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裔英國作家-薩爾曼·魯西迪 教魔幻小說寫作課（中英字幕） P4 - 在傳統中吸取靈感

清晨來臨 莎赫札德便停下了她原本被允許述說的話 杜妮亞扎德驚嘆道：「這是一個多麼美好、愉快、令人欣喜又甜蜜的故事啊 」此時莎赫拉查德 告訴她 今晚我將告訴你的 又豈是這些可比 若我尚在人世 而國王會饒我一命 我的天啊 國王在心中自語 我絕不會殺她 直到我聽完…… 這段非凡故事的餘下部分 於是他們餘下的時間裡緊緊相擁 直到太陽完全升起 你知道 你可能會發現自己想看看極其古老的…… 為了學習如何講述一個新故事 我們會聽許多故事 在所有文化中 我們都有一種儲藏知識的寶庫 那些我們稱之為神話的故事 在某些情況下 這些神話是人們已不 再信仰的宗教所留下的遺產 曾經 希臘神話是希臘人的經典文本 宗教 而這些神明對人們而言確實是真實的神 如今留下的 只剩下這些美妙的傳說 而這些傳說已流傳了數千年 它們 並非偶然存續至今 它們之所以流傳 是因為其中蘊含著極其深刻的真理 而許 多時候 它們僅僅是令人驚嘆的故事 所有這些古老傳說的共同特徵在於 即使 它們是關於神明的故事 而這些故事之所以真實 是因為它們坦 率地揭示了人類的本性 畢竟 神明也可能貪婪、復仇心重、性慾強烈 許多人性上的缺點 但隨後也能展現出美德 擁有某種尊嚴、 善良或溫柔 透過這些故事 我們在某種層面上看見了自己 放大後的形態 它能幫助我們以自身的尺度來思考自身 我正在寫一部搖滾小說 一部名叫《她腳下的大地》的小說 這是一本關於搖滾歌手的書 而真正讓我明白如何撰寫它的 是某種方式下的啟示 是一個源自希臘神話的古老傳說 講述了俄耳甫斯與歐律狄刻的故事 這個故事 關於他愛上了一個人 卻因蛇咬而死 他隨後追隨她 穿越死亡 進入地府 試圖將她從死神的懷抱中救回 我的故事也與此有關 書名為《她腳下的大地》 因為故事中的女主角正是這一切的關鍵 被地震奪去生命 地面 literally 在她腳下裂開 這是一個關於一名男子的故事 他對她著迷到極點 即使她已離世 仍無法停止愛她 這讓我覺得 在歐菲斯與尤麗狄絲的故事中 你可以在一百字以內講完 而這正是 偉大神話有趣之處在於 它們極其精煉 宛如能量高 度壓縮的小球 一旦開始剖析 便可能瞬間迸發開來 並為你帶來無數可能性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 你眼前就出現了一個三角形 在三角形的一個頂點 是愛 在另一個頂點 是藝術、音樂與詩歌 而在三角形的第三個頂點 則是死亡 因此 你可以問問自己 愛 能否透過藝術的力量戰勝死亡 於是在這個小小的故事裡 便包含了作家們歷經數百年不斷尋求解答的問題 而你知道 我們都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回答這些問題 其中最為人熟知的古老故事集之一是 對我而言 最重要的是那本阿拉伯文稱為《一千零一夜》的書 夜與一夜 俗稱《天方夜譚》 這些故事影響深遠 極為廣泛 一段引人入勝的旅程 它們大多起源於印度某個時期 或許是10世紀或11世紀 並曾在某個時期以波斯語、即當時的宮廷語言法爾西語記錄下來 於是他們向西遷徙 先進入波斯地區 隨後進入阿拉伯語世界 從 阿拉伯語出發 它最初傳入法語 再進入英語 最終傳入其他語言 所有這些故事都傳遍了全世界 它們有些是 愛情故事 有些則是與超自然存在互動的敘事 它們都是極具吸引力的故事 但並非兒童故事 我之所以知道 是 因為受到華特·迪士尼的影響 我們總將阿拉丁之類的故事視為兒童故事 