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周朝分封出BUG了！周公該怎麼打補丁？【大周八百年】058 周公四年封建侯衛

大家好 我是紀唯毅 在前幾集的故事中 周人在武王和周公的帶領下 僅用數年就兩次減傷成功 還順帶揍了一人一頓 直到這時 商王朝不論是從法理上還是物理上 都已經不復存在 但唯獨在心理上 大義商卻還活在殷商遺民心中 周初文獻就時常記載 商王朝的遺老遺少們對周王朝還有反抗情緒 那麼面對這些能耐有限 脾氣不小的殷夷 周公將採取怎樣的方式來處置他們呢 在經歷過前後為期三年的東徵之後 周王朝打江山的尾葉基本上告一段落 孟子藤文公下篇記載 接下來以周公為首的周初創業天團 即將面對一份全新的考卷 在充分吸收三奸之亂的慘痛教訓後 周公意識到 武王原先1.0版的大分封存在著一個大bug 暮野之戰後 武王雖然分封了很多同姓宗親和異姓功臣 卻唯獨沒有對受封之地的殷商遺民 進行相應的處置 以至於時常出現強龍難壓地頭蛇的局面 空降的周人諸侯 不僅很難管理封地的原住民 甚至還出現管叔、蔡叔這樣的高級激進貴族 居然被殷商舊貴策反 合夥發動叛亂的惡劣情況 因此為了防止類似的悲劇再度發生 周公決定修補漏洞 將周初大分封升級到2.0版本 這便是左傳《西公二十四年》所說的 《西周公調二叔之不賢,封建親戚,以方平周》 準確地說 周公這次改良版的大分封 其正確的版本名字應該叫《大洗封》 其精髓不在封而在洗 核心思想有兩點 其一是對原先商朝核心統治區因移的大遷徙 其二是對原先周朝已經受封諸侯國的大遷徙 關於這兩部分的內容 近年來學術界的研究成果非常多 在本集視頻中 我將推薦兩部我很喜歡的專著 藉助這些研究成果 第一本書名為《因移與因建》 是社科院商代史系列的第十一卷 也是最後一卷 商代史的主編是宋正豪先生 而這本《因移與因建》的作者 則是龔長北和徐奕華 在此前的視頻裡面 我就曾多次引用過兩位先生的學術觀點 在這本書的第四章 作者詳細介紹了周人對殷商移民的大遷徙 我這裡食人牙慧 簡單介紹下前任的研究成果 在周公東徵之後 殷商移民大致可以被分為五類 第一類是殷王 主要是殷商的舊貴族 他們的歸宿是成州 也就是被遷徙到周天子的眼皮底下 關於這部分的內容 我們會在下集《周公迎見洛邑》時詳細介紹 第二類是技術人才 他們有的被吸收入宗州、成州地區 成為首都的建設者 有的則被作為分封的對象 成為魯、魏、晉等畸姓諸侯國的臣民 比如《左傳定公四年》中 就記載了魯國所分道的殷明六族 魏國所分道的殷明七族 晉國所分道的淮姓九宗 都屬於這個類型 而且大多是以宗族為單位 舉族遷徙的 第三類則是魏北遷徙的商朝順民 他們大多滯留在除殷都外的商朝淪陷區內 從數量上說 這部分的殷夷應該是規模最大的 而且他們大多是過日子的人 對周人統治沒啥危險 第四類是在兵敗後逃散四方的殷明 他們有的追隨武庚北逃 有的跟隨淮夷南下 基本屬於流民 第五類理論上也是最順從周人的殷夷 他們的結局還算不錯 跟隨魏子兄弟去了宋國 而在遷徙之後 周人對這些前朝百姓 總體上還是採用懷柔的政策 這些殷商移民大多還能在新的居居地 保留有宗族組織 建立宗廟和宗族墓地 這點在魯國特別明顯 史料記載 魯國還保留有供商人祭祀用的柏舍 