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古典詩詞鑑賞 （全72講）駱玉明 P10 - 10.1.10 鄭風·蘀兮_1

我講這個《脫西史》 書籍裏面幾乎是最短的一首詩吧 因爲它兩章又完全是重複的 第一章第二章之間 只變化了 只有一個字是有意義的變化 就是這個前面是唱意和弩 而後面是唱意邀弩 邀就是邀請的邀 將有我邀請你 我請你唱 我請你唱 我來 一段就 意義上沒有怎麼改變 因此再加上這個重疊的這個字 這個如果我們把這個詩全部 把它語氣詞全部去掉 就是 託 風吹弩 說 波 唱意和弩 那就是大概 這樣剩下來的十個字吧 但是它是一個信息量很大的詩 所謂信息量很大的詩 就是說這首詩所反映的一種情感 它有非常深的背景 有非常深的背景 所以我們來讀這首詩 然後來走步地來解決它 托起 托起 風起吹弩 托起這個枯葉 秋天 秋冬之際 這個落葉飄飛 特別是風吹落了 就是每次風吹落了 我突然想起來 那個有一年到北京去開會 住在那個香山的一個賓館 那個是一個 貝聿明世紀的一個平面式的賓館 很漂亮 我住的那個房間的後面是一個很大的院子 院子裏面有一棵特別大的銀杏樹 是我看到的最雄壯的一棵銀杏樹 據說當時這個貝聿明世紀這個院子的時候 就完全是圍繞着這棵樹來設計的 就是樹在先嘛 那麼大的樹呢 這麼大的樹都不能把它砍掉 然後所有的設計實際上是圍繞着這棵樹來設計的 到的時候是秋末了 冬季了 我到的那一天是滿樹的黃葉 特別漂亮 樹花特別大 然後你站在這個樹的下面 然後往上看 因爲光線從上面射下來 那個樹葉是金黃色 有點透明的 非常美 當天晚上就寒流下來 再到那個田園裏去看的時候 一棵樹的所有的樹葉幾乎全落光了 整個地上就布了一圈的黃葉 然後風吹起來的時候 那黃葉就飄飛起來 像黃蝴蝶一樣 忽然就像特寫特寫 蹦 但是這個感慨它背後還有什麼呢 我們會看到中國詩歌裏面 就是勇唱落葉的詩 就是從《詩經》開始 每個時代都有 一直到《新詩》裏面 徐忠謀寫過一個《落葉小唱》 《新詩》裏面 我們大概同學當中也有人寫這個落葉的詩 也就是說中國人對於落葉這樣的一個自然景象 它會產生很多的這種感想 那麼這跟中國文化的特點有關 就跟我一開始說的 中國文化它是一個非宗教類型的文化 或者說得再具體一點 它不是沒有宗教 宗教在影響力相對淡薄的一種文化 那麼在這種文化裏面 人的生命長度就是一個生活形態 所以隨着年齡的變化 我們對世界我們對人生的很多感受會不同 比如說我對很多問題的反應 跟你們對很多問題的反應是不一樣的 你們是可待的 我說年輕人有時候經常說不怕死不怕死 爲什麼呢 他錢多 就像一個大富豪一樣 說錢沒有用錢沒有用 爲什麼沒有用呢 因爲錢多 結果到了老的時候 就像一個人窮得 就是隻剩下一把那個兵器 掏出去一顆的手心裏就會抖一顆 你看着我扭一顆心 又是一年了 這個是 在這樣的一個 如果我們換一個情形 就是說在一個宗教文化系統裏面 那麼在那種文化系統裏面生活的人 他們對生命的感覺他會不一樣 不是說他就不怕死 因爲死畢竟是一個令人迷惑的事件 就是說它包含着一些不可知的因素在裏面 但是 總的來說 就它裏面這樣有一種意思 就是說 生命的這個過程 它不只是一個生物性行動 生命的價值和生命的意義的實現 最終它不是在此生 而是在彼岸 在上帝那邊 在末日審判 經過末日審判以後 你該得的都會得到 