《天方夜譚》中充滿了性與暴力內容 你恐怕不希望孩子接觸到這些 年紀太輕 我會這麼說 但對我而言 它們卻是敘事的寶庫 而且 他們教導你如何講述故事 因為歸根究柢 這正是我如此熱愛它的原因 是莎赫札德的框架敘事 或許是文學史上最偉大、最英勇的女性 關於這位惡名昭彰的國王的框架敘事 據說他發現妻子不忠 殺了她之後 又決定每晚娶一名處女 先玷污她 再將其處死 他一生的經歷 這件事已經持續了好幾年 直到沙赫扎德出現 她其實是 他首相兼宰相的女兒主動請纓 以為自己已有計策 阻止這一切繼續下去 她的計畫是給他講故事 因此 在婚禮當晚 與她的妹妹坐在床沿 兩人歡愛過後 國王與珊卓拉扎德 姐姐說：講個故事給我聽吧 於是莎赫拉查德開始講了 她聰明地從未講完 夜盡時的故事 讓國王總是渴望聽完最後一章 第二天 國王不願處死她 因為他還想知道故事的下文 因此 這裡有一個關於一位女性運用故事力量、文學力量的故事 以一種驯服野兽的方式 而這故事的美妙之處在於 千夜過後 而且有一晚 他 clearly 不再想殺任何人了 這是一種 讓他變得文明 還有那個想法 有人——這位名叫莎赫札德的女子——願意冒生命危險 相信文學能拯救她 這種極其非凡的意象 正是 我認為自那以後一直激勵著作家們 包括我自己 嗯 我的意思是 其實莎赫札德有點像一位商業 storyteller 她非常著重於抓住讀者的注意力 你知道的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 牢牢吸引國王的注意力 因此她運用了一系列精心設計的技巧來達成此目的 一個是懸念式的結尾 你知道的 讓人急著想知道那個懸在半空的人究竟會怎樣 悬崖的邊緣能否存續 另一種則是《天方夜譚》極為喜愛的技巧 即類似套娃般的故事套嵌 一個故事藏於另一個故事之中 故事中的故事 因此 她正在講述一個故事 而在這個故事裡 其中一個角色會說 你知道嗎 這讓我想起一個故事 而到了某個時刻 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說起來 有點像這樣 她操作得如此嫻熟 令人賞心悅目 這是一種稍顯 棘手的技巧 若使用不當 很容易讓讀者感到混亂 但如果做得恰到好處 反而能增添文本的趣味與樂趣 我來自一個口述傳述盛行的地方 講故事的人站起身來述說故事的那一刻 在觀眾面前講述故事的這份熱情 至今依然旺盛 其中一部分原因在於 事實是 這個國家有些地區的識字率偏低 我說的是印度 雖然如此 但其中部分原因仍來自於人們依然喜愛這項傳統 有許 多極具人氣的口述說書人 能夠吸引到規模相當可觀的聽眾前來聆聽 講一個故事 而讓我覺得有趣的是 口述故事的人 所做的一切 都是為了讓聽眾坐著不動、保持興趣 當觀眾失去興趣的瞬間 他們真的會起身離去 因此 若要讓口述故事者獲得成功 他就必須想出策略 這將讓他們持續坐在那裡並保持投入 而讓我感到興趣的是 他們所設計的策略 竟與創意寫作課程中所教的完全相反 《愛麗絲夢遊仙境》中 紅心國王在法庭上對慌 亂不知如何作證的白兔先生所給予的那句著名建議 愛心國王說：從頭開始 一直進行到結束 然後停下來 說書人可不是這樣講的 他們通常同時進行三到四條情節 他們會將這些故事交織在一起 而在交織的過程中 會穿插著一些時刻 他 們輕聲唱起歌來 或跳起小小的舞蹈 因此 整體上呈現出多樣而豐富的內容 同時進行 有點像在玩雜耍 你會這麼想 許多人也這麼認為 可能會說 這樣講故事實在令人困惑 但實際上 當你觀看這些 演出時會發現 正是這種方式讓觀眾願意留在座位上並保持興趣 複雜的結構與多條情節線比從頭到尾單一的敘事更有趣、更 