考古發現區父故城也有殷夷的氏族墓地 可以使用本族的徽號 此外殷夷還能保留本族的宗教信仰 他們可以參加周人及諸侯國的軍隊 甚至擔任周王朝的高級官員 比如著名的《出土文物史詳盤》中 就詳細記載了魏子起的某個知族的事蹟 及著名的魏史家族 他們的首領在西周朝廷輔佐歷代天子 並立下種種豐功偉績 此外出土文物的詩旗鼎名 《陸伯東軌》的主人 也很可能是為周王師立下戰功的商族後裔 當然權力和義務是對等的 周人對待殷夷比較寬容 殷夷也要為周王朝承擔兵役 稅賦、利益等義務 總之周公對殷夷的大遷徙 雖然費心費力 但從長遠看的確是很高明的手段 從心理上滅亡了商王朝 說完了對殷商移民的遷徙 接著說說周公2.0版大分封的第二個精髓 喜封 三奸之亂的出現 完全打亂了原先五王的分封計劃 原先五王時期以維持、合作、防禦為主的封國格局 隨平叛和東晉的戰爭進程而發生調整 喜封成為成王以後 西周封國歷史的一項重要內容 以上這段話摘自於威老師的新作《喜封》 此前說到五王分封時 一位粉絲給我強烈推薦了這本書 我買完拜讀之後 現在強烈推薦給各位 美中不足的是 這本書的定價確實有些小貴 有餘力的看官可以酌情買來參讀 那麼周公的這次《喜封》究竟是怎樣的歷史事件呢 在東徵之後 周公面對的可謂是幸福的煩惱 得益於戰場上的高歌猛進 突然之間周人實控地盤的面積突然激增了一倍以上 這時擺在周公面前的選擇有兩個 一是由周王朝直轄這些土地 二是繼續沿用分封諸侯的制度 很顯然這些新徵服的土地距離中州實在太遠 此時的周人也沒發明出更有利於中央集權的郡縣制 所以繼續沿用五王時就廣泛實施的分封制 屬於當時的最優解 那麼問題又來了 在五王分封時 但凡有些能力的宗親和功臣都已經得到了封國 而如今這些新獲取的地盤不僅偏遠 而且叛亂概率極高 那麼周公該派誰去這些風險和收益都成倍增加的地方呢 很顯然相比於新分封更年輕的宗室子弟去邊疆 周公更信賴與自己並肩作戰的老傢伙們 因此這次2.0版大分封的本質 歸根結底是以齊、魯、燕、魏等諸侯為首的大洗封 這其中齊、魯、燕都是五王分封過的老熟人 所以我們先說一張新面孔 關於魏國的洗封 最為人所熟知的說法出自太史公的《史記》 魏康叔釋迦記載 周公但在平定三遷之亂後 以五庚殷榆名封康叔為魏君 居合其間不商區 周公但擔心魏康叔年少 於是對他反復叮囑 接連做了三篇誥文 分別是康誥、九誥和子才 在周朝初年周公做過八篇著名的誥文 而八誥之中就有三篇是寫給康叔封的 可見周公對這位九弟關愛有加 此外也說明康叔所要洗封去的殷商庫地 有多麼兇險 魏吏所在古坂經來基本沒有爭議 魏康叔釋迦說魏吏在古黃河和祁水之間 也就是在商朝殷都的廢墟之上 那麼一個有意思的問題隨之而來 魏國的洗封君為什麼要叫康叔封呢 首先康是一個很好的世號 但是康叔封的康顯然不是世號 因為史記記載康叔死後 他的兒子繼位被稱為康伯 父親叫康叔 兒子叫康伯 如果康是世號 那麼哪有父子倆用同一個世號的道理呢 所以歷代都有學者認為康不是世號 而是康叔封原本的封國 也就是說在康叔封被遷封到魏國為國君前 史記索引引用宋中的原話 康叔從康洗封魏 顧斜綱先生在《周公執政稱王》一文中也說 康叔的封於康和封於魏 其實是兩個時期的事情 康誥是封魏之誥 不是封康之誥 而在出土文物《莫司徒以詭》 也叫《康侯詭》的銘文中 