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原著 一口氣看完《紅樓夢》原著第十九回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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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正包着栗子,
習人見她不說話,
又笑着打趣,
說是不是自己剛纔衝撞了她,
還說要是她這麼喜歡,
大可以花幾兩銀子把人買進來。
寶玉笑了笑,
說習人這話讓他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只是覺得那女孩就該生在深宅大院裏,
不像自己這樣的着物,
倒是生在了這裏。
習人說那女孩雖是嬌生慣養的,
但也沒這個福氣進賈府,
她今年十七歲,
嫁妝都準備好了,
明年就要出嫁。
寶玉聽到出嫁二字,
不禁又嘆了口氣,
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這時,習人又感嘆起來,
說自己來賈府這幾年,
姐妹們都沒能一直在一起,
現在要回家了,
她們卻都離開了。
寶玉聽出她話裏有話,
吃了一驚,
連忙丟下栗子,
問她是不是真的要回去。
習人告訴寶玉,
她今天聽到母親和哥哥商量,
讓她再忍耐一年,
明年他們就來把她贖出去。
寶玉聽後更加愣住了,
忙問爲什麼要贖她回去。
習人說自己又不是賈府的家生子,
自己一家子都在外面,
一個人在這兒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寶玉說不讓她走,
她想走恐怕很難。
習人則說,
就算是朝廷宮裏也有規定,
不可能一直把人留下,
寶玉自然也不能例外。
寶玉一聽說的在理,
就又說老太太肯定不會放她走。
習人卻說,
如果她是個難得的人,
興許老太太和太太會多花點銀子把她留下,
但是她只是個平常人,
之前跟着老太太服侍史大姑娘,
現在又服侍寶玉,
正是該去的時候了。
要是賈府開恩,
說不定連身價銀都不要就放她走了。
就算自己服侍得好,
也只是分內之事,
賈府不會因爲這個就把她強行留下,
自己走了,
也會有其他人來服侍寶玉。
寶玉心裏很着急,
說不管怎樣自己就是想留下她,
還說可以讓老太太多給她母親銀子,
這樣她母親就不好意思接她走了。
習人卻說,
就算是不給銀子,
她母親也不敢違抗賈府,
但賈府向來不做以示欺人的事,
強行留下她,
既對寶玉沒有益處,
還會讓他們骨肉分離,
老太太和太太肯定不會這麼做。
寶玉聽了沉思了許久,
問習人是不是一定要走,
習人回答說已經確定要走了。
寶玉心裏有些埋怨,
覺得習人竟是薄情寡義之人,
隨即感嘆道,
早知道大家都會走,
當初就不該把人弄來,
到最後只剩自己一個孤鬼,
說完便賭氣上牀睡覺了。
原來習人在家時聽到母親和哥哥要贖她回去,
就哭鬧着說死也不回去,
她還說當初家裏沒飯吃,
才把她賣了,
現在自己在賈府吃得好穿得好,
也沒人打罵,
家裏如今日子也好起來了,
要是還困難,
把她贖出去多掙點錢也就罷了,
可現在並不困難,
沒必要贖她回去,
還讓家裏人別再提贖她的事,
全當她已經死了。
她母兄見她如此堅決,
原本就不抱太大希望,
而且他們把習人賣得是死氣,
想着賈府向來慈善寬厚,
說不定求一求連身價銀都賞了。
另外,
賈府從來不作奸嚇人,
恩多威少,
如此也就不再堅持贖她。
後來寶玉突然來家裏,
他們看到寶玉對習人很看重,
心裏更加踏實,
徹底打消了贖人的念頭。
習人從小就發現寶玉性格迥異,
淘氣憨蠻,
還有些奇怪的毛病。
近來寶玉仗着祖母溺愛,
越發任性,
不喜歡追求所謂的正事,
習人早就想勸她,
可又怕她不聽。
今天正好藉着贖身這件事,
先用些話試探她的心意,
打壓一下她的任性,
好趁機勸解她。
看到寶玉默默睡去,
習人知道她心裏不捨,
氣焰也消了。
