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李銳日記秘密31 ｜我給高崗當秘書

高崗是陝西人 1926年加入中共 1928年4月他和謝子長、劉志丹等人 一起創建中共陝北根據地 毛澤東率領中央紅軍到達陝北的時候 高崗是中共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副主席 兼總政委和紅軍的第15軍團副政委 國共第二次合作之後 高崗曾經擔任中共首腦機關所在地 陝甘寧邊區的中共陝甘寧邊區中央局書記 毛澤東顯然對高崗十分欣賞 他說白區工作劉少奇是模範 邊區羣衆工作高崗是模範 在1941年中共中央成立西北局 高崗任書記 當時中共南方局的書記是周恩來 華中局的書記是劉少奇 可見高崗的地位之高 在1940年代中共進行內部清洗的 “延安整風”期間 高崗成爲毛澤東整風的主將之一 毛澤東曾經說 經過延安整風 我結識了幾個親密的朋友 有劉少奇、陳伯達、胡喬木、高崗 陸定一、彭真 還有周揚 也就是說 毛澤東當時已經正式 將高崗劃入了“毛派” “延安整風”之後 中共隨即在1945年4月 召開了第七屆全國代表大會 高崗成爲中共政治局委員 進入由13個人組成的中共領導核心 1945年11月高崗被派往東北 隨後擔任了中共東北局副書記 兼東北民主聯軍副政委 地位僅次於中共在東北的第一首長林彪 主管後方建設和支援前線 成績斐然 他頗得林彪的賞識 林彪率領第四野戰軍打進關內之後 高崗就成了中共東北局第一書記 兼東北軍區司令員 將東北的經濟建設搞得有聲有色 1945年10月2日父親李銳和母親範元甄 離開生活了六年的延安 前往熱河 因爲中共中央決定 隨着抗戰的勝利 中共中央遷往熱河 然而隨着中共軍隊曾克林部 神速進駐瀋陽 形勢急轉直下 中共中央決定遷往東北 原來的中共冀熱遼中央局變爲分局 由程子華領導 11月父母到達熱河省承德後 父親李銳擔任剛剛接管的 《大衆日報》社長 母親範元甄擔任報社的副總編輯 這份報紙後來又改名爲《冀熱遼日報》 成爲中共冀熱遼分局機關報 1946年7月 國軍攻佔承德 《冀熱遼日報》社轉移到林西繼續辦報 報社家屬則撤離熱河 母親因爲即將臨產 隨家屬隊撤退到齊齊哈爾 1947年6月 中共軍隊奪回赤峯 報社隨冀熱遼分局一同遷至赤峯 10月 中共中央東北局副書記高崗 到熱河視察共產黨在那裏的土改工作 即找當時《冀熱遼日報》社 社長的李銳瞭解情況 這是父親第一次跟高崗近距離接觸 印象極佳 父親在1947年10月12日給母親的信中 寫有這樣的話 高崗同志於8日夜抵赤峯 是夜與翌晨我單獨一人 在他處談了五六個鐘頭 分局下鄉了 出乎意外地談得痛快 對這位領導 他所談的 比我們所感覺的要嚴重與尖銳 我們平時也常提意見 那是樹木多 基本還是我們對黨嚴肅負責態度不夠 如從不好好研究分局指示文件 從中發現問題 這次談話增加了我的政治勇氣 使我領會應如何大膽看問題 父親在1947年11月1日 30日又連續給母親寫了兩封信 對高崗的崇敬之情躍然紙上 前後和高崗同志長談了四五次 得益極多 這是非常幸運的事情 增加了自己看問題的方法 怎樣纔不是官僚主義領導 貫徹土改A、B、C 特別增強了政治勇氣 我較深刻檢討了自己過去之患得患失 對黨真正負責不夠 自己領導的官僚主義 羣衆作風差 高崗來後工作起質的變化 整個工作有起色 報紙也有了起色 母親對父親的“進步”感到高興 1947年12月17日回信說 你以前之消極安於現狀 無論如何是有缺點的 顯然高崗同志來後你已有改變 父親還在1948年元旦給母親的信中 