具吸引力 我認為現在 你知道 我們有這麼多優秀的電視劇 一系列的節目中 我們都已習慣傾聽那些冗長的故事 其中包含許多內容 許多錯綜複雜的劇情線 就像《權力遊戲》那樣 我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條 情節啊 你知道的 非常多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我們現在正以某種方式重新學習這個教訓 那種敘事方式能讓故事更具吸引力 也更富娛樂性 遠勝於單 純的起承轉合 在口述故事中 我認為這正是其中一大樂趣所在 不過就是看著表演者演出 施展他的技巧 你知道的 然後你欣賞那個技巧而已 因為它完成得極為出色 當然 它讓你在書面表達上能夠做到的事情是…… 事物之間的聯繫 因此 如果你有兩條或三條不同的故事線 並通過在 其中一條故事線的某個時刻跳轉到另一條故事線的另一個時刻來並置呈現 然後 你知道 如果你處理得當 其實是在表達那些瞬間之間是如何 相互連結的 在書面表達中 你必須更加謹慎 不能輕率地跳躍過多 經常因為情節而中斷 因為原本的樂趣可能變成分心之源 你知道 讀者會感覺自己完全投入於某個故事之中 而你卻…… 告訴他們 如果你突然間毫不留情地離開那裡 轉而前往別處 他們便會說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我不想待在那邊 我想待在這裡 因此 我認為以書面形式來思考這件事 若你要讓多 個故事彼此交織穿插 那麼每個故事的每一刻都應該 感覺就像一個完整的故事 當我寫《佛羅倫斯的魔女》時 它將一段發生在莫卧兒皇帝阿克巴宮廷中的故事線巧妙地交織在一起 以文藝復興高峰期的佛羅倫薩為背景 正值美第奇 家族掌權之際 我擔心隨著小說在不同時空之間跳躍 讓讀者感到煩躁 以為等等 我剛才還在這裡呢 這段內容實在令人困擾 現在 我怎麼會在那邊呢 因此 當我完成小說的初稿後 我便拿給她看 我特別跟幾位朋友說 如果你們覺得那種反覆跳動的畫面讓你們煩躁 請一定要告訴我 來回移動 如果真的如此 請明確告訴我你是在哪裡感到煩躁 他們果然這麼做了 而那件事正是 從那些閱讀中我了解到 自己做得過度了 反覆跳躍的次數實在太多 非常煩人 因此我重新編排了書籍 讓每個部分都更長 感覺也順暢多了 彷彿每個部分都擁有自己的故事軸線 各自承載著一段微型的敘事脈絡 因此 有一種感覺 滿足感 彷彿每部分都像讀完一篇短篇小說般令人愉悅 這意味著讀者對突如其來的轉折也就不那麼反感了 其中一種在文字上模擬口述敘事藝術的方式是 關鍵在於讓故事中出現一個說故事的人 換句話說 就是第一人稱敘述 如果由我來講述這個故事 那麼我就能以現實生活中那種輕鬆自在的方式來敘述 如果我正在跟你講一個故事 我會這麼做 你不必一定以敘述的方式講給他們聽 序列 你可以說 哦 但你知道 這讓我想起……這可能會引導你走向另一個方向 括號裡的故事 等你讀完後再回來繼續原來的故事 這點我們都懂 正如我們彼此對話的方式一樣 因此 如果你採用第一人稱敘述者 然後他可以做類似的事 或者她可以在印刷品中做類似的事 他可以在其中跳躍穿梭 時間與地點的瞬間 以及角色的未來與過去 皆可被運用於 點亮角色當下的面貌 以第三人稱敘述則較為困難 因為人們對 第三人稱小說有一種不同的感受 彷彿是一種截然不同的交流方式 而且我建議 特別是在起始階段 如果你想成為一個說故事的人 則不妨嘗試採用第一人稱敘述者 讓某個人親自講述這個故事 在你的故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