她本來不想吃栗子,
只是怕寶玉因爲塑料的事又生氣,
所以纔拿栗子當藉口,
想讓寶玉不再提塑料的事。
於是,
習人讓小丫頭們把栗子拿去吃了,
自己走到牀邊推了推寶玉。
只見寶玉滿臉淚痕,
習人便笑着說,
要是她真的想留自己,
自己就不走了。
寶玉聽出這話有深意,
便說還要怎麼留她,
寶玉自己也沒有辦法。
習人笑着說,
他們平日裏感情很好,
這不必多說,
但今天要是真心留她,
得答應她兩三件事,
只要寶玉答應了,
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
她也不會離開。
寶玉聽習人說只要答應她幾件事,
就會留下,
忙笑着叫習人好姐姐,
還表示別說兩三件,
就是兩三百件她都依,
只求習人他們一直守着自己,
直到自己化成飛灰,
甚至化成氫煙消散,
等那時誰都顧不上誰,
愛去哪兒就去哪兒了。
習人趕忙捂住她的嘴,
讓她別說這麼狠的話,
寶玉忙一會兒就說不再說了,
習人便說這是第一件要改的,
以後不許再說這類話,
寶玉連忙答應,
還說要是再犯就擰她的嘴,
接着詢問還有什麼事。
習人又說第二件事,
不管寶玉是真喜歡讀書還是假喜歡,
在老爺或者別人面前,
都別再批駁嘲諷讀書這件事,
要做出喜歡讀書的樣子,
這樣能讓老爺少生些氣,
在別人面前也能有面子。
寶玉把讀書上進的人稱作陸讀,
還說除了明明德之外無書,
這些話讓老爺很生氣。
寶玉笑着回應,
說自己小時候不懂事才亂說,
以後不敢了。
隨後,
習人又告誡寶玉不能再毀傍僧人道士,
也別再調之弄粉,
更不許吃人嘴上擦的胭脂,
改掉愛紅的毛病。
寶玉依依應下,
催着習人繼續說還有什麼事。
習人說沒別的了,
只讓寶玉以後做事減點閒,
別再任性。
要是寶玉都做到了,
就是用八人教來抬他,
他也不走。
寶玉笑着說,
只要習人一直留在這兒,
以後不怕沒有八人教做。
習人卻冷笑說,
他可不稀罕,
沒有那福氣,
也沒那個道理,
做了也沒什麼意思。
二人正說着,
秋文走進來說快三更了,
該睡覺了。
剛纔老太太打發嬤嬤來問,
她已經回說睡了。
寶玉讓人取來表看,
發現時針已指向亥症,
便重新洗漱,
寬衣休息。
第二天清晨,
習人起牀後感覺身體沉重,
頭疼木障,
四肢發熱。
剛開始他還強撐着,
後來實在難受,
便和依依躺在炕上。
寶玉得知後,
趕忙回稟賈母,
又請來醫生。
醫生診斷後說只是偶感風寒,
吃一兩劑藥疏散一下就好。
開了藥方後,
讓人去取藥煎好。
習人服下後,
還讓他蓋上被子發汗。
之後,
寶玉便前往黛玉房中探望。
當時黛玉正在牀上歇午覺,
丫鬟們都出去了,
屋內靜悄悄的。
寶玉掀起繡線軟簾走進禮間,
看到黛玉在睡覺,
便走上前去推她,
說剛吃完飯就睡覺不好。
黛玉醒來,
見是寶玉,
便說自己前一晚沒睡好,
今天渾身痠疼,
讓寶玉先出去逛逛。
寶玉卻說渾身痠疼是小事,
睡多了容易生病,
她可以陪黛玉解悶,
打發睏意。
黛玉閉着眼說自己不困,
只是想歇一會兒,
讓寶玉去別處玩會兒再來。
寶玉不肯,
說見到別人覺得膩,
只想待在這兒。
黛玉忍不住笑了,
讓寶玉老是坐着一起說說話。
寶玉說她也要歪着,
還想和黛玉用一個枕頭,
黛玉拒絕,
讓她去外頭拿一個。
寶玉出去看了看,
回來說那些枕頭
不知是哪個髒婆子的,
她不要。
黛玉睜開眼起身,
笑罵寶玉是她命中的天魔星,
把自己的枕頭推給寶玉,
又拿了一個給自己,
二人邊對面躺下。
黛玉看到寶玉左邊腮上
有一塊扭扣大小的血漬,
便湊近仔細查看,
問是不是又被誰的指甲刮破了。
寶玉側身躲胎,
笑着說是剛纔幫他們
說着便要找手帕擦拭,
黛玉用自己的手帕幫她擦了,
還叮囑她別再做這類事,
不然被人看見學蛇傳到舅舅耳朵裏,
又要惹得大家生氣。
寶玉沒太在意這些話,
卻聞到黛玉袖中散發出一股幽香,
頓時讓她醉魂嗖骨,
她一把拉住黛玉的袖子,
想看看裏面藏了什麼。
黛玉笑着說冬天誰會帶香,
寶玉不信,
追問香味的來源。
黛玉說自己也不清楚,
可能是櫃子裏的香氣薰染到衣服上了。
寶玉搖頭,
覺得這香味很特別,
不是普通香餅子香球子香袋子的味道。
黛玉冷笑,
