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時12個月，40萬字，嘔心瀝血之作，一口氣看完《莫臥兒帝國》 P9 - 坎努鏖兵

上回說到,1526年4月,巴布爾在帕尼帕特大聖伊布拉欣落地, 結束了德里蘇丹國320年的統治。 不過這只是征服印度的開始, 當時巴布爾控制的只有德里和阿格拉, 要想真正建立一個帝國,任重道遠。 就在他要大展拳腳之時,巴布爾萬萬沒有想到, 他遇到的第一個難題,竟然來自內部——思鄉情切。 跟隨巴布爾前來印度的博客和士兵們, 本來以為這次出征跟前面四次一樣,只是節律而已。 搶點錢財,分點戰利品,改善一下生活,就可以返回喀布爾了。 現在德里和阿格拉都已經攻陷,財務也都分了,那就應該返回。 但看主上的意思,似乎是要在這裡留下來, 這是很多人沒有想到,也不情願的。 不情願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個,水土不服。 德里和阿格拉周邊的居民對於巴布爾的隊伍充滿敵意, 經常對部隊進行偷盜和搶劫。 有時部隊都找不到糧食和草料, 印度氣候炎熱又刮大風,死者很多。 就連巴布爾也抱怨說,印度沒有好水,沒有好肉, 沒有好吃的水果,也沒有降暑的冰塊, 集市上沒有好的食品,沒有熱水澡堂,沒有學校,沒有蠟燭。 即使貴族晚上需要光明,也只能請燈人站在身旁, 大家覺得印度沒有什麼好的。 第二個原因,想家,不發已經半年多, 所有人的家眷都在喀布爾, 有一個高級官員合作卡蘭, 他是巴布爾的舅舅,也是巴布爾的室友。 這次出征印度,也給巴布爾貢獻了許多好的建議, 可他現在都要鬧著回去,他在自己屋裡的牆上寫了兩句詩, 如果我能安然無恙地渡過印度河, 即使塗黑我的臉,我也不想再看見印度。 巴布爾曾經兩次遇到類似的事情, 第一次奪取薩馬爾罕時,沒有財物分給大家, 引發坦巴拉的叛亂, 後來奪取喀布爾時,也是沒有太多財物分給大家, 惹來許多抱怨,幸虧巴布爾想到去周邊巡略的方法。 這次進軍印度,有的是財富,大家也分了很多, 為什麼還不滿意,還要鬧著回去呢? 巴布爾召集全體博客開會,他給大家做思想工作, 沒有武力就不能獲得權力,沒有領地也當不了君主。 從安吉巖的時候起,30多年來, 我們經歷了無數的艱難困苦, 為什麼無法建立一個像鐵木爾帝國一樣強大的國家呢? 不是能力問題,也不是運氣問題, 而是因為我們沒有足夠的領地, 經歷長途跋涉,來到遙遠的印度, 全體將士浴血奮戰,我們打敗了數倍的敵人, 我們僅僅拿下了德里和阿格拉, 就已經見到了如此多的財富, 而印度還有更多的土地和財富等著我們, 現在有什麼必要一定要半途而廢, 再回到喀布爾去忍受貧窮困苦呢? 我已經派人去喀布爾接我的家眷們了, 所有的家屬們都會到印度來, 希望我們自己人今後再也不要說回喀布爾的話了, 至於確實不想再堅持下去的人, 就讓他回去好了。 這次會議很快安定了軍心, 很多人都留了下來, 但是合著卡蘭仍然堅持要回去, 巴布爾就讓他去管理喀布爾和加茲尼, 還寫了一首《柔巴衣》送給合著卡蘭, 如果你無力忍受炎熱, 如果你說我想見到寒冷的一面, 那你擁有加茲尼。 到後來合著卡蘭再次見到他的大地朋友時, 就已經是巴布爾的彌留之際了。 穩定軍心之後, 巴布爾決定繼續以武力平定印度各處的反對力量, 當時有兩股勢力向阿格拉開進, 第一個是東部的叛軍, 由在印度的阿漢族人領導, 在伊布拉辛落地戰死之前就已經作亂兩三年了, 現在看到巴布爾已經推翻德里蘇丹國, 更加想分一杯羹。 