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師範大學】《詩經》導讀 （全69講） 李山 P2 - 2.1.2 詩經六義（上）_1

我們下面來講第二個問題 就是《詩經》的六意 這個六意跟我們過去說的那個六意 儒家有六意不太一樣 這是《詩經》的六意 這個六意指什麼呢 指的是父 鄙 心 豐 雅 素 六意 難點在心 關於這個什麼 關於六意 現代的文獻我們看到 比如說豐 雅 素 這三個在戰國時期的儒家文獻 孔子詩論當中就出現了 什麼是孔子詩論 就是在上個世紀要結束的時候 九十年代 在什麼 在郭殿出土竹簡的同時 戰國一個墳墓裏面出現了竹簡 在海外市場上出現了一批竹簡 這個竹簡被上海博物館買回來 整理出來 其中有一部分 記載的是孔子論《詩經》 我們說學術研究 過去老先生像陳寅恪先生 現在讀成陳寅恪 他就說 他說你做學術 新材料出土了 你不知道用 你再做學問 你這種學問叫什麼 叫不入流 所以我們要注意新材料 這個新材料裏邊 應該是孔子的後學 記錄孔子當年談論《詩經》的一些言論 裏邊涉及到大概有五十首詩篇 其中談有總論 有通論式的 其中就說到了 封 雅 宋 當然他說封是邦封 它不是國封 國封是避劉邦的會改的 因爲劉邦叫劉邦 按照古代給皇帝要避諱 所以把邦就改成國字了 這是漢的人乾的 另外他說到小雅氏也 大雅氏也 宋氏也 你看封 雅 宋都出現了 而且看孔子的意思 封就是指若干詩篇 雅就是指若干詩篇 所以留意 在我們現在看到的材料 跟傳統看到的材料相比 可能更具體一些 傳統的文獻裏邊 講到六譯 傳統的文獻是指周禮太師篇 他不叫六譯 他說太師要教六詩 這六詩 說曰封 曰復 曰筆 曰興 曰雅 曰宋 以六德爲本 以六律爲音 太師是什麼官員 太師就是音樂官員 負責音樂 演奏 甚至創作 教育 太師有個特點 今天我們說老師這個詩字 如果在左傳裏面出現 這個詩字都有個特點 什麼特點 瞎子 太師就是全國的瞎子之首 他是最高音樂官 他到底是不是瞎子 比如說西周十一他是不是瞎子 太師是不是瞎子 這我不敢說 反正一般左傳裏面說到了師某某 像詩曠 都是瞎子 瞎子有個特點 這些人眼睛不好使 耳朵好使 所以他們能夠審音 我們唱歌 唱戲 音的音準 這是最基本的 如果你沒有音準這種感覺 你就不要搞音樂 所以這些人教六詩 注意這是教六詩 說有風 注意它排的次序跟我們後來的復筆興 風 雅 宋不一樣 它是風 復 筆 興 雅 宋 要貫徹的是什麼 一 這六詩裏邊要貫徹一個要講德行 第二要講技術 我們經常說你缺五音少六律 律就是音樂上的一些基本技術 鄭玄在註釋這段文字的時候 關於什麼叫復筆興 什麼叫風雅宋 鄭玄有個說法 鄭玄說什麼叫風 風就是指賢聖至道之一化 詩裏邊有風 它包括的內容 注意鄭玄從內容上講 是指詩裏邊所含的那些前代聖賢教育民衆 那些風流餘韻 比如說我們今天說一個地方 說這個地方是誰的家鄉 這個地方因爲它受某個聖賢的影響 所以大家風俗上有什麼特點 今天我們這樣的地方還有 比如說有很多文化縣 比如說廣東的現在叫梅州 安徽的同城 包括河北的昌宇 這個地方比如說出讀書人 會做文章 這叫聖賢一化 說什麼叫復 復就是撲 鄭玄說是撲塵今之正教善 就是有話直說表達自己 我們有意見 我們直接提出來 什麼叫彼 彼就是見今之詩 不敢斥言 取彼類以言之 我看到今天政治有不好的現象 我不敢直接說 那怎麼辦 我就打彼 所以注意 打彼來表現 我說一個什麼 比如說我們說今天 我們政治上出現了很多大老鼠 貪官現象 我說大老鼠來比喻貪官現象 這是彼 看起來我們說話的時候委婉一些 興 興注意 剛纔說是見今正之惡 我不敢直說 所以我打彼 興是什麼 我見到今天政治有美好的這一面 我如果要讚美它 人家說我諂媚 所以說見今之美 賢於諂媚 取善以勸喻之言 我見到今天政治有好現象 我用個善的東西來比喻它 我說今天 