極力讚賞了高崗的工作能力和工作作風 高崗這次不來 熱河土改局面是很難大改觀的 現在卻有了一番新氣象 幹部積極性提高了 信心也增加了 辦法應有了 一個人的作用如此大 而高（崗）還是坐汽車下鄉的 經驗和方法是非常重要的 否則 即常年在鄉下 也住窮人家 對低能的無經驗的人 是小局面也扭轉不過來的 李銳還在信中說 高（崗）的思想極明確 魄力吸人 講話是生動而通俗的 變成文章就還需要加點工 稍條理化 與高接觸很多 得益當然很多 看完第一篇文章下鄉 扯了幾個鐘頭閒談 也扯了他（指高崗） 對富春同志等的評論 這都是不能寫出的 高（崗）的作風是很勤快 仔細聽人家意見（開會詳記筆記） 瞭解情況追根到底 放手讓你講話 開會隨時插言 把問題深入 弄明確 或及時糾偏 提意見無絲毫摸棱兩可 總是斬釘切鐵的 對新事物敏銳 下面反映的生動材料 隨時引用 加到自己的思想裏去 他到赤峯 到那天晚上找我談話時 就徵求我對分局每個同志的意見 並說出自己的看法 引導對方放手談 和他談話是毫不拘束的 批評人很刺骨 是擊中要害的 對這裏一領導同志 他徵求我意見時我談不出中肯的來 他接觸後告我 此人作風庸俗 談正經大問題時嘻嘻哈哈 沖淡過去 他也避談自己的優點 自己成功的地方 告我 對待問題要有獨到之處 父親在1948年1月4日的信中又說 高崗來扭轉了這裏的局面 他立即接觸下面 讓下面大膽講意見（加以啓發） 立即到農村和農民見面 跑了許多地方 問題肯定 有了發言根據 把意見明確提出 分局就能接受了 現在這裏有了新氣象 幹部的情緒也高了 辦法也有了 高（崗）對報紙也起了很大作用 以自己的行動傳佈對如何利用 重視報紙的影響 高崗來對報社幫助很大 到處對人講要重視報紙 自己就這樣做 《東北日報》兩個社長一個禮拜找他三次 我們現和他聯繫很密切 這次開會我就抓緊要了兩輛蘇聯新汽車 書店現在也歸我們來辦 這兩年來 存在主要問題 領導官僚主義 不懂利用報紙 與自己實際經驗 理論修養差情況下之長期苦悶 以及高崗來之扭轉局面 現在情形轉好 父親李銳認爲 由於高崗的到來 分局工作有了明顯改進 報社也受到重視 而且大多數撤退到東北的家屬都已返社 便想勸當時因不滿中共冀熱遼分局 工作作風而執意滯留在哈爾濱的母親 範元甄也返回熱河工作 他在1947年11月1日寫信說 高崗來後 對你過去之堅不願回 有較多感性瞭解 現在更希望你能回 能從你身上學得一些東北作風 工作信心現在是有的 主要是對自己能不斷進步有了信心 現在鄉下環境很好 你要直接全部參加工作團也沒問題 我也想能全部下去一個時候 但是母親不願意回熱河 她轉到哈爾濱旁邊的阿城縣 擔任阿城糖廠的副政委 父親想去一趟哈爾濱當面勸說 因此決定1948年2月隨高崗 去中共中央東北局所在地哈爾濱 用父親的話就是公私兼顧 一方面和那裏的報人們交流經驗 另一方面也可見到母親 父親在1948年元旦這天寫信給我的母親 告知了他的東北之行 高（崗）在此約再呆二月即回 趙已允我東北之行 只要高（崗）如時能走 我走是確定了的 高崗扣下李銳給他當祕書 自然與他在熱河視察時 李銳這個筆桿子留給他的好印象分不開 父親在他的《李銳口述往事》中是這樣說的 我跟高崗到哈爾濱 就是想說服範元甄回熱河 大概因爲缺一個筆桿子 到了哈爾濱高崗就讓我留下 給他當政治祕書 公私兼顧 我就留下了 正式當他的政治祕書 從1946年11月開始 中共中央東北局書記林彪隨軍隊行動 東北局的日常工作由高崗主持 程子華領導的中共冀熱遼分局 歸屬中共中央東北局領導 1947年10月高崗到熱河指導土改工作 在向李銳瞭解情況時 