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糊塗書生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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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觀看·2026年3月4日
明朝正德年間,陝西渭水之畔有個劉家村,村裏住着一戶姓劉的人家。
劉家世代務農,到了這一輩,卻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兒子。
哥哥劉子山是個讀書人,自小就捧着聖賢書不放,
一心想考個功名光宗耀祖,可偏偏失運不濟,
連着考了幾次科舉都名落孫山,最後只能在鄰村的學館裏當先生,
賺些術修勉強餬口,好在他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日子倒也清閒。
弟弟劉子林則跟哥哥截然相反,
打小就不愛讀書,總喜歡跟着村裏的貨郎跑東跑西,
滿腦子都是做生意的念頭。
年紀輕輕就跟父母討了些本錢,做起了行腳商人,
常年在外奔波,倒也有幾分本事,賺的錢大多寄回家裏,
供養着父母和哥嫂一家,是劉家實打實的頂樑柱。
這年入秋,劉子山正在學館裏給孩子們講論語,
剛講到無日三省無身,學館門口突然來了個送信的差役,
說是有他弟弟劉子林從山東寄來的急信。
劉子山心裏咯噔一下,弟弟平時寄信都是報喜不報憂,
這次特意標註急信,怕是出了什麼大事。
他趕緊停下課,接過信件,指尖都有些發顫。
信封上的字跡是弟弟的,卻比往常潦草了許多,
墨跡裏似乎還帶着幾分倉促。
拆開信一看,劉子山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手裏的信紙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旁邊的學生們見先生神色不對,都停下了讀書聲,
怯生生地看着他。
劉子山顧不上學生,撿起信紙又看了一遍,
信上寫着兄臺親戚,弟在山東濟南府染重疾,
實則恐難再見,後面還附了客棧的地址,
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弟弟強撐着寫下來的。
劉子林和劉子山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一般兄弟還要深厚。
弟弟在外經商,劉子山總擔心他吃苦受累,
如今聽說弟弟病重,他哪裏還坐得住?
當下就跟學館的館主告了假,說家裏出了急事,
需即刻前往山東。
館主知道劉家兄弟的情分,也不多阻攔,
只囑咐他路上小心。
劉子山火急火燎地趕回家裏,跟父母和妻子一說,
老兩口對視慌了神,母親當場就抹起了眼淚,
父親強忍着擔憂,叮囑他,你趕緊去,路上別耽擱,
務必把你弟弟平安帶回來,家裏的事你不用操心。
劉子山點點頭,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
又帶了些盤纏,叫上家裏的老婆人劉忠,
僱了一輛快馬,當天下午就往山東趕去。
從陝西到山東,路途遙遠,
劉子山和劉忠一路上不敢停歇,日夜兼程,
白天趕着馬車上路,晚上就找家簡陋的客棧歇腳,
有時候遇到偏僻的地方,連客棧都沒有,
就只能在破廟裏湊合一晚。
劉忠看劉子山連日奔波,眼窩深陷,勸他歇一歇,
劉子山卻搖着頭說,弟弟還在等我,
多耽擱一天,就多一分危險,不能歇。
就這樣趕了七八天的路,終於到了山東濟南府,
按照信上的地址,劉子山找到了那家客棧,
一進客棧大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
他心裏一緊,快步走到客棧老闆說的房間門口,
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了一個虛弱的聲音,
是是哥哥嗎?劉子山推開門,
只見弟弟劉子林躺在病牀上,臉色蠟黃,
顴骨高腫,原本壯實的身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眼神也沒了往日的身材。
劉子山幾步走到牀邊,握住弟弟的手,
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子林,哥來了,你怎麼樣?