今天風調雨順 冬天不冷 四時流轉 沒有大的災難 我用這個來形容政治的這種 這就是一種興 實際上 正旋在這的說法還是打彼 見今之惡不敢直說 見今之美我也不直說 都是用一種委婉的手法來表達 這就是彼和興 但是有善和惡的分別 什麼叫雅 雅就是正 雅 你看我們今天說這個人很典雅 我們今天說 實際上典雅這個正 它不是說是做的正 或者說一種正確 不是 它是指標準 或者說它叫一種時尚的引領 這叫正 大家穿戴 天下人跟着走 這就叫雅 所以我們說一個人雅 代表着他非常符合時尚 他能引領周圍 起碼引領周圍的這一批人 這叫雅 所以這叫正 正在這當標準下 說言今之正者以爲後世乏也 這就是雅 頌是什麼 頌就是按照鄭玄的說法 頌之言頌也 歌頌的頌 就是頌毒的頌 我們現在頌毒經典 這個潮流很流行 現在小孩背三字經 背唐詩三百首 頌毒 頌還有一個內容叫容也 容 容貌的容 容納的容 就是指什麼 是形容 所以他說頌今之德 廣以美之 這個容字可能有舞蹈的意思 有舞蹈的意思 就是表現 要加以表現 對美好的東西 我們要不斷的去形容它 去傳頌它 這就是什麼 這就是鄭玄在助太師講六詩的時候 對復筆興都進行了一種解釋 這個解釋實際上就是在講 我們在詩裏邊 表達內容的時候 有六種方式 比如說像復 就是直說 筆呢 有些壞事它就沒有危害 你直接說傷害別人 或者說引起不便 怎麼辦 咱們委婉的說 興呢也是 你要直接說 我們說誰誰真英明 真偉大 產類 你別這麼說 你能夠含蓄的打比喻象徵 另外雅就是鄭 頌就是頌毒 這叫封雅頌 這是他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周禮的時候是這樣解釋的 另外比鄭玄早 還有個叫鄭思龍 注意 我們說讀古代講 有兩個姓鄭的漢代 東漢 東漢是有兩個姓鄭的 都是經學家 一個叫鄭思龍 一個叫鄭康成 鄭思龍早 鄭康成晚 鄭思龍就是鄭重 群衆的重 鄭康成就是鄭玄 鄭思龍叫前鄭 鄭玄叫後鄭 論經學的學問 可能鄭玄影響更大 但是這裏邊 鄭思龍也就是在鄭玄之前一百多年 對封雅頌他也有一些解釋 鄭思龍他解釋 他說彼 彼方於物也 興脫逝於物也 這跟鄭玄說的不太一樣 彼就是打比喻 彼方於物 比如說某某人長得像黴一樣 那麼黑 這個就是把一個人的臉 臉的膚色比喻成黴 興是脫逝於物 我們說過 六億糾纏最多的 到今天還在糾纏的就是興 什麼叫脫逝於物 過去講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 諸位 一二三四五跟上山打老虎之間有什麼關係 沒有 興起個頭 脫逝於物 我們再舉一個例子 一本《詩經第一首》 關關雎鳩在河之中 接着下面 關關雎鳩是隻鳥 在河邊吃魚了 下面來一句 男女該結合 我要說男女結合 我先說個別的 我們說在南方一些山歌裏邊 劉三姐一些山歌裏邊 經常會講一句 講一句跟事物不相干的事物 來引起自己的歌唱 這就叫脫逝於物 這就是我們說鄭重已經對興有普通的說法 但是鄭玄沒有管 鄭玄還是從一種表達上 就是我們詩裏邊對現實怎麼表達 六種方式 這是關於傅比興 後來到了東漢以後 跟鄭玄差不多 還有一篇文獻講六億 這就開始講六億了 誰呢 就是《毛詩大序》 這裏面又涉及到詩經的一個基本概念 我們現在看到的詩經叫毛詩 是姓毛的這一派傳下來的詩經文本 所以我們叫它毛詩 毛詩有個特點 每一首詩前面有個小序 概括詩篇大意 在總書前面又有個大序 在書前面有個長篇序 就是大序 在大序裏面就說到 故詩有六意 故詩有六意焉 一曰風 二曰富 三曰彼 四曰興 五曰雅 六曰素 這個講法的次序跟前面不一樣 詩經有六意 六意裏面 在這個大序裏面 實際上對封亞宋又有自己的解釋 在毛詩大序裏面 對封他自己有個解釋 怎麼解釋 他說上以封畫下 下以封刺上 主文而決戒 言之者無罪 文之者足以戒 故曰封 這個封還是表達 它還是詩篇的表達 想想什麼 說上邊要有一種封教 