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傳奇 【醫學傳奇1】手術刀下的奇才：現代外科學教父的傳奇人生

她是紐約第一位嘗試 闌尾切除手術的醫生 雖然病人不幸離世 她是美國第一個將可卡因 用於局部麻醉的大夫 雖然她不幸染上了毒癮 她發明了治療乳腺癌的黃金法則 雖然數以萬計的婦女 因而慘遭不必要的身體損毀 她給妹妹完成了美國史上 第一例成功的輸血 雖然彼時她還不知道 什麼叫做血性匹配 她吸毒 攀比 毀兇 騙人 但只要你做過手術 都欠她一聲感謝 她就是美國現代瓦克學教父 威廉·斯圖爾特·霍爾斯特德 小時候的她對上學無感 11歲時就學會了坐火車逃學 對讀書也無感 圖書館裏找不到她一點點節約的痕跡 甚至對女生她也毫無興趣 絲毫不願意影響拔刀的速度 再這樣下去 無慾無求的她 只能灰溜溜地回家 聽從父親的安排 無奈地繼承富可敵國的家產 霍爾斯特德家裏很有錢 有錢到芝加哥當時最長的大道 至今仍以霍爾斯特德大街爲名 快從耶魯畢業的時候 她告訴父親 她不要做一個無所事實的富二代 而是要天打雷劈 前去學醫 這個貿然的決定 改變了現代醫學的未來 1874年 霍爾斯特德成爲紐約內外科醫師學院的醫學生 這是一所不需要大學文憑 就可以申請的醫學院 學生們在課堂上打盹 聊天 嬉戲 沒有實驗 也沒有臨牀工作 不檢查病人 甚至都沒有見過病人 只要你能夠按時交學費 基本都能夠順利拿到醫師學位 然後就可以憑藉證書 救死扶傷 即便如此 內外科醫師學院 當時仍然是全美醫學院的翹楚 這樣的天堂並沒有讓霍爾斯特德躺平 因爲她終於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屍體 她不但成天跟隨解剖學教授桑德斯學藝 亦有閒錢 還會購買大量屍體 沒日沒夜地研究 她沉迷其中 終於不負衆望 在畢業時 憑藉對頸動脈分佈的描述 贏得了論文競賽的獎金 搶回了被騙的一學年學費 爲了獲得更多的經驗 霍爾斯特德接受了紐約醫院 新設立的住院醫師職位 這是一所全美歷史第二悠久的醫院 也是霍爾斯特德的祖父父親 擔任董事會成員的重要機構 儘管霍爾斯特德總是強調自己是考進去的 但是紐約醫院的檔案裏 進入紐約醫院後 霍爾斯特德並不滿意 因爲當時的美國缺乏系統的外科訓練 所以在父親的鼓勵 最主要是財力的支持下 在歐洲留學兩年便放名師 1878年 因爲對解剖一直念念不忘 所以他先找到了以冷酷出名的諸葛鋼特 他的運氣不錯 諸葛鋼特剛好罹患腹高炎 疼痛難忍 他便用藥膏細心地塗抹到教授的患處 消解了症狀 自此以後 霍爾斯特德被邀請到 此前無人可以進入的 諸葛鋼特私人實驗室做解剖研究 不但擁有從停屍間送來的新鮮屍體 並且在必要情況下 可以得到教授的全力支持 在這之後 他還追隨過福克曼 福克曼是無菌手術的倡導者 也是關節與四肢手術的先驅 他還向伊斯瑪赫學習 伊斯瑪赫是一位德國軍醫 首先教導民衆與士兵做急救訓練 併發明瞭一種外科驅血帶 讓四肢在無血環境下進行手術 霍爾斯特德還向蒂西學習 蒂西是皮膚移植手術的發明者 這三位外科醫師的手術方法 在百年後仍爲人所陳道 兩年時間裏 霍爾斯特德幾乎投身到歐洲 每一位著名大師的門下 他非常感謝父親對他的鼓勵 