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想做的事情就去做，相處不來的人就不相處”

當你有權利,你說話聲音多小都不是問題了。 就算你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是你有實權在手, 所以還是大家會聽你的指揮。 首先歡迎大家來到由《孤獨公約》和《北京青年一次訪談錄》 聯合推出的女性創作者訪談系列。 我們這個節目之後會陸續邀請一系列女性的作家、 藝術家、編劇、導演等等這些從事創作行業的女性來跟我們分享。 我覺得我可以給大家先介紹一下安喬。 很多人其實認識你是從一些標籤開始的, 比如說少女天才。 21歲的時候就已經直進了迪奧的全球大片。 然後也是唯一一個做到這件事情的亞裔女性。 這個都已經快要十多年前了我覺得, 我現在是26嘛。 迪奧的那個畫,他覺得這個風格跟我的內涵, 因爲迪奧那個時候是瑪利亞他們在, 我混英文可不可以的? 可以的。 可以嗎? 那個時候迪奧是瑪利亞做導演, 然後他就做那種很多女性主義相關的某一股那種力量, 跟他們也很契合, 所以就促成了跟他們第一次合作。 因爲我也不是第一次跟他們合作就直接做全球廣告, 反而我覺得就是無知者無據。 那個時候我也沒有想到是多麼大的事情, 但只是他們跟我說是一個很巨大的一個project, 是真的on set看到很誇張的東西纔有一點開始發毛咯, 但之前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以爲就是平時跟我妹妹在玩那種, 對,就是沒有想象到。 讓你發毛的那個場景是什麼樣的? 就是很多人啊,幾百號人, 然後那些燈光就大到一百多兩百多米嘛, 就我數學沒有很好, 但是大概就是很多燈光, 然後很多team, 然後我的手下也有很多好人, 我之前因爲都是自己拍, 我也沒有指揮過任何人, 然後他們會給我配很多helper,assistant, 然後他們的下面又有很多人, 大概是這樣子, 製作規模讓我很驚訝, 真的接觸到的時候。 因爲你看起來其實性格也相對會內斂一點, 在現場你怎麼和那些人溝通, 大家可能會不停地要問, 導演我要做什麼? 其實我覺得這個真的, 當你有權利, 你說話聲音多小都不是問題了, 就是那個時候我也很surprise, 因爲我一直在學校是沒有什麼朋友, 也沒有很多的社交經驗, 但是當他們信任你, 將你放到了那個位置, 就等於其實你就算你說話的聲音很小, 但是你有實權在手, 所以還是大家會聽你的指揮, 當然這個是我後面才能總結的, 我當時只是覺得整個事情發生的很smooth, 因爲我覺得像他們跟你合作的話, 就是他們信任你, 當你是一個artist的那樣子去看待, 所以我覺得這個真的是很depends on client的信任。 我好喜歡你說的這句話, 就是當你有權利的時候, 你說話聲音再小, 全場會安靜下來聽你說話的。 對啊,你像董明珠說話一定不用很大, 大家就安靜, 我覺得這個是實權的問題, 這些就是在長大之後看到一些身邊更多的社會狀況, 纔去做的一些總結。 這一次的工作經歷對你之後自己的職業發展, 包括對於這些不同工種合作會有一些新的啓發嗎? 