怎麼病成這樣了?劉子林看到哥哥,
眼裏閃過一絲光亮,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
卻咳嗽起來,咳得胸口起伏不止。
劉子山趕緊給弟弟順了順氣,
等他平復下來,劉子林才喘着氣說,
哥,我這次出來賺了些銀子,本想早點回去,
沒想到哎,這病來得太急了。
說着,劉子林示意劉忠把牀底下的一個木箱子托出來,
劉忠把箱子打開,裏面整整齊齊地碼着一定頂銀子,
還有兩套金首飾,金光閃閃的。
劉子林看着那些銀子,眼神裏帶着幾分欣慰,
又帶着幾分遺憾,這裏一共是四千二百兩銀子,
還有這兩套金首飾,是給嫂子和我媳婦的。
哥,我要是走了,你就把這些銀子帶回去,
一千二百兩給咱爹媽,讓他們養老,
一千二百兩給你,補貼家用,剩下的兩千二百兩,
你交給我媳婦,讓她好好照顧孩子。
劉子山聽着弟弟的話,心裏像被針扎一樣疼,
他打斷弟弟,你別胡說,大夫怎麼說?
我這就去請最好的大夫來給你治,你肯定能好起來的。
說着就要往外走,卻被劉子林拉住了。
哥,沒用的,劉子林搖了搖頭,聲音越來越低,
我請過大夫了,他們都說都說我這病沒救了。
我就盼着你能來,把這些銀子帶回家,我也就放心了。
他緊緊抓着劉子山的手,眼神裏滿是託付,
哥,銀子銀子你一定要藏好,路上不太平,
別讓人給盯上了。話還沒說完,劉子林的手突然一鬆,
頭歪向一邊,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劉子山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直到看到弟弟沒了呼吸,他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在客棧房間裏迴盪,聽得劉忠也紅了眼光,
哭了好一會兒,劉子山才勉強平復下來。
劉忠勸他,老爺,二老爺已經走了,
咱們得趕緊給他置辦後事,也好讓他早日魂歸故里。
劉子山點點頭,擦乾眼淚,開始着手處理弟弟的後事。
他在濟南府找了家棺材鋪,選了一口上好的棺木,
原本想選個寬敞些的,可想着接下來還要千里迢迢把棺木運回陝西,
太大的棺木不好運輸,最後還是選了一口中等大小的棺木,
雖然不算特別寬大,但質地厚重,也能讓弟弟走得安穩。
入殮的時候,劉子山看着弟弟的遺體,
又想起弟弟臨終前的託付,
心裏琢磨着怎麼把那些銀子安全地帶回去。
四千二百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要是直接裝在箱子裏,
路上肯定會引人覬覦,之前弟弟信裏也說過路上不太平,
萬一遇到劫匪,不僅銀子保不住,恐怕連他們的性命都有危險。
劉忠也發了愁,問劉子山,
老爺,二老爺這些銀子咱們怎麼帶啊?
這麼多銀子,帶着太扎眼了。
劉子山皺着眉,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突然眼睛一亮,看向那口棺木,
他走到棺木旁邊仔細看了看棺木的結構,
然後對劉忠說,有了,咱們把銀子藏在棺木裏。
劉忠愣了一下,藏在棺木裏,這合適嗎?
劉子山嘆了口氣,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
只有藏在棺木裏才最安全。
誰會想到死人的棺木裏藏着銀子呢?
他讓劉忠找來幾塊厚實的木板,
在棺木底部隔出一個夾層,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銀子和金首飾放進夾層裏,
又在上面鋪了一層棉花和絲綢,
看起來跟普通的棺木沒什麼兩樣。
處理好銀子,劉子山又僱了一輛大車,
專門用來運送棺木。
大車的車輪用的是實心木輪,
車架也加固過,能承受棺木的重量。
一切準備就緒,劉子山和劉忠扶着棺木上了大車,
又僱了一個趕車的車伕,名叫王二,
據說常年跑陝西到山東的線路,路熟,人也看着老實。
出發那天,天剛矇矇亮,
劉子山站在客棧門口,對着棺木深深鞠了一躬,
子林,哥帶你回家了,你放心,
哥一定把你平平安安地帶回去,
把銀子交給爹媽和你媳婦。
說完,才登上大車,
跟劉忠一起坐在車伕旁邊的位置上,
打車慢悠悠地駛出濟南府,朝着陝西的方向趕去。
一路上還算順利,王二趕車很穩,
每天走的路程也差不多,到了晚上就找客棧歇腳。
劉子山因爲弟弟的離世,心情一直很低落,
大多時候都沉默寡言,要麼坐在車上望着窗外,
要麼就待在客棧房間裏不出來。
劉忠怕他悶出病來,偶爾會勸他出去走走,
劉子山也只是搖搖頭,說沒心思。
就這樣走了十幾天,打車進入了河南境內。
這天傍晚,他們到了一個叫清風鎮的地方,
鎮上有一家越來客棧,看起來還算乾淨。
王二說,劉老爺,前面就是山路了,
晚上不好走,咱們今晚就在這客棧歇腳,
明天一早再走。
劉子山點點頭,下了車,讓劉忠跟着店小二去安排房間,
自己則扶着棺木,在客棧院子裏待了一會兒,
心裏默默唸叨着弟弟,希望能早點到家。
晚飯的時候,劉子山沒什麼胃口,只吃了幾口就回房間了。
劉忠看着他日漸消瘦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
想着明天要是路過集市,買些補品給老爺補補身子。
王二倒是吃得挺香,還喝了幾壺酒,
吃完後就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半夜的時候,劉子山突然被一陣輕微的響動吵醒了,
他住在客棧的二樓,房間窗戶對着院子,
隱約能聽到院子裏有車輪滾動的聲音。
他心裏難悶,這麼晚了,誰還在院子裏動大車?