1880年9月初 學成歸來的霍爾斯特德 開啓了外科生涯 1881年 他在探望小妹敏尼時 小妹突發產後大出血 他用注射器在自己的靜脈抽血 直接打進了妹妹的靜脈裏 儘管要到1900年 蘭德斯坦娜才能發現A型B型O型血 但妹妹瀕臨死亡 霍爾斯特德不願墨守成規 束手無策 所以在不知道血型匹配的情況下 因施行首例急救輸血 而創造了史無前例的醫學記錄 給妹妹輸血一年後 他的母親突發急性膽囊炎 霍爾斯特德凌晨兩點 在家中的餐桌上 給母親成功實施了 全世界首例取出膽結時的膽囊手術 拯救了瀕臨死亡的母親 關於黑傑克裏曾經說過 面對死亡 除了默默流淚以外 還需要留下一點痕跡 證明那之前我已經努力過了 這世間必須存在那種 在面對死亡的無力中 也能夠找出喜悅的人 霍爾斯特德無疑就是這樣的人 膽大心細 不應尋手就 富有創造力 使得霍爾斯特德 成爲六所醫院的主治醫師 他大清早要到羅斯福醫院看門診 還要到貝雷維醫院做手術 在長老會醫院和錢伯斯街醫院 他擔任訪問醫師 同時還在哥倫比亞醫學院 指導解剖學課程 他擔任布萊克威爾島慈善醫院的 訪問醫師 和沃德島移民醫院的 首席外科醫師 1880年到1886年 是他一生中最活躍的時光 他精力充沛 不知疲倦 在如此繁重的工作中 仍然擠出時間 與同事們組成了一個 醫學生的補習班 一週數晚上課 每個人要交100美元的學費 霍爾斯特德覺得有點貴 在教授解剖學與外科時 霍爾斯特德簡直是一部 行走的解剖學教科書 有學生以找出他的錯誤爲樂 但這樣的同學 註定懵懵不樂 因爲那時的霍爾斯特德無懈可擊 學生們崇拜他 而他也樂於見到他們的成功 補習班的畢業生 常常是學業畢業班的前十名 對於這樣一位 腰纏萬貫 意氣風發 莫有感情 熱衷手術及教學的 年輕天才外科醫師而言 能打敗他的只有意外了 而不出意外的話 意外馬上就要來臨了 1884年10月17日 維也納眼科實習醫生科樂 宣佈可以利用可卡因氯化物 進行眼部麻醉 霍爾斯特德觸類旁通 認爲可卡因 可應用於外科手術上的局部麻醉 彼時古科業的抽取物 已經被廣泛應用於香菸 精油提神劑 甚至做成了可口可樂 所以即便有零星成影的報告 但霍爾斯特德還是決定 這個決定並不草率 而且有相當大的成功幾率 他假定如果把某種 會讓人麻木的物質 注射到某條感覺神經 那麼受這條神經所支配的感覺 都將被封阻 霍爾斯特德對格雷解剖學倒背如流 跟屍體待在一起的時間比家人還多 他知道所有感覺神經的位置 他要把可卡因打進感覺神經 封阻傳導到大腦的疼痛感覺 他開始對補課的學生展開試驗 有系統地注射每一條他所知道的神經 當針頭正確穿進神經時 學生會感到一股尖銳的穿刺感 如果只是在該神經附近的皮膚 及皮下組織注射 就不會有那種穿刺感 而且在注射處幾公分的地方 會有麻木感 這種結果可見於手臂 腿 臉 以及所有感覺神經所近之處 局部麻醉試驗比預期成功 他還把這個新發現 帶到了羅斯福醫院的門診部 與助手們在那裏用可卡因局部麻醉 漸漸地 許多參與試驗的學生和老師 都喜愛上了可卡因帶來的興奮感 他們在社交場合使用可卡因 筆粉及注射 用量也在逐步增加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成癮 學生們不來上課 醫師們不做手術 