有王來伐商邑 但令康侯以魏的記載 說明銘文中的康侯 也就是魏康叔 實際參與了評定商邑的作戰 且事後接受了比喻魏的任務 此外 出土文獻《清華簡系年》中 也有魏人自康丘遷於齊魏的記載 這些都可以作為魏康叔 從康帝洗封到魏帝的有力證明 關於康帝所在 自古也是說法不一 東漢的宋中認為康在畿內 而近代學者則多認為康在河南宇州 此外 為了保證康叔封能夠更好地治理殷墟之地 周人很可能已經將此地的殷商移民遷往他處 劉旭先生就有這樣的觀點 認為考古發現殷墟附近 很少有西周早期的遺存 所以原本殷商故都中數量龐大的人口 很可能已經不再生活在這裡了 總之 在康叔封洗封到魏帝後 這個曾經發生過叛亂的大義商要地 基本算是徹底平靜了 此後 魏康叔釋迦記載 而在出土材料中 承康期間 殷墟周邊似乎還駐紮有一支名為殷八師的常備軍 比如出土青銅器名文中 就多次記載過一位名為伯茂甫的將領 兼任過殷八師的主帥 此前我們在說周公東徵時提到過他 陳孟嘉先生認為 他就是魏康叔之子康伯 如果此說屬實 那麼以魏康叔父子為代表的魏國君主 除了要治理自己的封國外 還要承擔對外征伐不成的軍事任務 說完魏國 我們順帶提一下 上半朝如今唯一的合法後裔 宋國的情況 此前我們在說武王分封三克時提到過宋國 宋國的始封君是周王的兄長魏子起 在史料中沒有任何有關魏子起參與三間之亂的記載 但他似乎也受到了一定的牽連 比如我們剛才提到史強盤的主人魏始氏家族 很可能就是在三間之亂後 從魏氏中分離 並遷徙入關中的 與此同時 魏子起或許也經歷了從魏帝被洗封到宋國的情況 不過這些就與魏國的封帝之謎 魏子起傳帝而不傳子的謎團一樣 要待發現更多的證據來揭曉答案了 不過正如《左傳西宮二十四年》中記載的那樣 有周一朝 宋國享受到的待遇還是極高的 天子有事凡焉 有喪拜焉 婚後可也 說完了魏、宋 我們再來看看在評判中 居功至偉的周初三公都被洗封到了什麼地方呢 先看周公及其所受封的魯國 關於魯國的始封之謎 始終是歷代學者爭議頗多的熱點話題 比如魯國的始封君是周公還是薄秦 周公是否真正擔任過魯國國君 以及魯國始封帝是不是屈服 這個問題 我們看看魯國人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在魯國祭祀宗廟的詩歌《魯宋畢功》中 魯國人是這麼回憶祖先建國之事的 從這段記載上看 王曰叔父的王顯然是周成王 那麼這裡的叔父自然是成王的四叔周公大 而接下來的晉爾元子彼侯與魯 曾經被部分學者當作證據 認為魯國應該是周公嫡長子薄秦的封國 而不是周公的封國 當然這種說法是不夠準確的 一來左傳《國語·史記》中關於周公封魯 魯國屬於文昭十六國 而不是周公之印等記載 基本是證據確鑿的 很難翻案 二來《畢功》中這句詩的本意 似乎更像是想表達成王對周公留在王室 輔佐自己的渴望 叔父啊 您老人家趕緊在諸子中選擇其長 前往魯國替你擔任魯侯吧 這一點與《史記·魯周公釋迦》中 周公不就封 留佐武王的記載有異曲同工之妙 接下來《魯宋畢功》中 給出了魯國喜風的重要證據 詩中關於魯國被封侯的內容 先後出現了兩次 即前一句的 建爾元子彼侯於魯 以及後一句的 乃命魯公彼侯於東 那麼為什麼魯國封侯的事情 被反復說了兩次呢 對此 以傅斯年先生為代表的學者們認為 