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東漢篇 【三國·東漢篇】03東漢王朝的建國道路

本期我們來看一下東漢王朝的建國道路問題 公元九年王莽代漢自立 當年的夏天他就下詔禁止土地和奴婢的買賣 正式拉開了土地制度和奴婢制度改革的序幕 剛開始的階段 整個社會對王莽改制抱有極大的期待 各階層都在觀望改制的效果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 王莽改制不僅沒有解決西漢遺留的問題 還給本就緊張的局面製造新的麻煩 西莽王朝脫胎於西漢 它的運作仍然依賴西漢原有的舊制度 王莽的改制按照現實的需要和儒家的制度設計 在舊制度的基礎上疊加新的運行體系 以至於到了法禁凡科不得舉手的地步 各種制度、法律和政府命令層層疊疊互相衝突 人民無論做什麼都是錯 而且以王莽代漢第三年的黃河決口 和黃河中下游流域的蝗災為開端 全國性的自然災害就頻繁出現 而且一年比一年嚴重 西莽王朝更加嚴苛的政治環境 自然災害和之後產生的饑荒 製造出了這個王朝的第一波流民潮 以及同步發生的群體性反抗 但是此時的反抗仍然只是一種自發的求生行為 暴動的民眾四處流動也只是為了獲取食物 還都想著情況好轉的時候能回家繼續種地 而且他們也不敢稱王稱帝 不敢攻打城池 不敢刻意地殺死郡縣官吏 到新莽王朝建立的第八年 天奉四年 公元十七年 持續不斷但又無法取得效果的各種改制 特別是貨幣改革 終於搞到了富裕階層無法保全財富 貧民階層連吃飯都成問題的地步 在這種情況下 更大規模有組織的民眾暴動就開始出現 首先是琅琊郡發生驢母起義 緊接著在同一年 聚集在陸林山地區的荊州流民 被王匡王奉整合起來 形成了一個以陸林山為中心的流民武裝集團 到了第二年 在驢母起義的影響下 蕃崇在莒縣發動起義 他們後來被別人稱為赤梅軍 赤梅軍迅速發展 勢力範圍覆蓋到沿州和徐州 當赤梅軍打敗了新莽王朝的幾次進攻之後 黃河以北的州郡也受到影響 爆發了普遍性的起義和暴動 形成了十幾股武裝勢力 不過局面發展到如此程度 各種起義和反抗 仍然還是以聚眾自保為主 西晉史學家司馬彪所作的《序漢書》 就記錄了這麼一個事情 帝皇二年公元21年 荊州牧率軍兩萬進攻陸林山地區 結果戰敗被俘 陸林軍殺死了州牧的參聖 但是放過了州牧本人 同一年 有一個中央官員在去豫州的路上被俘 結果農民軍把他送到了縣城 也沒有傷害他 而且這個官員和俘虜他的民眾 還有過一段對話 官員說 你們為什麼要造反呢? 民眾的回答是 因為窮 這個階段雖然民眾起義聲勢浩大 但是主要的動機仍然是比較簡單的 所謂貧困饑寒 犯法為非 到了帝皇三年 公元22年 這種情況就發生了變化 這一年的春天 關東地區發生了大饑荒 情況嚴重到人吃人的地步 到了夏天又發生了全國性的蝗災 幾十萬災民衝進了關中 在這種情況下 赤眉軍就趁機向西挺進 而陸林軍為了躲避瘟疫也離開山區 向平原地帶發展 其中的一支就向北進入了南陽軍 就當農民軍逐漸接近以長安洛陽為軸心的 國家政治經濟核心區的時候 另外一股勢力也開始了行動 這就是豪強大族 之前的王莽代漢過程中 豪強大族們既沒有積極擁護 也沒有強烈反對 在王莽改制的這段時間裡 豪強大族勢力一直在觀望局勢的變化 當民眾暴動愈演愈烈的時候 他們就動手修築堡壘 聚攏流民 製造甲冑兵器 通過儘可能的武裝自己 為國家局勢可能發生的激烈變化做準備 在某些地方 他們甚至還會佔據交通要道和重要據點 提前進行軍事佈置 後漢書《禮章傳》、《逢房傳》、《反洪傳》 就反映了這種豪強大族 轉變為地方武裝集團的情況 天災人禍之下亂兵四起 這個時候 新莽王朝的覆滅趨勢已經越來越明顯了 豪強大族們就決定聯合農民軍一方 以求在新莽王朝覆滅之後 爭取一個在新國家中更有利的政治地位 比如在南洋地區 在陸林軍進入南洋地區之後 