他們有四五萬的人馬, 駐紮在阿格拉東部的卡腦傑, 對巴布爾虎視眈眈。 第二個是南部的拉傑普特人, 拉傑普特人信仰印度教, 俠義好鬥,驍勇善戰, 具有強烈的民族自豪感和大無畏的犧牲精神, 隨時準備著為了榮譽而獻出自己的生命。 他們以拉那桑甲為首, 率領數萬人馬從梅瓦爾北上, 已經包圍了康達爾城堡。 巴布爾召集重將商議說, 現在是八月底, 我們周圍敵人很多, 必須盡快進兵掃平, 東部的叛軍和南部的異教徒如何應對呢? 大家都說拉那桑甲離我們還是很遠, 目前還不清楚他是否想與我方交戰, 先解決東部的叛軍還是上策。 巴布爾同意這種分析, 並且準備御戰親徵, 但十八歲的長子胡瑪雍說, 主上不必親自出陣, 此事由我效勞吧。 巴布爾很高興兒子能替自己分憂, 眾位將領也都稱讚皇子的勇氣。 但巴布爾自己做什麼呢? 他在阿格拉搞裝修, 具體內容就是, 開墾園子種上花, 喝酒做詩下午茶, 挖口水井搞灌溉, 修個澡堂蒸桑拿。 不僅如此, 他還非常關心軍事裝備的改進工作, 他命令阿利庫利師傅鑄造大炮, 鑄造炮塘的當天, 他親自到現場去觀看, 鑄造地安裝了八個熔爐, 每一個熔爐底部都有一個斜槽連通到鑄模裡, 可能是領導的視察, 直接觸發了擴桑試驗效應。 但不知為何, 鐵水竟然不夠, 大炮的鑄模沒有填滿, 可能是鐵料少了, 也可能是熔爐裡有什麼毛病, 把阿利庫利急得想跳到熔爐裡, 自己去充當鐵料。 不過仁慈大度的皇帝安慰阿利庫利師傅, 賞賜了一件錦袍, 以緩解大師的尷尬。 鑄模冷卻之後, 發現炮塘滿好, 阿利庫利高興地派人來彙報, 並且又趕緊去鑄造大炮的後身去了。 從8月底到12月份, 古馬雍的平叛進行得比較順利, 其他人馬也連續攻下了幾個城堡。 這些立功的人中, 真鐵木爾的功勞很大。 真鐵木爾生於1492年, 是巴布爾滿就函阿黑馬的兒子, 哈密中順王潘慎的外孫。 幼年時曾捲入哈密的權力爭鬥, 後從吐魯番輾轉至巴布爾處。 在印度期間, 一直是一員古黨一面的大將, 不僅是他, 鐵木爾後裔和查赫臺後裔當中的很多人, 都在巴布爾處。 就在巴布爾坐鎮指揮頗為自得之時, 宮廷之中發生了一件謀殺案。 謀殺的對象不是別人, 正是巴布爾。 那是在12月21日, 晚上用膳的時候, 巴布爾吃了一道印度菜, 過油肉。 他吃了幾口, 覺得味道很好, 又吃了幾片牛肉乾, 卻突然感到噁心。 他在前一天, 也是吃過牛肉乾之後覺得噁心, 所以並沒有在意。 他還想繼續用餐, 卻發覺肚子裡翻江倒海。 他感覺大事不妙, 在廁所裡大嘔大吐了一場。 他之前從未在用餐後嘔吐過, 即便是醉酒之後也沒有。 他感覺非常蹊蹺, 就將嘔吐物餵狗來吃, 結果那狗立即臥倒不起, 他立即明白有人在菜裡下毒。 巴布爾命人將廚子抓起來, 經過刑訊, 廚子供出了一個驚天陰謀。 巴布爾是一個天生好奇心很強的人, 他進駐阿格拉以後, 因為從來沒有吃過印度菜, 就從易伯拉欣落地之前, 五六十個廚子中挑了四個, 進入御膳房給自己做菜。 易伯拉欣雖然死了, 可他的母親還活著。 即便是巴布爾給他賞賜了一塊封地, 那肯定也不如他之前做王太后舒服啊。 他內心對巴布爾極度仇恨, 他花重金買通了一個試菜的侍從, 交給他一包毒藥。 那試菜的侍從又找到了一個廚師, 許以重賞。 廚師就把毒藥撒到了麵包片上, 再放上果油肉。 幸虧那天晚餐, 巴布爾吃了很多兔子肉和胡蘿蔔, 胃裡打了底之後再吃的果油肉, 而且通過嘔吐把大量有毒菜都吐了出來, 否則不堪設想。 