李銳對他表示了對程子華的不滿 程子華 1905年6月20日生於山西運城 1926年6月加入中共 第二年受中共派遣 進入黃埔軍校武漢第一分校學習 曾經擔任中共紅軍第25軍軍長 抗戰時期曾擔任八路軍冀中軍區政委 和晉察冀軍區代理政委 第二次國共內戰時期曾經擔任 中共軍隊冀察熱遼軍區司令員 及第四野戰軍第十三兵團司令員 中共建政以後曾經擔任 中共山西省委書記 商業部部長 民政部長和全國政協副主席 對於這一段歷史 程子華在《程子華回憶錄》中有不同的回憶 他回憶當時的土改說 1947年秋後 左的東西逐漸擡頭 一些地區出現了侵犯中農的錯誤缺點 這年冬天 高崗到熱河檢查土改工作 他不僅不糾正左的錯誤缺點 反而說熱河的土改工作右了 他提出了熱河的富農都是封建的 實質上是重複了中央蘇區五次反圍剿時 富農分壞田、地主不分田的錯誤 高崗在熱河一個冬天 在土地改革中推行極左政策 是犯了錯誤的 根據父親李銳的回憶 高崗當時至少對待中農的觀點是激進的 當時剛好中共中央下發指示糾偏 於是高崗及時剎車 馬上轉向 高崗到熱河不久以後 將冀熱遼分局書記程子華調出 回到野戰軍專任軍職 冀熱遼分局隨後也撤銷了 高崗當時對土改的想法和做法相當“左傾” 而李銳卻認爲程子華不行 對高崗十分佩服 這應該源於他與高崗思想的某種吻合 父親1947年11月1日給母親的信中說 要分地主土地 不要怕損傷富農 他在1947年4月5日的日記中 還有這樣一段記述 今天冀東報告羣運 去年他們曾有錯誤的四二指示（潑冷水） 掌握毛主席思想真不是易事 什麼事多反覆三思總是好的 何偉談起槍斃惡霸張蘭 原先全村人 連村幹在內都說張是好人 都罵告狀的張老婆是刁婦 但事實恰恰相反 1948年3月10日至31日 東北局召開九省二市書記聯席會議 總結研究東北地區土地改革問題 3月28日 高崗在大會上做了 《關於平分土地運動的基本總結》的報告 父親在《李銳口述往事》中回憶說 這份報告是他起草的 我爲這次會議起草了 《東北局關於平分土地運動的基本總結》 《中國組織人事報》2017年4月27日 刊登的文章《陳雲的三次自我檢討》敘述 在這次總結土改工作的省委書記聯席會議上 時任中共東北局副書記陳雲 認真檢討了遼東土改中出現的左傾錯誤 他說 遼東土改打擊面寬了 南滿分局有責任 主要責任在我 實際上 東北土改中的“極左”行爲 是中共中央當時的指示所產生的直接後果 1947年10月10日中共發佈《中國土地法大綱》 《陳雲的三次自我檢討》的文章說 在（東北）土改運動開展3個月後 中央公佈的《中國土地法大綱》 規定將一切土地加以平均分配 在研究貫徹全國土地會議精神的過程中 土改運動開始侵犯富裕中農的利益 在11月以後出現了“左”傾偏向 並在1947年12月和次年1月達到高潮 文章指出《中國土地法大綱》中 有許多“左”的規定和偏向 文章還指出 這個錯誤在當時是帶普遍性的 據陝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4月出版的 由戴茂林、趙曉光所著的《高崗傳》描述說 當年的中共松江省委書記張秀山後來回憶 由於我們對中央有些指示 和政策界限吃透不夠 也發生了一些偏差 主要表現在侵犯中農利益 打擊面寬 一些地方出現了打殺過重的現象 個別地區農民進城清算了 地主經營的工商業 在全國土地會議之前 我省土改本來已經差不多了 但當時土地會議只反右而不防“左” 並且提出反“差不多”思想 我們對“左”的東西頂不住 “左”的偏向就發展了 中國傳記作家陳冠任所著 《中國人民解放軍十大元帥： 中國人民解放軍十大統帥鮮爲人知的歷史》 