彼侯於魯和彼侯於東 其實是不同時期的兩個事件 前者對應的是武王1.0版的大紛風 後者對應的則是 周公平定三間之亂 東徵建燕之後 將原先的魯國喜風到大東地區的燕 也就是後來魯都屈服的事件 至於魯國的原住民 淫姓燕人 清華簡系年篇則記載 他們被遷徙到遠方西途 成了秦人的祖先 和周公建燕後 喜風到燕的情況類似 齊太公也在東徵後 完成了就地喜風 儘管齊國的始封地已失考 但齊國喜風的目的地 同樣是剛剛被征服的一個宜人故國 伯姑 伯姑,一座蒲姑 經文中寫作夫谷 漢書地理誌說 伯姑是與四國共作亂 成王滅之 以風施尚服 可見伯姑和燕都是東夷中的大國 並且在周公建燕的同一時期 被周人征服 此外 經文中還有一個叫風的國家 同樣在周公東徵後走向了滅亡 虞芳鼎中的明文記載 為周公虞伐東夷 風伯 夫谷 這裡與伯姑一同作亂的風國 譚介甫先生認為 即國語中的龐公 也就是傳說中 嚴厲的後裔龐伯林的風國 周公東徵之後 龐國滅亡 其地同樣被改封給齊太公履上 正如《左傳·昭公二十年》中 齊下燕英所說 可見 齊地的歷史變遷是非常清晰 且有跡可循的 最後 是太保邵公氏及其受封的燕國 準確地說 在西周之時 經文中的燕國並不寫作燕 而應該寫作燕 史記燕邵公氏家中說 周武王之滅咒 封邵公氏與北燕 這裡的北燕 古代是燕國的燕國 也就是如今的北京市附近 但事實上 武王還在世時 周人的勢力範圍 並沒有延伸到這麼遠的地方 反倒是在三間之亂爆發後 周公東徵 武公北奔 邵公氏一路追討武公殘部到燕山腳下 並佔領了這片土地 邵公的這個事跡 被永久地眷刻在出土文物 太保鼎的銀文之中 因此 陳恩林先生認為 與齊魯的情況類似 邵公氏平定北燕後 很快也被舊地洗封到了這裡 而邵公氏此前名為 燕的封國 復四年 陳盤頓學者認為 其地所在 為今河南省燕城縣 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 考古學家在北京市房山區的琉璃河鎮 發掘出大量帶燕國字樣的青銅器 其中的克雷克河中 有王命克侯與燕的名文 這裡的克侯 就是邵公氏的長子克 所以琉璃河遺址的發掘 證明瞭這裡就是周出燕國的都城所在 後來到了戰國時期 燕國從琉璃河遷都到了位於邑縣的燕下都 這就是後話了 至於燕國如何從燕國改名為燕 是一國兩名呢 還是有改名的情況 以及燕國是因燕商而得名 還是燕商因燕國而得名的懸案 就留待更多的新證據了 除了魯、吉、燕、魏 在這次2.0版的大分封中 我個人腦洞還有部分強勢的諸侯國 存在洗封的情況 比如南宮廓分國中 封和隋的譯名或許就與洗封有關 伊侯策鬼的主人伊侯策 也可能是在此時被洗封到南土的伊國的 此外還有一些新分封的諸侯國 於悲老師在《洗封》一書中 也有很詳細的闡述 限於篇幅 我們的視頻就不一一介紹了 在此後講到某諸侯國的具體事跡時 再追溯他們的《洗封》故事 總而言之 周公這套千禧殷儀加洗封諸侯的組合拳 不僅立竿見影 而且影響深遠 千禧殷儀可以實現商周民族的大融合 洗封諸侯則奠定了周朝王姬 和東方諸侯的大格局 但對於周公而言 這套組合拳的規劃雖然完美 但其能否真正觸發連招 還需要一個最關鍵的觸點 這個觸點的名字就叫做 東都洛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