巴布爾下令除死試菜的侍從和下毒的廚子, 並將易伯拉欣落地的母親囚禁起來, 把易伯拉欣的兒子送往坎大哈。 處理完宮廷中的案子, 他又把目光投到了軍事上。 胡瑪雍在東部的評判比較順利, 可是南邊的拉納桑甲攻下康達爾, 已經北上圍攻別納。 巴布爾聯盟派遣一支援軍去別納支援, 但也被拉納桑甲擊敗。 損兵折將之後, 別納又被拉納桑甲攻下。 那些逃回來的士兵和將領, 不知是為了給自己的失敗找理由, 還是描述事實, 紛紛誇獎拉納桑甲治軍友方, 軍隊作戰勇猛頑強, 而且敵人紀律嚴明, 他們連情報都蒐集不到。 一片失敗情緒之下, 巴布爾知道他必須親自帶兵出征。 1527年2月11日, 巴布爾率軍到阿格拉以西的平原上駐紮, 紮營的時候, 每天都安排了巡邏放哨。 有一天, 巡邏的將領帶著1500人 稀里糊塗的離開大營太遠, 竟然走到西邊的坎瓦附近, 而敵人的主力就紮營在那。 拉納桑甲派遣五六千人 把巴布爾的巡邏部隊打得慘敗, 恐懼的情緒更加在軍中蔓延, 戰士們都認為拉傑普特人是不可戰勝的。 巴布爾此時並不理會這種情緒, 他知道拉納桑甲和伊布拉辛不一樣, 這將是一次硬仗。 巴布爾命令在營地周圍挖掘壕溝, 用木頭做成鋸馬擺在營地周圍, 加強防守,穩定軍心。 同時, 他又把阿利庫裏師傅的火炮佈置好, 鐵鍊穿鎖,盾牌護體。 阿利庫裏之前駐到的幾門火炮 經過測試威力驚人, 佈置防禦陣地用了二十多天, 慢慢地大家的恐懼情緒稍稍好轉。 這時, 從喀布爾來了一支500人的援軍, 隨軍的有一個占星術士, 占星術士知道拉納桑甲事大,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到處跟人散播謠言, 說今日火星在西方, 凡是從東方去打仗的人都將失敗。 在他的謠言蠱惑之下, 昭昭平靜的局面又動蕩起來, 巴布爾不聽他的胡說八道, 繼續積極備戰。 到了2月25日, 巴布爾覺得準備差不多了, 又做了兩件鼓舞士氣的事情。 第一件事, 宣佈戒酒。 巴布爾命令從喀布爾運來的 三個駱駝隊的好酒, 全部倒掉。 他說由於人天生愛好安逸, 我們都做過違反教規, 沉溺飲酒的行為, 現在我深感後悔, 從今之後再也不飲酒, 並且我將以勝戰為口號, 與異教徒拉納桑甲作戰。 巴布爾和眾位將領, 把金銀酒器都摔在地上, 以示決心。 金銀酒器裝飾之美, 數量之多, 猶如天上繁星。 巴布爾命令把金銀酒器全部砸碎, 分給士兵和窮人, 並且說凡是我統治的地方, 穆斯林都免徵關稅。 借酒詔書, 把全軍上下的恐懼氣氛一掃而空。 第二件事, 古蘭經宣誓。 巴布爾帶領所有的伯克, 一起手執古蘭經宣誓, 他們說, 所有來到世間的人終將一死, 如果我能為榮譽而戰死, 那我將永享萬世之英名。 眾人宣誓聲音很大, 連拉納桑甲的隊伍, 都聽到了死戰到底的決心。 經過前後一個多月的準備, 巴布爾認為決戰的時機已經成熟。 1527年3月16日, 坎努決戰正式開始, 雙方陣地相距4公里, 拉納桑甲的軍隊據說有20萬人, 這個數字肯定是被誇大了, 但一定比巴布爾的2萬人多得多。 拉納桑甲的隊伍不僅有拉傑普特人, 也有印度的阿富汗人。 拉納桑甲顯然沒有研究帕尼帕特戰役, 他仍然以戰相率隊向巴布爾陣地殺來, 巴布爾的右翼首先受到攻擊, 巴布爾命令表弟珍鐵姆爾前去支援右翼, 將敵人的左翼逼退, 而穆斯塔法的火槍與火炮手也擊退了敵人的進攻, 巴布爾的左翼同樣被輪番進攻, 巴布爾不斷地把機動部隊投入支援。 