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手藝》非遺傳承(下) P21 - 140. 第六季 魯班巧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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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木頭從未被鋸斷,卻可以伸展摺疊。
魯班枕是如何被製作出來的?
探索發現即將播出手藝第六季之魯班巧藝。
它是一種流傳了2600多年的生活用具。
看似簡單的結構,卻大有玄機。
小小的木器竟達到了木工技藝的最高境界。
相傳它的發明者是中國的木匠鼻祖魯班。
它叫魯班枕,又叫蝦掰。
它原來是一整塊木頭,後來被分解成了四塊。
通過關節,這四塊木頭仍然兩兩相連,緩緩相扣。
它們從來不曾分開。
每週二上午八點,李文濤都要出現在趕往老年電視大學的路上。
李文濤是一個職業木匠,也是一個業餘魔術師。
他喜歡琢磨意志遊戲。
從某種意義上說,蝦掰的設計和製作也是一種意志遊戲。
而他就是北京市魯班枕製作的唯一傳承人。
李文濤迷戀這個意志遊戲將近五十年,已經做了幾百個方形的蝦掰凳。
每一次製作,他都喜歡給這個遊戲增加一點難度。
不像普通木製傢俱那樣,可以利用多塊木頭組合拼接。
蝦掰的製作完全基於一塊完整的木料。
這意味着木料不僅要體積夠大,而且還不能有瑕疵。
只有對木材特性瞭如指掌的手藝人,才能透過豎皮挑選到其中完美的部分。
直徑四十釐米,長度八十釐米,大大小小的裂紋佈滿表面。
這是一段普通的香春木。
順着已經開口的裂紋切割木頭,可以減少木材的損耗。
這是木匠們熟知的小技巧。
李文濤發現,木頭的內部也存在着許多裂紋。
李文濤終於切出了一塊較爲滿意的部分。
他還需要繼續修整,直到木塊變成一個非常標準的長方體。
木塊的體積已經足夠了。
它已經縮小爲原來木料的六分之一左右。
它的邊角仍有多處裂紋。
這是製作蝦掰最忌諱的瑕疵。
它會不會影響接下來的製作呢?
不同大小、不同木質的蝦掰在製作中使用的工具也會不同。
這些工具有一半以上是李文濤根據需要自己製作的。
看來這次,李文濤打算做一個橢圓形的蝦掰凳。
每一根線條似乎都有固定的位置。
它們全部是縱橫的走向。
除了橢圓,沒有其他斜線或者曲線。
畫到某些位置的時候,李文濤還要停下來進行一些計算和思考。
和其他手工藝比起來,蝦掰的設計看上去非常精確嚴謹。
這不是紙,而是一把普通的鑿子。
爲什麼小格子的寬度要和鑿子刀刃的寬度一致呢?
李文濤在畫線的時候都是以長方體的棱爲參照的。
難怪之前要把長方體削切得這麼規則。
繞木頭一週的線條兩端本該交匯到一起,
卻出現了約一毫米的偏差。
長方體還是存在細微的不規則。
即使只有一毫米的誤差,也需要重新矯正。
李文濤把之前的線條又繪製了一遍。
這些像棋盤一樣的方格代表着什麼?
恐怕只有李文濤才知道。
你畫線的時候必須能畫的是三維的起碼的。
畫這道線是拉一句,那道線是鑿一斜頭,
這道線是鑿下一攀。
使用電鋸之前,李文濤正反覆確認鋸片的高度和垂直度。
精確不是爲了美觀,而是爲了能順利做。
長方體
隨着對木頭的重新塑形,
原先長方體四周令人擔憂的小裂紋全部被切割掉了。
現在,這塊木頭的品質非常完美。
爲什麼要把長方體削掉一圈邊?
又爲什麼要鑿一個橫穿中心的凹槽呢?