因爲他們都直接就是最top的team, 其實就幫我建立了一個很好的標準, 那個時候大家都很enjoy自己的崗位啊, 你真的是去想要做一個好的作品, 你不是會考慮一些很煩的什麼預算啊, 什麼人際溝通啊之類的, 也不是那種打工的心態, 所以那個時候其實感覺一切都很好, 很理想, 包括我那個時候妹妹去做我的助手嘛, 她比我年紀再小四年, 然後她也是覺得這不是一個正常的東西嗎, 大家都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然後一百二的那個分數的那樣子去投入, 那後來在接觸其他才發現不是的這樣子, 例如說在亞洲工作的時候, 當你離那個headquarter比較遠了, 很多時候那種地區性的PR, 或者是人他做不了主, 他就會求安全, 他可能就是我看到那個總部的campaign要怎麼拍, 我們就大概模仿一下就好了, 我覺得這個也是跟信心跟有沒有實權的問題吧, 就是他做不了主, 如果遇到這樣的情況, 可能合作方會覺得我們以安全爲主, 這種情況你怎麼處理? 處理不了就不處理, 就只當工作咯, 因爲藝術也很貴, 我也要養, 我覺得就是要把能量留在同頻的事情上, 纔去做那種深入的交流, 要是你知道大家一開始的目的都不一樣, 或者是心態都不一樣, 就ok快點收工就完事了, 就這樣子去分了, 像商業的話你還是得讓人看得懂, 你要對客戶負責, 因爲那麼大的budget, 你不可能就是用來搞個性, 其實我覺得既然你知道這是一個工作, 那你就往工作的想法去做, 除非那個客戶真的就是無條件的信任你, 或者是他跟你的那種藝術追求是高度的統一, 那你就可以完全用一個藝術的思維去做, 要不然的話, 像我個人的話其實是分的滿開, 商業裏面在藝術其實也是有限制的, 因爲我一開始是做藝術的, 纔有一些商業的機會, 但是你要做商業的時候, 還是你要把藝術做一些降維輸出, 就是你還是得搞一些符號學, 或者是說符合觀衆的那種思想慣性的一些東西。 我很好奇,你所從事的這個行業, 藝術相關的,性別比例是怎麼樣的, 包括它的年齡分佈是怎麼樣的, 一個年輕的女性在這個行業裏, 她的處境是什麼樣的? 從業人員的話好像都蠻平衡的, 可能我自己認識的女性藝術家會更加多, 包括因爲我是在倫敦的時候纔開始念美術的, 我的好朋友們她們也是一些女性, 包括她們的畫廊主或者是合作的創作者, 包括藏家也是,我大部分的藏家也是女性, 因爲我也有看內地的脫口秀, 最近不是很多那種女性演員出來, 就是她們會用上桌吃飯的這個詞, 我覺得就是這個很好的例子, 我覺得像脫口秀行業也是一個向我們證明了 女性那種良性發展的一個現狀。 這個我不知道,文化語境不同, 你能理解這個上桌吃飯它背後的那個原因 和現在走紅的原因嗎? 是不是東北那邊的? 本來說女性不能… 應該是北方有幾個省份。 對,知道她們女性就不能上那個主桌吃飯, 女性要回到竈臺去吃飯。 對,知道這個。 你第一次聽到這個時候你是什麼感受? 穿越了,就是覺得好古代, 我沒有想到這是當代, 就是today會發生的事情, 然後我覺得怎麼受得了? 所以它是2025還有再發生的事嗎? 我就會覺得魔幻現實主義了, 對,不好這樣。 你們家的家庭氛圍是怎麼樣? 爸爸媽媽是什麼性格? 都是很開明,小時候的話會嚴厲一點, 但長大的話基本就是放養教育。 我覺得你就是那個思想主要是要一個 不能固化,就是要一直吸收流動, 那你纔可以就是做一個當代人,對。 我從小就不太和群, 然後在像中學的時候 就會跟身邊的人起的衝突會更加的多, 都不算是一種太愉快的感覺, 然後去到大學的時候就覺得 我一定要把這個東西就是放下, 不能再讓那個情緒去圍繞自己, 因爲這個很好內存, 然後我那時候也開始做膠片攝影, 我又覺得它就是看得見摸得着的, 它可以就是把這個東西儲存在裏面, 所以那個時候其實也很快的, 就是也是在我妹妹學校拍的一組照片, 整個過程大概就是10到15分鐘, 因爲我們是溜進去的嘛, 所以那個時候的話是這樣的一個生活經歷, 然後變成了一個作品。 