他們就帶著自己的私人武裝發動了起義 豪強大族勢力的靠攏 對陸林軍造成的第一個顯著影響就是 他們在第二年 公元23年的年初 擁立劉姓皇族的劉玄做了皇帝 在眾多武裝勢力中 第一個正式打出了恢復漢王朝的旗號 因為劉玄的年號是庚使 所以這個集團也被稱為庚使政權 理所當然的 他們立刻迎來了新莽王朝最大規模的一次圍剿 5月昆陽之戰爆發 庚使政權最終以少勝多 成功擊敗了新莽王朝最大的一個武裝集團 消息傳開之後 天下人都明白 新莽王朝的末日就要到了 庚使政權在勝利之後 立刻向洛陽和關中發展進攻 各地的豪強大族也紛紛起兵響應 他們殺死新莽王朝的官吏 迅速控制了地方政權 4個月之後 庚使政權就攻進了長安 往往被殺 在重重矛盾中前行了13年的新莽王朝 滅亡了 新莽王朝這個共同的敵人消失 各種武裝集團之間的混戰立刻就開始了 到公元25年 赤梅軍攻進關中消滅了庚使政權 在當時的各種武裝勢力中 消滅了新莽王朝的庚使政權 是最具有合法性的 它的覆滅 標誌著殘破局面下勉強存在的秩序 也消失了 於是 在消滅新莽王朝過程中興起的地方集團 開始紛紛打出旗號進行武裝割據 一共冒出了大大小小14個武裝割據勢力 東漢王朝的前身 劉秀武裝集團就是其中的一個 劉秀集團誕生於庚使政權的內訌 在哥哥被殺之後 劉秀脫離庚使政權到河北地區獨立發展 和劉邦不同 劉秀從一開始就缺乏自己的基本武裝 劉秀以庚使政權大司馬的名義來到河北 只有幾十個南陽人和尹川人追隨在他的身邊 他的第一批軍隊是信都太守仁光 交給他的四千個郡憲兵 第二批軍隊來自幼北平郡劉直 和鉅鹿郡耿純的私人武裝 第三批軍隊來自幽州地方官吏 幫忙動員起來的邊防軍 而仁光、劉直、耿純 都是後來的雲臺二十八將之一 地方上的豪強大族 舊王朝殘存的基層官吏 和失去了國家後盾的邊防軍 使這些武裝和人員 構成了劉秀集團最初的基礎 劉秀並不是他們的天然首腦 是他們選擇了劉秀這個劉姓皇族 作為他們在政治上的代理人 而不是劉秀選擇了他們 就這樣 隨劉秀闖蕩河北的南陽人和尹川人 構成了劉秀集團的天然統治核心 河北地方勢力則構成了劉秀集團的物質實體 這種最高領袖缺乏基礎 組織內部又上下分離 地域對立的狀態 劉秀集團不僅一直沒有解決 還隨著集團規模的擴大越來越嚴重 劉秀集團用了一年多的時間 控制了河北地區 耿氏政權毀滅之後 這些河北的地方勢力 就把劉秀推上了皇位 建立了一個新的漢政權 這就是後來的東漢 此時的東漢 只不過是十幾個武裝集團之一 東部的劉勇 西部的韋霄 鬥榮 公孫術 這些集團不僅在規模上 對東漢政權構成威脅 他們的組織成分和建立過程 和劉秀集團也基本類似 劉勇也是漢室宗親 他以自己的親屬為核心 以豪傑和賊帥為基本武裝 在耿氏毀滅之後的混亂階段 佔據了東部州軍 韋霄在隴西地區 本來就是豪強大族 隨著耿始滅新莽 赤眉又滅耿始 關中地區陷入混亂 他們的家族就殺死地方官吏 擁兵自立 控制了隴西地區 鬥榮的祖先是漢景帝的母親 鬥太后的親弟弟鬥廣國 在整個西漢時期 他們的家族都是豪門貴氣的一份子 鬥榮本人還是新莽王朝的強弩將軍 他的高祖父做過張業太守 從祖父做過護槍校尉 唐帝還是當時的武威郡太守 家族勢力在河西地區盤根錯節 新莽毀滅之後 他就以自己的家族為核心 聯合當地的雄傑和羌人 又控制了原本屬於國家的邊防軍 成功在河西地區構建了一個獨立王國 公孫述原本是關中茂陵人 當然他也不是一個普通老百姓 他的父親做過河南郡都尉 他自己在新莽時期做到了島江族政 這個名稱是往往用儒家經典 進行官職創新的成果之一 實際上就是蜀郡太守 在新莽末期 他以保郡自守為藉口 團結當地的豪傑 形成了自己的勢力 又利用蜀郡相對安定的局面 不斷收容其他地區的逃難人群和地方武裝 逐步完成了對益州的控制 總的來說 這一時期的各種割據勢力 他們要麼自己就是當地的豪強大族 在混亂中自動地形成一個武裝集團 