當霍爾斯特德想把他的發現 寫成論文時 他自己已經深陷毒癮的深淵 至此 參與試驗的所有醫師與學生 全部淪陷 霍爾斯特德沒有選擇放棄 而是憑藉強大的意志力 前往一家機構借出毒癮 不幸的是 這家機構用馬菲作爲治療的藥物 最終他對兩種毒品都上了癮 毒品開始控制霍爾斯特德的生活 他開始手抖 注意力不集中 他開始缺席門診 缺席手術 他開始撒謊騙人 不斷增加藥量 當再也無法掩蓋自己的病況時 霍爾斯特德辭掉了所有職務 屋漏偏逢連夜雨 霍爾斯特德的爹地被控欺詐與內線交易 家族和公司破產 萬貫家財也跟着消失 如果人生有四季的話 霍爾斯特德34歲那年 無疑一夜步入了冬天 俗話說得好 A friend in need is a friend indeed 絕境往往是感情的試金石 在霍爾斯特德重判清理舉目無親的情況下 他的至交好友威爾契 拿自己的大好前程做賭注 將這位被紐約醫學界拋棄的天才 接往巴爾迪摩 這一冒險舉動 成就了未來約翰·霍普金斯醫學院的四巨頭 並帶領霍普金斯醫院走向了偉大之路 在巴爾迪摩 初來乍到的霍爾斯特德並不能進入手術室 因爲他的吸毒史早已傳遍了醫院高層 他被隔離在實驗室裏 接受威爾契的監測 但天才註定不甘寂寞 他跟實驗室裏的另一個天才研究員小馬 一起鼓搗出了小腸吻合的改良方法 當時的腹部手術仍在初期 外科醫師通常會將兩端小腸的肌肉層縫合 然後跟病人一起聽天由命 不幸的是 肌肉層往往承受不住小腸的蠕動和壓力 很容易發生斷裂 溢出的糞便會污染整個腹腔 在抗生素還未發現的前50年 這種污染是致命的 研究員小馬追到小腸外肌肉層 與內粘膜層之間有一堅韌的粘膜下層 但他不知道這個東西有啥用 霍爾斯特德則立刻展開研究 他把腸子切斷 然後以不同的深度縫合 最後證明最強而有力的吻合 就是靠這種神祕的粘膜下層 整個冬天 霍爾斯特德在狗身上做了96次試驗 在來到約翰霍普金斯大學 僅僅4個月零5天 他就在哈佛醫學院發表了一篇重要論文 論證了粘膜下層對吻合手術的重要性 這一成就奠定了現代胃腸外科的基礎 比粘膜下層更重要的發現 是霍爾斯特德建立了一套體系 即在新的醫學成果應用到人體之前 在此之前 外科的進展主要依賴醫師在手術室內的靈光乍現 有時這種靈感是正確的 其他人就照着做 但大部分時候可能沒那麼正確 代價就是被實驗患者的生命 而現在霍爾斯特德把嘗試改爲研究 通過動物實驗來尋找客觀證據 極大地維護了患者的安全 即使沒有走進手術室 這位天才依舊在改變現代外科的未來 他用實力回饋了好友的信任 即威爾契在霍爾斯特德身上下重注之後 霍普金斯醫院也賭上了自己的未來 任命霍爾斯特德爲外科部醫療主任 至此 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司局頭 病理學家及發言人威廉·亨利·威爾契 現代臨牀醫學之父威廉·奧斯勒 婦科學創始人霍華德·凱利 現代外科學之父威廉·斯圖爾特·霍爾斯特德 已全部就位 1889年 大部分外科醫師已經接受了無菌技術的觀念 習慣用石碳酸和氯化汞溶液作爲消毒劑 但在稀釋狀態下會腐蝕皮膚 霍爾斯特德刷手護士漢布頓 就因此引發了嚴重的皮膚炎 爲了不讓他因痛苦發癢離開手術室 霍爾斯特德讓橡膠公司製造了兩雙 細緻的橡膠長手套 這雙本來用於保護一位護士 