指鹿爲馬的
提拔了溜鬚拍馬的
作爲知識分子的羣體
徒徒具有學歷的標籤
但是他們喪失了最主要的
批判社會的這種功能
所以呢一直到文革這一個歷史時期
中國的知識分子是斷代的
還有一類右派沒有被包括在
高瑜總結的五類右派裏
這些人就是中共的官員
這批右派多數是不同意中共
極端和非理性的整人手段
甚至是由於工作意見分歧
和個人恩怨而被打成右派
其中包括一些鄧小平曾經
親自出馬打倒的中共省部級官員
在青海省鄧小平將省長孫作賓
打成反黨集團頭子
在甘肅省他將常務副省長陳成義
孫殿纔打成反黨集團頭子
鄧小平在西安一次會議上
殺氣騰騰地說對黨內右派
不管他的資格有多老
一律開除黨籍
因爲黨內右派反黨的政治資本
就是他的黨齡
我們要徹底剝奪他們的政治資本
當時被打成右派的還有
河南省委第一書記潘復生
浙江省副省長楊思一
廣西副省長陳再勵
廣西當時還是一個省
1958年成立廣西壯族自治區
廣東省委書記古大存
新疆自治區書記塞甫拉也夫
安徽省委書記李世農
和解放軍總政治部文化部部長陳沂等
浙江省省長沙文漢1925年參加共產黨
其夫人陳修良1926年加入共產黨
兩個人一直爲中共從事地下工作
中共建政以後沙文漢在政治上
與毛澤東爲首的中共主流派官員不合拍
被曾經擔任中國最高法院院長
當時擔任浙江省省委第一書記的江華
在毛澤東面前告狀
被毛澤東欽點爲右派
夫人陳修良也成了極右分子
夫妻兩個後來的境遇十分悲慘
據中國現代史專家丁抒《陽謀》一書記載
山東省委第一書記舒同
將《大衆日報》總編輯劉健定爲右派
交給羣衆批鬥
省委書記夏徵農持異議
不久劉健自殺
夏被指對右派有溫情主義而撤職
因爲對右派態度不明朗
省長趙健民也被撤職
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在文革以後
給右派平反時對曾經在《中國青年報》
被打成右派的作家劉紹棠說
你的右派劃錯了
我是想保護你們過關來的
但沒有保護下來
否則我自己也會當右派
堂堂中共的“紅小鬼”
當時的共青團中央第一書記
竟然也擔心自己保護幾個人
就可能自身難保
其政治環境之惡劣可見一斑了
就連在1956年還跟毛澤東唱反調
要“反冒進”的周恩來
也不得不夾起尾巴順從毛澤東了
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的吳國光教授說
把知識分子打一大巴掌
同時也警告這些黨內領導人
你還是乖乖地跟着我的判斷走吧
所以我們知道在6月23號
周恩來再講話的時候
按照薄一波的說法
周恩來在那篇講話中痛駁右派
壯人民的志氣 滅敵人的威風
周恩來已經不再是1956年時的周恩來了
那時的周恩來說 我要反冒進
毛主席講的話我都不愛聽
而1957年6月的周恩來已經是對毛
聖上英明 臣誠惶誠恐了
曾經在1994年到1999年擔任
中共中央組織部長的張全景
在2006年接受《南方週末》記者採訪時承認
1957年反右之前 民主生活會最好
相互之間能夠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
被批評的同志還可以作解釋
反右後 在說真話方面受到影響
當年由於拒絕與右派丈夫“劃清界限”
而被迫退出共產黨的趙根植說
反右最可悲的結局就是
中國傳統的道德底線就沒有了
是非、善惡顛倒過來了
以前我們從小的教育就是說要忠孝仁義
對朋友就是要講仁 要講義
這個不行了 這個就是不站穩立場
站穩立場就是說 你爲了保護自己
爲了自己能爬上去 就可以揭發
甚至揭發自己的兄弟、姐妹、夫妻
很多妻子離婚了 揭發丈夫
她自己就保住了
傳統道德打破了
而且又沒有新的道德
許多研究人員認爲
反右運動的形成與毛澤東的個人品質
和個人野心有直接和重大的關係
1956年12月4日
在毛澤東即將發動反右運動之時
毛澤東還在寫給黃炎培的一封信中
和風細雨地說 我們國家內部的階級矛盾
已經基本上解決了
但是人民內部的問題仍將層出不窮
解決的方法就是從團結出發
經過批評與自我批評
達到團結這樣一種方法
順便說一句 黃炎培儘管在反右運動中
靠着和毛澤東的老交情躲過一劫
但是他的兒孫中一共出了7個右派
一個反革命 也算得上是
“右派之家”的大家長了
1957年在毛澤東已經決定發動反右運動之後
他發表了題爲
《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的講話
指出革命時期的大規模的急風暴雨式的
羣衆階級鬥爭基本結束
但是階級鬥爭還沒有完全結束
今後的主要任務是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
1957年9月到10月間
中共中央召開八屆三中全會
毛澤東來了一個180度的大轉向
否定了自己的上述說法
不顧中共八大的方針
他說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
社會主義道路和資本主義道路的矛盾