我有時候會說一些 可能那個 我想大概再說 因爲現在那個 宗教在中國也傳播很廣 可能有些同學聽我說會不滿意 不過我先聲明一下 我沒有任何攻擊宗教的意義 我只是從我的角度去理解 我有時候說這個宗教 其實上帝就是一家保險公司 就在這保險 信仰一個宗教就跟投保一樣 就跟投保一樣 因爲這個人在世界上 他希望得到的一個根本的東西 我們可以這樣說 就是他應得的幸福和公正 我就說 問題是每個人應得的幸福 他的衡量方法都不一樣 衡量方法不一樣 所以你也可以說 沒有多少人他相信 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得到了 他應得的幸福和公正 公正的對待 得到了公正的對待 那個講詩的時候 覺得自己的公正是副教授 副教授以後覺得自己的公正是教授 這個你問問我們學校的老師 大概他們可以告訴你這個感覺 還是可以告訴你這個感覺 而人在這個世界上 有時候會遭遇到所謂的不欲之禍 你事先根本沒有辦法知道的 那種突然的 毫無理由的 無法相信的 無法理解的 根本不能解說的那種狀態 這我們就不用去具體的理解 大家可以想起來 那麼對於沒有宗教信仰的人來說 他就會感覺到生命的一個 不可理解 荒誕 他會把生命解釋爲一種荒誕 虛妄 對於信仰宗教的人來說 他會從另外一個 完全不同的立場上來考慮問題 因爲他最終會得到 他應得的幸福和公正 所以一般來說 這個信仰宗教的人 比我們不信仰宗教的人 他的生活態度相對要平靜 這樣我們再反過來我們就知道了 中國文化的這樣一個特點 它造成一個什麼 對時間的敏感 尤其是對季候的敏感 因爲季候是時間變化最強烈的特徵 而在所有的季候變化當中 什麼樣的季候是最令人感到心動的呢 就是說秋冬之際 秋冬之際最顯著的徵兆是什麼 落葉的朝飛 你從這個落葉的朝飛 想到這個時間的敏感性 去理解這個文化的特徵 你會明白這個詩 我爲什麼說它是一個很簡單的詩 但是它的信息也很豐富 就這個叫落葉的朝飛 然後我們再讀後面一句 你會覺得這個詩怎麼跳調了 如果說你不能夠理解它的內在的那種脈絡的話 你會覺得這個詩跳調了 這個好像東說西說 一大塊是四句話 兩層 兩層還跳 扣葉啊扣葉 風把你吹落了 這個弟兄們啊 弟兄們啊 唱幾歌來 我飲喝着 飲喝着 你發現它好像跳 其實它的內在的脈絡它是不調的 爲什麼呢 因爲落葉令人感覺到生命的一種 時間的流逝 時間的流逝就是生命的流逝 這是一個令人 淅瀝發涼的一種帶有恐慌的感覺 但是這是一個又不值得多說的事情 多說的是生死是大事 生死但是也是常事 哪裏還有比生死更平常的 你整天說 哎呀 我想到我要死了 你去跟人說 就煩不煩啊 誰還不死啊 誰還不死嗎 這話有什麼可說的呢 有什麼可說的呢 所以這個地方就跳 跳到什麼地方去呢 唱歌吧 我應該的 這裏面表達的一個東西是什麼呢 就是這種時光流逝所帶來的 對生命的這種焦慮和恐慌 它可以有一個力量可以把它 如果說不能使它消失的話 能夠降低這種悲傷 那就是友情 所以中國的詩歌的一個很重要的主題 就是各種友情 友情是我們用來克服 我們對生命的恐慌的一種力量 你會發現這很短的兩首詩 裏頭其實包含了中國詩歌 最重要的兩個要素 就是對時間流逝的敏感 和對友誼溫情的一種期待 好 我們把這首歌講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