要有一種正確的東西引導下邊 下邊也以封教什麼 封刺上邊 這裏邊就涉及到一個什麼問題 就是說在中國古代政治當中 有一種文化責任 就是你要用正確的這種文化 高雅的這種藝術化導民衆 這個化導不是整天在那說 而是用的某種藝術的方式 有人用歌唱 這就是上以封畫下 說下邊對上邊有意見了以後 也是用藝術的方式 有人用歌唱 這個將來會涉及到採石觀風問題 我們下週會談 北京有琴書 北京有大鼓 我們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什麼 表達我們對上邊領導的不滿 或者某些政策的不滿 這也是封 封的特點是什麼 也是有話不直說 這叫主文而決見 要注意這個決見 主文什麼意思 要加以文式 不要赤裸裸 說話傷人 連夾鉤帶刺 大家聽了不舒服 你要達成你的意見 你也雅緻一點 所以要加以文式 決見 什麼叫決見 決見就是繞着圈的見 見就是批評 但是決見是什麼 決見就是你不要太直 什麼叫決見 我們舉一個 我們在大學的做老師 比如說有人遲到了 遲到了我批評 當然這是上對下 不管他我們先不管他 我對他有意見 我要提 我對他上建議 我批評他你遲到了 我要表達這個意思 如果直接表達 就是你怎麼遲到了 我痛斥他 這個會傷害學生的面子 按照古人講 決見是什麼 好了 我就拿起學生守則了 你不是遲到了嗎 我也不說你 我就拿着學生守則 學生守則第幾條 作爲一個學生 一個好學生 你的基本要求是不許遲到 不許早退 我念這個 你遲到了 你自己去檢討 這個就是所謂決見 注意 這種東西 我們說詩 詩經以及附着在它上面的很多解釋 後來都變成了我們很多的習慣 我們這個什麼叫經典 什麼叫經典 它對造就一個民族的文化品性有重要作用的纔是經典 這個書 它的某種 它的很多內容 很多想法 影響了這個民族的行爲方式 實際上後來我們的文學裏邊 中國文學特別忌諱這來這去 就是那種一條杆麪杖 一個彎是棒錘 講究文字下起波瀾 講究要曲折 要委婉 像婉兒多諷 實際上這些東西就是決見的原則 另外你看儒家提倡決見 還有個什麼呢 他說我們對君主一提 你如果直接跟他釘是釘 卯是卯的幹 他可能傷你自己 我們提一件 你把自己傷了 這叫什麼 這叫於事無補於地有害 我們做忠臣的同時 我們還是孝子 我們還有個社會身份 如果因爲直條條的跟他上諫言 把我們殺掉 有點不值 這個裏面他又強調 我們自己還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說主而決見 言之者無罪 我說話你不會怪罪我 我沒說你遲到了 我是講學生守則 文之者足以戒 你自己想想 你愛學生守則 要求你自己 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言以爲戒 這叫諷 所以這個諷 在這個畫裏邊 我們看它在遊動 一是用一種藝術的方式 他可能講一種風調 講一種什麼 接着他又說着說着 轉變成一種什麼 這種藝術是一種什麼藝術 是一種委婉的藝術 這叫諷 所以這個諷又可以讀成 故曰諷 有人把諷就讀成諷 諷刺的諷 加個顏字邊 這就是關於風 什麼是雅 雅者 雅剛纔我們說正 但是毛詩大序的解釋 雅是言天下之事 雅說的事情就重大了 行四方之風 它是在四方之風之上 給四方之風做表率作用的 我們說這個標準 這個行字可以加個土堆 模型的意思 所以謂之雅 雅者是什麼 雅者正也 言王政之所有興沸也 正有大小是有大雅焉 有小雅焉 這個跟前面講的差不多 雅是什麼 雅實際上是全國的統一風 說到這 我們可以進一步說 雅實際上就是西周的粵調 剛纔所說的諷 它是地方粵調 現在說的雅實際上就是周人的粵調 這是陝西 今天陝西這一片 這是西周的中心地帶 而雅就是這個裏邊王朝地區流行的音樂 周人把自己地區流行的音樂稱之爲最標準的 這沒別的原因 因爲政治中心在它 後來我們把標準的東西 