瞎掰凳由四個活動的部分組成。
這四個部分由三個關節兩兩相連。
這是隻有一個關節的瞎掰樣品。
關節是瞎掰能夠憑藉一塊完整的木頭,
進行伸展摺疊的機關。
它也是瞎掰製作的核心部分。
橫向上看,瞎掰可以分爲三層。
第一層是凳面。
第二層和第三層是凳腿。
在底部,一個凹槽橫穿板凳。
由此推斷,這個凹槽所在面就是瞎掰凳的底部。
凹槽的兩側就是凳腿。
做瞎掰就像是下棋,棋手每走一步,
腦海裏卻需要預判後面好幾步棋。
這需要很強的邏輯思維能力。
隨着製作的深入,出現了新的切面。
李文濤又開始在上面畫新的線條。
每隔一個小方格,李文濤就做一個標記。
切割時,李文濤右手掌握下鑽的深度。
左手控制下鑽的位置。
同時還需要不停地吹開,
妨礙視線的鋸末以保證位置的準確。
做標記的方格內都鑽出了長長的小孔。
深度剛好是木頭厚度的三分之一。
兩排小孔交錯排列。
鋸片的直徑和中心凹槽的寬度是一致的。
看來,在畫線的時候,
李文濤就已經考慮到了這個尺寸的問題。
李文濤還有很多不同尺寸的鋸片,
它們對應着不同尺寸的瞎掰。
鋸片的厚度只有0.3毫米,
線條的寬度也大約0.3毫米。
由於視線存在盲區,
使鋸片對準線條沒有看上去那麼輕鬆。
做到精確並不容易。
從外形可以看出,
李文濤正在做的是瞎掰中間位置的關節。
瞎掰凳的關節是由交錯的木條組成,
它們相互平行。
李文濤鋸的正是關節木條之間的縫隙。
由此可知,
畫線的小方格就是關節木條的位置。
被削成斜面,
斜面的位置正是之前做過標記和打了孔的小方格。
木頭和人一樣,
都有自己的性格,
就是木匠們所說的木性。
木性大的容易受環境影響而發生變形,
木性小的則相對穩定。
即使是同一種類的木頭,
也會因豎節的位置,
內部纖維的走向,
蟲眼,
裂縫,
傷疤而性格各異。
每一塊木頭都是獨一無二的。
手藝人對木頭的瞭解程度,
都會反映到一錘一鑿中。
只有願意花心思去理解木頭的性格,
才能做出一件好木器。
李文韜使用的鑿子寬度,
和小孔的長度是一樣的。
這並非巧合,
因爲在前面劃線的時候,
他就是用這把鑿子進行比照的。
在開始製作瞎掰之前,
李文韜就要充分考慮到現有工具的尺寸。
原先像棋盤一樣的木頭表面,
現在已經變得凹凸有致。
雖然仍是一整塊木頭無法打開,
但是從外形上看,
它和做好的瞎掰已經非常接近了。
李文韜很享受瞎掰製作給自己帶來的快樂,
但他也會感到孤獨,
因爲身邊沒有人能與他分享這份快樂。
週末,
兒子李浩春過來探望父親。
李文韜正好藉此機會讓他也參與一下。
在之前,
據關節木條間縫隙的時候,
李文韜使用的是圓形鋸片,
因此無法構集關節縫隙兩端的深處,
需要用手工鋸條進行疏通。
木條間的縫隙非常澀,
這說明之前正反兩面下鋸的位置沒有對齊,
鋸縫出現了細微的偏差。
其實,
李文韜經常像這樣找兒子來幫忙製作瞎掰。
他覺得接觸多了,
總有一天兒子會和自己一樣迷上這個遊戲,
這樣他就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了。
在瞎掰的製作過程中,
鋸子是很常用的工具。
根據切口的位置、大小和木頭紋理、材質的差別,
甚至在不同季節裏,
手藝人要從幾十把鋸子中選出最適合的加以利用。
從下鋸的位置可以判斷,
李文韜開始對這一整塊木頭進行分解了。
超過一米長的手工鋸一般需要兩個人協同操作。
鋸口很長,
而且鋸片兩側木頭的形狀也不一樣,
使鋸縫保持爲直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鋸縫果然出現了偏差。
好在發現及時,鋸縫不太深,
還有彌補的空間。
瞎掰凳的設計線條不都是縱橫走向嗎?
爲什麼會出現弧形的鋸縫?
與剛纔使用的鋸子不同,
這根看似鐵絲一樣的工具叫鋼絲鋸。
它的鋸齒呈螺旋形排列,
可以從任意方向鋸開木頭。
瞎掰凳的桌面關節就要打開了,
爲了確保萬無一失,
李文韜對關節處的縫隙進行了最後確認。
第一層終於打開了,
然而李文韜卻一臉嚴肅。
打到這種角度,
就活它沒法幹了。
這個立都立不起來。
夾角太小,
爲什麼沒有辦法繼續製作了?
隨着工序的進行,
瞎掰能夠被順利打開嗎?
手藝人李文韜又將如何解決夾角的問題?