那個時候你也沒有說我就是要嘗試走那條路, 是更多是興趣使然。 對,就只是覺得我會用膠片相機, 然後剛好我也想到這個主題, 我就去把它給做出來, 包括到現在, 做很多事情都沒有說我可以把它給變現, 或者是說這就是一個職業了, 這樣子就是今天跟明天都不是一個很確定的東西。 從什麼時候是意識到這個東西不只可以成爲我的興趣愛好, 也許我可以往職業方面發展一下。 就是開始會有展覽邀約, 或者是一些出版商, 就是真的認識了更加多的行內人士吧, 因爲那個時候就是開始跟三影堂他們做展覽, 就是覺得原來我自己當時興趣的事情, 原來有一批大人士可以用這個東西去維持他們的生活, 一個很好的生活環境之類的。 那個時候纔看到更多的可能性吧,對。 在決定自己職業選擇的時候, 你會有糾結嗎? 不會,就是反正我有文憑在手。 隨時可以回去是吧? 對啊,就是那個時候, 例如說我大學的時候也有做補習老師什麼的, 收入都還不錯, 就是我覺得反正餓不死啊, 就先感興趣什麼就繼續做着看, 就是當我真的很想要一個事情的時候, 我不會去考慮太多被拒絕或者是失敗。 你會害怕這個低谷期的來臨嗎? 我可能之後再也不會達到今天的成就, 今天的矚目, 你會害怕這件事情嗎? 沒有,我覺得這個事情也是害怕不了, 就如果它會發生,它就會發生。 它不會發生, 你就是預先地把自己的心情弄得不好了, 我覺得也是虧了,對。 你遭受的校園霸凌, 它的表現形式是什麼樣的? 就是很基礎的, 例如說語言暴力, 網絡,我們那個時候用Facebook什麼的, 扔紙巾, 但是我也會把垃圾桶甩回他身上, 就是我這個事情也沒有太把自己當一個受害者, 因爲我一定不是一個完美的受害者, 我有做很多的反擊, 或者是說對抗, 我覺得孤獨的話是最最最開始的, 可能後面的話更多的是不甘或者是憤怒吧, 就是覺得爲什麼大家可能追星的都有朋友, 我看書就沒有朋友, 這種感覺會比較多,對。 其實這個過程持續了幾年? 可能六年,對。 在這個過程中有和父母, 包括老師溝通過這個問題嗎? 有啊,那我家的話就是那種覺得不要緊, 就覺得你在學校玩不來不要緊, 放學的話我們整家人就陪你玩了, 那我們家庭活動也很豐富, 所以對我度過這個時間的話, 它也沒有說太, 就是一段很長的那種叫什麼陣痛期吧。 你會不想去學校嗎? 會啊,有一段時間會啊,對。 會自我懷疑嗎? 不會, 就是我只是覺得大家合不來就合不來, 也沒有說誰對誰錯, 在我的角度你當然錯, 但是在你的角度我也錯, 就大家合不來就不要玩了, 就是這樣子的感覺。 我覺得過程中就有這種感覺, 只是但是因爲小時候的話, 還是會比較衝動, 就是那種恨意還是會比較高, 但是就是我問自己, 要麼你就合群跟他們去追星咯, 就是我不要, 就是每個人你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任嘛, 就是你什麼選擇會產生什麼代價, 你OK了那就OK咯。 我做那個作品的時候, 主要是想就是真的把那種情緒斷尾嘛, 對,是這樣子的一個過程。 而且你那個作品其實是引入了第三方旁觀者的視角, 對不對? 對。 這個當時是怎麼想的? 因爲我真的有發生接觸或者是衝突的群體, 它不多,可能就是五個手指能數完, 但是那個時候我感受, 因爲我就是從小就很喜歡觀察的人, 我就觀察身邊的人有什麼反應啊, 就是哪些人會附和啊, 哪些人明明跟我沒有過節, 但是又會落井下石之類的, 我覺得身邊的人的反應反而更有趣, 就是他們被處於一種夾縫的空間, 但是又要好像被迫懸邊站, 對,所以旁觀者的那種心理狀態 在整個作品中反而是一個主要的核心。 