調侃自己又沒有什麼羅漢真人送香,
就算得的奇香,
也沒有哥哥兄弟幫自己去炮製,
只有些俗香罷了。
寶玉笑說每次自己說一句,
黛玉就扯上這些回懟吧,
今天非得教訓他一下。
說着翻身起來,
對着手喝了兩口,
便伸手去撓黛玉的胳肢窩,
黛玉向來怕癢,
對寶玉這麼一撓,
笑得喘不過氣來,
讓寶玉別鬧了,
再鬧他就要撓了。
寶玉這才住手,
笑着問黛玉還敢不敢這麼說了。
黛玉笑着求饒,
說不敢了。
整理病發時又笑着問寶玉有沒有暖香,
寶玉一時沒明白,
黛玉笑着嘆氣說他是蠢材,
別人有精配他的玉,
自己有冷香,
他卻沒有暖香相配。
寶玉這才明白過來,
他笑着說黛玉剛求完饒,
現在又說狠話,
說着又要伸手。
黛玉忙笑喊寶玉好哥哥,
再也不敢了。
寶玉說饒他可以,
但是要聞一聞他的袖子,
說着便拉過黛玉的袖子放在臉上,
不停地聞着。
黛玉奪回手,
說寶玉該走了。
寶玉卻笑着說不走,
要和黛玉斯斯文文地躺着說話。
說完又躺了下來,
黛玉也只好躺下,
還用手帕子蓋上臉。
寶玉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鬼話,
可黛玉根本不理他。
寶玉又問黛玉幾歲到的京城,
路上看到了哪些景緻古蹟,
揚州又有什麼遺蹟故事,
風土民俗。
黛玉依舊沒有回應。
寶玉擔心黛玉一直躺着會睡出病來,
便想着法子哄他。
一臉鄭重且正言利色地說,
揚州衙門裏有一件大故事,
問黛玉知不知道。
黛玉見他這般模樣,
還以爲真有其事,
便詢問是什麼事。
寶玉強忍着笑,
隨口編了起來,
說揚州有一座黛山,
山上有個林子洞。
黛玉一聽就笑了,
說他在扯謊,
從來沒聽說過這座山。
寶玉卻讓他先聽完再批評。
寶玉接着胡周,
說林子洞裏有一群耗子精。
臘月初七那天,
老耗子生作異事,
說第二天是臘八,
世人都要熬臘八粥,
而他們洞裏國品短缺,
得去打劫一些。
於是老耗子拔了一支令箭,
派一個能幹的小耗去打聽情況。
小耗回來報告說,
山下廟裏的國米最多,
米都成倉,
國品有紅棗,
栗子,
落花生,
菱角,
香芋這五種。
老耗子聽了很高興,
立刻點派小耗子們去偷。
他先拔令箭問誰去偷米,
一隻耗子接令去了,
又問誰去偷豆,
另一隻耗子也領命而去。
其他國品也都有耗子領令去偷,
最後只剩下香芋,
老耗子再次拔令箭問誰去偷香芋。
這時,
一個極小極弱的小耗子站出來說他願意去。
老耗子和其他耗子見他又小又弱,
擔心他不熟練,
而且怯懦無力,
都不同意他去。
小耗卻聲稱自己法術無邊,
口齒伶俐,
智謀深遠,
去了肯定比其他耗子偷得更巧妙。
衆耗子忙問他有什麼巧妙的辦法,
小耗說他不會像其他耗子那樣直偷,
而是搖身一變,
變成香芋混在香芋堆裏,
用分身法暗暗搬運,
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香芋都搬走了。
衆耗子覺得這個辦法妙是妙,
可不知道它怎麼變,
便讓他先變個看看。
小耗笑着說變就變,
結果搖身一變,
變成了一位極其標緻美貌的小姐。
衆耗子見狀,
忙笑着說他變錯了,
原本說變果子,
怎麼變成小姐了。
小耗現行後笑道,
說他們沒見過世面,
只知道這果子是香芋,
卻不知道顏克林老爺的小姐纔是真正的香芋呢。
黛玉聽了,
一下子翻身爬起來,
按住寶玉,
說就知道他在編排自己。
說着遍鄰寶玉,
寶玉連連求饒,
說因爲聞到黛玉的香,
才突然想起這個典故。
黛玉笑着說,
罵人了還說是典故。
話剛說完,
寶釵走了進來,
詢問誰說典故呢?
他也想聽聽。
黛玉忙讓座,
讓寶釵評評理,
說寶玉罵了人還拿典故當藉口。
寶釵聽了,
笑着說原來是寶兄弟,
還調侃他肚子裏典故雖多,
但該用的時候總忘,
像前夜裏做芭蕉絲的時候就該記得典故。
當時別人都凍得不行,
他卻急得出汗,
這會兒倒又有記性了。
黛玉聽了,
笑着說還是寶釵厲害,
這下寶玉遇到對手了,
真是一報還一報。
剛說到這兒,
就聽到寶玉房裏傳來一陣吵鬧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