這並不是製作瞎掰必須涉及的工序。
李文韜爲什麼要在每個關節木條內側邊緣
鑿一個小斜面呢?
瞎掰還沒有做完,
李文韜爲什麼現在就開始打磨了?
瞎掰的夾角變大了。
通過剛纔的處理,
上下兩層的夾角
從開始的大約30度至少變成了60度左右。
李文韜又開始劃線了。
這些方格一定就是凳子腿部的關節。
由於另一面的線條早就劃好了,
因此新劃的線條必須與另一面的對齊。
本應交匯的線條兩頭又出現了近一毫米的誤差。
就因爲這個木頭它因爲是圓木,
它所以溼度比較大。
你一拉鋸,
你一拉開這一面,
它肯定先招發,
招發它先幹,
可是你沒拉那邊呢,
或者你後拉那邊呢,
它乾的就慢點。
它所以一點的溼度
對這木頭的影響就挺大。
誤差無法避免,
李文韜只能通過取平均值減少誤差。
尺寸的精準決定着瞎掰的成敗。
尺寸是死的,
木頭卻是活的。
製作瞎掰既是追求完美的過程,
也是不斷應變和妥協的過程。
爲了做出趨近完美的作品,
需要以最恰當的方式與木頭溝通。
這正是手藝人的智慧所在。
工具剛好夠放進第一和第二層中間。
原來,這就是李文韜爲什麼非常計較夾角大小的原因。
你那個你打不開,
你還就得借用那個小一點的電動工具把它弄一下。
你知道過去就是鑿子,
你那真打不開,你還真做不上這玩意。
和製作中心位置的關節一樣,
凳腿的關節處也需要削除小斜面。
在鑿的過程中,
李文韜不僅要關注眼前的這一面,
還要記住看不見的背面情況。
木頭兩面的這些斜角是相互錯位的。
一旦鑿錯,這塊木頭就成了廢品。
外面一排的斜面因爲角度問題,
鑿子沒有施展的空間。
只能用短小的釣模工具將斜面打磨出來。
和兩個人操作鋸子不同,
一個人只能看見眼前的鋸縫。
至於鋸片的另一端會不會有偏差,
完全依賴操作者手感。
在拉鋸的過程中,
木頭將切割的信息反饋給鋸片,
鋸片的回彈又傳遞到李文韜的手中。
於是他調整着推拉的力度和方向。
這是木頭和木匠之間的對話。
這個時候也是李文韜快樂而又孤獨的時刻。
蝦掰馬上就要製作完成了。
它和以往的相比會有什麼創新呢?
又到週末了,
兒子李浩春要帶着愛人和孩子一起來家裏吃晚飯。
想到兒子一家住在城裏,
平時難得吃到新鮮的蔬菜。
李文韜和愛人特意到地裏看看有什麼能摘的。
做蝦掰給李文韜帶來了快樂,
但是對兒子李浩春卻一直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蝦掰打開後,
凳面會被凳腿向上頂起形成支點。
普通的蝦掰凳面兩頭都是向上翹起的。
凳腿的支點越靠近外側,
凳面向上翹的角度就越小。
在設計時,
李文韜特地讓凳腿的關節向外側靠近了。
他希望凳面平一些,
難道他有什麼特別的打算?
李文韜爲凳面的背面凳腿支點的位置挖了一個凹槽,
莫非他這次做的不是蝦掰凳嗎?
大明宣德爐是銅爐鑄造史上的巔峯之作,
但鑄造之法在民間失傳已久,
手藝人陳巧生讓這門技藝失而復得重新煥發光彩,
探索發現下期播出手藝第六集之《姑蘇童藝》。
李文韜是一個完美主義者,
在製作蝦掰的過程中,
他總是追求精確再精確。
但他很清楚,絕對精確永遠不可能實現,
因爲木頭總是處於變化之中。
一個好木匠,
不僅需要了解木頭的特點、脾氣、性格,
還要讀懂它的語言,
包容它的瑕疵,
順應它的善變。
吃飯
李文韜本打算晚飯後,
向大家展示一下他新做的蝦掰,
但是飯桌上一直沒有人問及這件事。
李文韜這次做的蝦掰表面是水平的,
它不是一把兩邊翹起的蝦掰凳,
而是一張蝦掰桌。
蝦掰的製作過程,
看上去或許有些抽象,
要想真正瞭解它,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如老話所說,
覺知此事要功行,
只有親手去接觸它、
體會它、
愛上它,
才能享受它。
蝦掰就是這樣一門手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