你覺得如果以你現在的心智、心態、能力, 如果你現在回到了當時那個環境, 你有更好的辦法安喬處理這件事情嗎? 我覺得我可能就直接keep silence, 就覺得浪費時間精力, 跟他們在那邊搞這種還不如多看兩本書, 但年輕就會衝動啊, 對,長大會這樣想啊, 但是小時候控制不了就控制不了。 那如果在那個環境裏, 你是那個旁觀者, 你身邊有女孩在遭受這個問題, 你的選擇會是什麼樣的? 我就是真的會中立, 我就覺得你跟我玩得來, 我也會跟你繼續玩, 玩不來的話我也不會因爲別人的怎麼樣去影響, 因爲我覺得因爲別人的什麼什麼去影響到自己的行動, 你就是把自己處於一個下位置的感覺, 就是你爲什麼要聽一個對你又無關重要, 可能畢業就不會再見到的人, 你爲什麼要就是承受他們給的壓力, 就是我覺得這個很不酷,對。 你會成爲那個幫助那個被霸凌者站出來的那個人嗎? 因爲這個沒有發現, 就是沒有真的發生過, 我們可能現在沒有辦法預設一個人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 對,因爲像我平時生活的話, 例如說我看到人家插隊什麼, 我會直接就出聲什麼的, 就是我根據生活經驗來說, 如果我真的覺得一個我認同的秩序, 它被打亂了, 我就是會出聲的那種人,對。 我們在聊到女性創作, 尤其和這種攝影工作, 藝術工作結合的時候, 我覺得我們大家經常會聊到一個詞, 就是女性凝視,性別凝視, 我不知道你對這個有什麼觀察, 你自己是怎麼處理這個問題的? 我自己的話, 因爲我是先拍我的家人跟朋友嘛, 所以凝視的話就一定不會有, 就反而他們穿的比較少的時候, 更加會有一種想要保護的感覺, 穿的越少的時候, 你更加要拍的更加的, 不能讓人往那個方向去想, 就是要更加的堅韌, 或者是一些內核要更加的硬朗, 因爲就是你女生拍照, 你亦不硬朗, 其實爲什麼很多會被男寧, 或者是被當作一個客體, 它就是主體性不足嘛, 就是它有那個空間給你去幻想了, 那我自己的話會蠻注重它的主體性, 這樣子,對。 因爲你過去很多被大家熟知的作品, 大家會說有這種少女感,少女氣質, 那隨着年齡的增長, 你會想要自己探索更多邊界嗎? 這個少女感會是你一直的一個特質嗎? 我也不知道, 就是因爲像我拍少女感的時候, 我開始也不知道自己在拍這個東西, 其實這也是就是一些可能異評, 或者是一些媒體, 方便大家去了解嘛, 但當然我自己本身確實也是很喜歡 一些比較少女的一些東西, 但是創作的那種本源的話, 就是比起說探索少女感這個事情, 其實我覺得更落地的地方是在 那個女性的主體性, 那個思維吧, 就是當代的一種女性氣質, 它的狀態吧, 只不過可能剛好就是像 我的長相可能看起來會比較少女一點, 但對因爲我也有想過, 如果是我長得不是這樣子, 那我的模特不是那樣子的話, 是不是大家又不覺得那個是少女, 覺得那是熟女氣質啊, 或者是什麼樣的, 但本性的話還是是一種當代的女性氣質, 清楚自己的選擇的話, 就是代價就自己承擔咯。 我記得之前看你一個媒體採訪, 他在問你想對這些年輕的 從事創作行業的女性想說什麼, 然後你說了一句話說是 你祝大家能夠野心勃勃地活着, 我覺得這個詞很有意思, 就是爲什麼會是這樣的一個主言。 我應該說英語就是 be ambitious, 因爲我覺得這個就是第一步, 你就是面對自己想要什麼的那種慾望, 就是你承認它, 我覺得這個就是影響到你後續 有沒有任何的行動力的第一步, 所以我覺得這個就最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