標準語言 我們今天叫普通話 古代叫雅言 孔子讀書指理的時候 用當時的陝西標準話 這就是雅的意思 實際上雅 這已經透露出來 雅更多的是以西周地區的這種粵調爲主的 跟政治相關 什麼是頌 說頌 在前面鄭玄在解釋什麼 解釋太師六師講頌的時候 說到一個戎 戎就是禮戎 武戎 就是表現性 就是表現的一種樣態 頌 他說是美聖德之形容 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 所以美聖德就是讚美聖德的形容 前面在鄭玄注周禮 太師禮 說到了頌是戎 實際上戎就是形象 美聖德之形容 後來人的理解是什麼 是有歌舞 有舞蹈再現 把人類的成功告訴神明 這就是頌 所以頌在詩歌裏面最莊嚴 它是近身的 這是師大序的解釋 師大序之後 我們知道師大序是輔在毛詩 毛詩前面有個序 還有毛詩裏邊 爲什麼叫毛詩 是因爲姓毛的 有人說毛亨 毛長 大毛公 小毛公 實際上這裏邊還有問題 我們不多說 這倆人誰前誰後 到底是不是倆人 這都是學術上有爭議 我們不說了 但是一個姓毛的 我們現在一般都說是毛亨 他在注這個詩經 他給它做簡要註釋 在注的時候注意 他做了一件事情 就是在什麼 就是在詩的開頭兩句 或者開頭三句 當然有的時候也在中間章節 少 大部分都是在開頭部分 標興也 比如說 關關雎就在河之洲 下面分兩他註釋興也 標了一共多少 標了116次 這樣的話 他把興單獨給拿出來了 那筆和符呢 他沒標 所以這給學術界到今天也是扯來扯去 增添了不少麻煩 這是個學術問題 糾纏不清的問題 有人就說筆好理解 打比喻 麻衣如雪 麻式的衣服白得像雪一樣 如亭如雷 這個什麼 這個比喻 他好理解 所以他不標 撲直說 敘述一個事情 也不用標 興 所以難 理解起來難 所以這個才標出來了 這是後人的理解 但是我們今天也是出土了一些新文獻 告訴我們 這叫獨標興體 而獨標興體似乎不是從毛開始的 這就是國書五行篇裏邊有文獻 國書五行是什麼文獻 在上個世紀的1970年代 比如說1973年 1972年 我們知道 中國考古學有個重大發現 就是在湖南長沙出土了馬王歸 那個女師 2000多年 那女師不腐爛 同時還出土了大量的寫在絲綢上的文字 叫國書 國書有一個五行篇 這個文字過去失傳了 在五行篇裏邊 其中涉及到幾首詩 一個是什麼 《曹豐詩糾》 我們知道十五國風有曹豐詩糾 詩糾在上 妻子妻兮 庶人君子 妻憶憶兮 信入節兮 這個詩糾 《國書五行篇》怎麼說 它解釋這個詩 它說詩糾二字兒 言妻語言也 說詩糾一共是什麼 有兩個二字 詩糾只有什麼 詩和糾兩種鳥 一公一母 後來說它什麼 還有言二字兒 說它是妻 言妻也 這是語言也 這個語就是連詞 誰和誰 我與他 你與我 但是這個語言 這個語字 我們知道繁體字 這個語字和星字寫法很像 所以有人說 語字是星的物寫 那麼這樣理解 五行篇裏邊就在 這個文獻比較早 先秦文獻 比毛詩 我們知道毛詩 實際上它流行到了後漢 比如東漢 那麼在這之前 在先秦晚期 或者中晚期 就說詩糾再喪 其子妻兮 注意這是個星言 這就是實際上學術有的時候推測 這個語字 我們如果說理解成 這個語字不可理解 它可能是星這個字的錯寫 那好 這就是星言也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麼給詩標星 在先秦就有了 另外五行篇裏邊還有這樣一段 實際上是北風燕燕 詩經裏有一首詩叫燕燕見於北風 說燕燕于飛 癡癡其語 博書也說 說燕燕寫作英英 星言也是寫作語 起碼有兩處 可能是博書裏邊標的是星 這裏邊有一個問題 剛纔說詩糾再喪 其子妻兮 毛也認爲是星 它也標星也 燕燕于飛 癡癡其語 它也標了星也 這使我們更願意相信 這個語字就是星言的一個物體 也就是說標星體不是從毛詩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