免受刺激之苦的手套 無意間開啓了無菌技術史上的重大進展 六年後外科手套在全世界推廣 在那個時代 霍爾斯特德實行扇氣手術的感染率 是令人肅然起敬的9% 而在使用消毒外科手套後 感染率降至恐怖如斯的0.5%以下 而漢布頓護士後來成爲霍爾斯特德的妻子 只能說感謝愛情 1889年到1922年期間 他改良了腹骨溝扇氣手術 甲狀腺和甲狀膀腺手術 設計了乳腺癌根治術 膽囊及膽道手術 率先使用皮下鋼板和螺釘技術固定腸骨骨折 一個人兼任了骨科 血管外科 內蜂蜜科 乳腺外科 神經外科 泌尿科 耳鼻喉科 肝膽外科等先驅 如果只做到這些 他充其量不過是個精彩豔豔 才華橫溢 天資非凡 舉世無雙的曠世奇才 但問題是 他不只想做天才 還想做天才們的爹 麻醉誕生以前 手術必須要用風秒來計算 不然患者會疼死 當時最優秀的外科醫生 切除一隻手或者腳 只需要5分鐘 但患者大多流血不止 能不能活下來 是另外一回事 後來 已迷出現了 手術已經沒有那麼重要 但醫師們機器難改 手術仍然是快速且粗暴 霍爾斯特德則是一個異類 他反對魯莽切開 訓誡外科醫師 應謹慎施術 他堅持無菌技術 無切損切割 溫柔對待組織 按層次分離組織 他直寫仔細 操作輕柔 他創立了 依循解剖學的 安全外科學派 而且是一人一宗盟 他要將外科學 拉出舊時代的蠻荒 爲此 他首創外科住院醫師培養體系 除了以年資漸增 而責任漸重的 親自手術以外 他要求住院醫師 接受外科病理 及實驗外科的訓練 甚至希望他們不要結婚 都能住在醫院裏 每天24小時 每週7天在醫院值班 這種極端而苛刻的訓練 必須長達8年 霍爾斯特德一生訓練了 17位這樣的總住院醫師 無一例外都成爲全美 頂尖醫院和醫學院的領導人 包括神經外科的創始人 哈維·庫辛 現代泌尿外科之父 休·漢姆·鄧楊 而他們又繼續星火相傳 培養出一代又一代 以科學爲基礎的外科醫師 和外科教育家 個人卓越的技術 可以挽救成千上百人 而規範的制度與培養體系 可以拯救一代又一代人 全世界每一個 接受完整訓練的外科醫師 都可以追溯到霍爾斯特德的 訓練制度和外科原則 他成了當之無愧的外科學教父 1922年8月 霍爾斯特德突發黃蛋 他手下最得力的住院總醫師 喬治·霍伊爾爲老師進行膽囊手術 手術很成功 但霍爾斯特德隨後發生了 胃腸道出血 在場的醫生全都找不到 好的靜脈進行輸血 霍爾斯特德雖然病重 但人面不改色 他平靜地告訴霍伊爾 霍伊爾耳目一新 這也是霍爾斯特德上的最後一課 1922年9月7日 威廉·斯圖爾特·霍爾斯特德 病逝於他一手創立的 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外科病房 9月9日 告別儀式在圖書館裏舉行 四周架子上幾乎每一本書裏 都夾着他做筆記時留下的藍色紙條 回顧霍爾斯特德旺德福的一生 其實有很多東西我們無法借鑑 比如顯赫的家世 傲人的天賦和出衆的長相 但人能給我們一點啓發 比如不要吸毒 霍爾斯特德的膽大創新 是建立在不計其數的 閱讀解剖與實驗之上的 用老一輩人的話說 就是理論與實踐相結合 這個不就是科學嗎 而這種人靠着智慧與意志 哪怕沒有生命相助 也可以走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