拉納桑甲的士兵戰鬥意志非常頑強, 一波又一波的進攻像潮水一般湧來, 巴布爾的隊伍剛擊退一波, 新的一輪攻擊又湧到近前, 雙方廝殺非常膠著, 昏暗的塵土像烏雲籠罩了戰場, 刀光劍影遮蔽了太陽的光芒。 見此情況,巴布爾打出自己最後的一張王牌, 他命令自己的親衛隊也向兩翼出動支援, 並將中央陣地全部讓給火炮和火槍手。 親衛軍是皇帝身邊最勇猛的將士, 各個奮不顧身視死如歸, 巴布爾見勝利的天平向他稍稍傾斜, 就決定再祭出一個殺招, 他命令阿利庫利的中軍炮車解開鎖鏈向敵軍前進, 一邊前進一邊開火。 巴布爾也從中軍出動, 帶領身邊幾個人馬向拉納桑甲殺來。 巴布爾軍中將士見此情形, 更是從四面八方跟進上來, 和拉納桑甲的隊伍拼命。 戰鬥從早晨打到中午, 以拉納桑甲的失敗告終。 聯軍中眾多士兵戰死, 而最關鍵的是很多將領的陣亡, 這給巴布爾後續征服印度去掉了很大的障礙。 至於拉納桑甲則在失敗後逃亡, 兩年之後抑鬱而亡。 坎奴戰役之前, 佔領印度被看作是巴布爾一生冒險生涯的插曲, 但坎奴戰役之後, 征服印度就成為他餘生唯一之所願, 他已經找到了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舞臺, 不用再到處流浪尋求出路, 他只需要證明不辜負歷史賦予他的重任就可以了。 戰鬥結束的當天晚上, 占星術士不知羞澀地來到巴布爾的營地向陛下表示祝賀。 巴布爾大發脾氣, 把占星術士痛罵一頓, 賞了點錢轟了出去, 讓他永遠不要在自己的領地出現。 坎奴戰役之後, 巴布爾繼續分派重將到各地區進行征服戰鬥。 1527年4月, 巴布爾考慮到卡布爾和巴達赫尚缺乏優秀的將領來守衛, 就派胡馬雍返回卡布爾。 胡馬雍在路經德里時竟然私自打開幾個國家的庫房, 把財富據為己有。 巴布爾非常生氣, 也非常難過, 他想不到19歲的兒子做事還這麼輕浮, 立即寫了一封嚴厲的信進行訓斥。 從1527年往後, 各地的戰鬥比較順利, 捷報頻傳, 很多家屬、親戚也都到了阿格拉, 與他們的時常見面, 給巴布爾緊張的征服生涯增添了一絲溫情。 由於國土疆域越來越大, 巴布爾頭腦中已經有了一個巨大的設想, 於是在1528年12月, 他給兒子胡馬雍寫了一封信, 信中說,巴里黑的居民之前歸附了烏茲別克人, 卡姆蘭率領眾位伯克從卡布爾出發, 與你會合, 和兵移除之後, 你們應該進攻喜薩爾, 如果你們能征服巴里黑和喜薩爾, 胡馬雍就留在喜薩爾, 卡姆蘭留守巴里黑, 如果你們還能奪取薩馬爾罕, 那麼胡馬雍就鑄幣於其地, 你們現在正是揮刀殺敵, 開疆拓土的時候, 懶惰和翫忽職守可不是君王所能享受的權利, 如果卡姆蘭嫌領地少, 我會從相鄰的地方撥出土地給他, 你們兄弟兩人一直都是按照你6他5的比例來分配, 規矩應當遵行, 希望你們兄弟二人和睦相處, 卡姆蘭也必定會忠誠於你, 卡布爾是我的福地, 正是在卡布爾立足之後, 我才征服了這麼多的土地, 那是我個人的領地, 你們誰也不要有積欲之心。 這封信清晰地表明, 巴布爾希望胡馬雍和卡姆蘭繼承父輩祝願, 恢復河中固土的願望, 之前有粉絲說, 巴布爾的二元帝國設想, 我估計便是巴布爾的這封信。 坎奴戰役之後的三年裡, 巴布爾征服了北印度平原, 從拉赫爾到比哈爾, 最富庶的土地都成為了他的疆域, 新的帝國如同朝氣蓬勃的太陽, 帕迪沙萬眾矚目, 可他還有最後一個敵人, 這個敵人最終將會把他吞噬, 預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