要麼就是當地的豪強大族 聯合起來推舉某個人物 來充當他們的代理人 以求在混亂中保全自己 而某個人物或者集團 要想成就一番事業 就必須依靠所在地區的豪強大族勢力 為他們提供各種物質基礎 比如兵源、糧食 或者所在地區穩定的社會秩序 在各種集團的興起和發展過程中 豪強、豪族、豪傑、雄傑 這些名詞不斷地出現 每一次的局勢變動都有他們的參與 經過西漢近兩百年的發展 這個介於底層民眾和國家之間 而且不斷遭受中央政府打擊的社會階層 在西漢和新莽相繼覆滅 大統一的國家組織瓦解 中央權威蕩然無存的情況下 終於走上了歷史前臺 開始為自己的利益進行謀劃 從此時起 這個階層就成了影響中國歷史演變的 最重要的變量之一 當然不依靠豪強大族的武裝集團也是有的 這就是佔據關中的赤眉軍 雖然他們扶持劉姓皇族的劉盆子做了皇帝 也打出了漢朝的旗號 但是他們始終沒有和關中地區的舊政權殘餘 或者豪強大族完成合流 因此他們也始終沒有完成 從軍事集團向政權的轉變 在主要的割據武裝裡 第一個被劉秀集團消滅的也是他們 從劉秀稱帝的公元25年開始 到公元36年的冬天 最終消滅公孫述集團為止 歷經12年的戰爭 劉秀集團最終消滅了其他割據勢力 重新統一了國家 劉秀集團進行統一戰爭的過程 是一個不斷對地方勢力進行調整 和統治層不斷擴容的過程 那些主動向劉秀集團靠攏的割據勢力 他們的地方利益就會被保留下來 他們的集團首腦 也會被接納為最高統治層的一份子 比如河西地區的鬥榮集團 鬥榮後來做到了東漢的大司空 這種擴容造成東漢王朝統治階層的持續分化 有積極向劉秀集團靠攏的 自然也會有激烈對抗的 對此劉秀集團就進行嚴厲打擊 在攻進成都之後 劉秀集團就對公孫述集團的首腦階層 進行了屠殺 同時也對支持公孫述的 在劉秀集團從一個地方割據勢力 向全國性政權邁進的過程中 有一些問題是它必須要面對的 比如土地和奴婢問題 土地向少數人集中 人口向少數人集中 這些問題西漢和新蒙都沒有處理好 他們雖然滅亡了 但是這些問題依然存在 自耕農 奴婢 大土地所有者 豪強大族等等各個階層 各種勢力 他們都需要劉秀集團明確表達 對這兩個關鍵問題的態度 對此劉秀集團從劉秀登基稱帝的第二年開始 就不斷地通過各種詔令 對各個方面 對各種問題做出政治表態 有兩道詔令大體可以反映出劉秀集團 在向西部割據勢力發動進攻之前 劉秀集團在公元29年和30年 分別發佈了兩道詔令 一 在新蒙王朝時期淪為奴婢的人 如果他們淪為奴婢的方式不符合西漢的法律 那麼他們就可以恢復自由 二 田租稅率恢復到西漢初期的30稅1 新蒙王朝存在了十幾年 這段時期產生的不符合西漢法律的奴婢被解放 那麼在王蒙代漢之前產生的奴婢 這些人又該怎麼處理呢? 按照一般的立法邏輯 我們只能理解為 劉秀集團實際上承認了西漢時期產生的奴婢的合法性 這些奴婢的所有者將不再有法律上的風險 他們在西漢時期侵佔和藏匿人口的行為 事實上被合法化了 至於恢復30稅1的田租 這個政策對各個階層的實際含義 我們之前已經說過 這裡就不再重複了 從東漢王朝誕生的過程來看 是在大統一的國家體系瓦解之後 殘存下來的國家基層組織 匯合原先被壓制的各種勢力 按照之前的樣子 重新搭建起了一個為他們遮風擋雨的王朝 以上是對東漢王朝的建國基礎和大治過程的描述 這種建國的過程和在過程中遭遇到的問題 對東漢王朝的性質和之後發生的變化 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這種影響將在東漢的毀滅中得到最大體現 作為一個從喪亂中新生的王朝 就像西漢會通過反思秦朝的教訓 來構建自己的新制度一樣 新生的東漢也在通過反思西漢的教訓 修正自己之後的道路 而且這種反思來得非常早 這就是東漢版的杯酒士兵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