一書中有關羅榮桓的一章中認爲 在東北土改問題上 高崗和凱豐的觀點一致 都是“極左” 而羅榮桓則反對“極左” 在中共中央發出糾正土改中 “左”傾錯誤的指示後 高崗由衷地說 還是羅政委高明 政策水平就是比我們高啊 後來高崗倒臺 這筆帳就全都記到高崗的頭上了 1955年3月21日 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 書記處總書記鄧小平在《關於高崗、 饒漱石反黨聯盟的報告》中說 高崗在工作中常常用左的面目 來破壞黨的路線 例如他在1946年至1947年 參加東北地區的土地改革運動的時候 就曾提出了許多極左的主張 因此在當時高崗指導 土地改革的冀熱遼地區 左的錯誤十分嚴重突出 但是到了1948年春東北局檢查 和糾正土改中的左傾偏向的時候 他卻反咬一口 說左的錯誤 出現於1947年12月下旬 全國土地會議決議下達後的一個時期 這樣既根本否認了自己在工作中的錯誤 又藉此誣衊了中央召集的全國土地會議 這種說法和程子華的回憶是一致的 程子華回憶 高崗爲了逃避自己極左的責任 把土改打擊面擴大化的 極左責任推給當時程子華 擔任書記的中共冀熱遼分局 父親李銳在1948年3月21日的日記中 對他作爲高崗的祕書所參加的 這次東北局會議是這樣記述的 12日開始參加聽東北局的會議 真是勝讀十年書 將每人發言摘出領導思想的五點教訓 １、崇拜自發性 放棄領導 作了羣衆的尾巴 助長農民均產思想 片面強調貧僱 2、對東北階級情況瞭解差 劃階級有錯誤 沒記住毛主席團結90%的基本方針 3、對過去工作未很好總結 對下情瞭解不具體、不及時 沒分清石河地區情況 左傾情緒 籠統反右 追求運動規模 運動解決一切 既未提出防左 發現偏向又沒決心及時糾正 上面怕潑冷水 下面怕地富思想 4、幹部的政策策略觀念模糊 教育研究差 盲目性片面性 搖擺不敢堅持 又無紀律束縛 乃至修改政策 5、幹部思想追浮重於分地 兩個月主要時間與努力用在追浮 無限度 以此作爲鬥爭徹底標準 一切偏向 打擊面寬 地富不分 工商學 打殺等 均與此密切有關 其實當時凱豐只是中共東北局的委員 根本不屬於書記 副書記 和常委一類的核心人物 將東北土改中的“極左”行爲 完全歸咎於凱豐並不符合實際情況 同時高崗也不過是執行了中共中央的指示 所以無論把東北土改“極左”的責任 推給凱豐還是高崗 從某種意義上講 都是在爲中共中央開脫責任 不過高崗祕書這一新職務 顯然大大開闊了李銳的眼界 使他對中共上層的運作有了親身的經歷 在父親生前同我不斷的交談中 我能感到這是他自以爲和中共 其他那些部級官員的最大區別之一 然而隨着父親更多地 近距離地接觸高崗 他對高崗的看法有了很大的變化 在中共黨內高崗生活作風不好 愛玩女人是出了名的 甚至有一種說法說 高崗曾經在1934年就強姦過民女 兩次受到處分 父親在他1986年9月26日的日記中就有記載 高麻強姦婦女 當年幾乎挨槍斃 高麻指的就是高崗 因爲他當年有一個外號 叫“高麻子” 父親還在他的《李銳口述往事》一書中回憶 高崗對老婆很壞 動手打 有一次甚至揪着李力羣的頭髮 從樓梯上推下去 我後來離開他有一個因素 就是怕他搞範元甄 李銳還說 高崗文化不高 又不愛讀書 好玩 跳舞 下棋 玩女人 結果在擔任高崗祕書8個月之後 父親李銳找了個藉口 離開了高崗 1948年10月 李銳開始擔任 中共中央東北局副書記 東北財政經濟委員會主任 和瀋陽軍事管制委員會主任陳雲的政治祕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