毫無疑問 這是當前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
而且在反右運動的具體開展中
毛澤東也不顧中共和他本人的信譽和名譽
使出了“引蛇出洞”的伎倆
先讓人們大膽“鳴放”
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當年的軍人右派蔣鼎說
你叫我提意見 你當初寬了我們的心
說知無不言 言無不盡
言者無罪 聞者足戒
有則改之 無則加勉
這是當時的宣傳啊
沒有發言的還不行
你對幫助黨整風這個運動
你抱什麼態度
黨叫你提意見
你提錯了也沒有關係嘛
你爲什麼不提呢
逼得你非提不可 一定要提
結果呢 你就提了吧
暢所欲言了吧
中國現代史專家丁抒說
所謂的最嚴重的反黨、反社會主義言論
就是章伯鈞的所謂“政治設計院”
羅隆基的所謂成立“平反委員會”
龍雲的所謂反蘇言論
都是5月二十幾號在鳴放座談會上發表出來的
因爲中共中央統戰部反覆邀請他們說話
他們最後就提了一些意見
這種公然撒謊的手段竟然被毛澤東
得意洋洋地命名爲“陽謀”
原來的右派、香港作家張成覺認爲
毛澤東的個人品格是這場劫難的最大原因
張成覺說 我認爲是中國社會這個制度
文化,很多因素造成的
但是其中關鍵的一點是毛澤東個人造成的
要是沒有毛澤東 絕對沒有反右
全世界那麼多國家
共產黨也好 非共產黨也好
誰搞過反右派這類的思想滅絕的運動啊
沒有嘛 毛澤東這個人啊
很厲害 也可以說是個偉大的天才
他就能夠想到把人的這個思想
就是把你洗腦 洗得那麼徹底
每一個人都死心塌地地聽他的
張成覺說 反右這個運動
我認爲你離開了毛澤東個人的品格
光談社會呀 什麼責任啊
什麼歷史發展啊 這些東西 都有
但是毛澤東是主要矛盾的關鍵的一點
沒有毛澤東就絕對沒有反右
反右運動的後果 其一是使毛澤東
在中共領導層的地位進一步上升
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的吳國光教授說
毛在黨內地位改變了 影響力改變了
根據薄一波的回憶說
自從反右結束以後的“南寧會議”
毛主席有些高居政治局之上了
已很難像以往那樣同政治局的同志
坐在一起平等地商討問題了
這標誌着建國以後黨內的民主生活
開始由正常和比較正常向不正常轉變
毛就拉開了他和他黨內同志的權威的
這樣一個落差
毛澤東地位的上升導致了後來的“大躍進”
前中國社科院研究員許良英在
《反右派運動是當代中國第一次大災難》
一文中說 於是 是非、真假完全顛倒
謊話、假話滿天飛
人人在謊言中生活
毛澤東更是在謊言中自我膨脹
反右尚未結束就提出“超英趕美”的大躍進
幻想三年就要實現共產主義
結果餓死了4000萬人
造成了第二個史無前例的大災難
反右運動使中國的知識分子受到全面壓制
毛澤東1957年7月9日在上海乾部會議上
發表題爲《打退資產階級右派的進攻》的
講話時說 我歷來講
知識分子是最無知的
毛澤東對反右運動的結果一定非常滿意
中國獨立記者高瑜說
1957年是消滅了二十世紀上半葉中西文化
培養出來的中國幾代最優秀的知識分子
毛澤東消滅知識分子的主要目的
是要消滅知識分子的理性的思想
和批判社會的力量 毛澤東和反右運動
他是要讓知識分子的靈魂來坍塌 來扭曲
所以從這一點來說呢
57年這個整人的結果是非常嚴重的
真地使一代知識分子
幾代知識分子斷了代
他要打垮和消滅的就是
中國知識分子獨立的思想
自由的人格 自主的人格
和社會批判的這種力量
反右運動對毛澤東和中共來說
最大的成果莫過於消除了一切
與毛澤東和中共不和諧的聲音
《觀察》雜誌總編輯陳奎德說
從主流方面來說 反右運動就是在中國
剿滅自由主義的可能性和前途的一場運動
1957年這樣大規模的一場運動
使得思想的國有化就基本上成形了
也就是說中國以後的基本的政治面目
和意識形態版圖在57年確定了
陳奎德說 在57年毛澤東寫了一個
《文匯報的資產階級方向應當批判》
實際上就是把所有的其它黨派的聲音
其它黨派的報紙
所有的宣傳陣地全部收歸共產黨所有
本來在57年之前
各個民主黨派還是有自己的報紙
有自己的言論陣地的
到了57年全部收編 也就是說
57年是非常清晰地畫出了以後毛澤東統治
直到1976年1978年之前的
全部中國的政治地圖
也就是說到56年的資產的國有化
到57年的思想的國有化
然後到政黨的花瓶化
報紙的收編等等 全部完成
所以在這樣一個情況下
以後的中國的政治版圖基本上就按照
毛的完全的獨立的意志往前走了
基本上中國人就沒有自己說話的語言方式
沒有自己思想的思維方式
完全是一個頭腦了
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事件
而這個嚴重的事件
是通過57年反右這個運動達成的
所以57年反右爲什麼在中國現代史上如此重要
我覺得與這個共產黨統治的格局的形成
有極大的相關性
我是李肅我們下次節目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