難道是王二?
他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腳往外看,
只見一個黑影正趕着他們僱的那輛大車,
慢慢駛出客棧大門,看那身形,正是王二。
劉子山心裏咯噔一下,不好,王二要跑。
他趕緊穿上衣服,衝出房間,一邊喊一邊往樓下跑,抓賊!
抓賊啊!
車伕把車偷走了,客棧老闆和其他客人被他的喊聲吵醒,
紛紛從房間裏出來。
劉子山跑到院子裏,大車已經不見了蹤影,
只有地上留下幾道車輪印,朝着陣外的方向去了。
老闆,快,幫我報官。
劉子山急得滿頭大汗,抓住客棧老闆的胳膊說,
客棧老闆也知道事情嚴重,趕緊讓人去鎮上的衙門報官。
不一會兒,鎮上的州官帶着幾個捕快趕了過來,
州官問明瞭情況,知道被偷的不僅是一輛大車,
還有棺木和裏面的銀子,對事也重視起來,
當即派了捕快裏最有經驗的李彪,帶着兩個捕快去追捕王二。
李彪三十多歲,身材高大,眼神銳利,據說之前破過不少案子。
他查看了院子裏的車輪印,又問了劉子山王二的模樣和大車的特徵,
然後對劉子山說,劉老爺放心,我這就帶人去追,
定能把賊人抓回來,找回你的東西。
說完,就帶着兩個捕快騎馬往鎮外追去。
劉子山和劉忠只能在客棧裏等着消息,
劉忠勸劉子山,老爺,李捕快看着是個靠譜的人,
咱們耐心等幾天,說不定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劉子山點點頭,可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
那些銀子是弟弟用命換來的,要是找不回來,
他怎麼對得起弟弟的在天之靈?
接下來的幾天,劉子山在客棧裏坐立難安,
吃不下睡不着,每天都要去客棧門口望好幾次,
可始終沒看到李彪他們的身影。
劉忠看着他這樣,心裏也着急,
卻也沒別的辦法,只能陪着他一起等。
這天上午,劉子山在客棧房間裏待得實在心煩,
就想出去走走,透透氣,他對劉忠說,
劉忠,我出去逛逛,你在客棧裏等着,
要是李捕快他們回來了,你趕緊讓人去找我。
劉忠有些不放心,老爺,外面不安全,
要不我跟您一起去吧。
劉子山搖搖頭,不用,我就在鎮上逛逛,
很快就回來,劉忠拗不過他,只能答應,
那老爺您早點回來,要是李捕快回來了,
我也好跟他說。
劉子山應了一聲,就走出了客棧。
清風鎮不算大,一條主街貫穿全鎮,
街上有不少商鋪和攤販,人來人往的,倒也熱鬧。
劉子山漫無目的地走着,心裏還在想着弟弟的銀子,
不知不覺就走出了鎮子,來到了郊外。
郊外有一條小河,河邊種着幾棵柳樹,
風吹過,柳枝輕輕搖曳。
劉子山沿着河邊走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口渴,
正好看到不遠處有一座尼姑庵,
庵門上方寫着景興庵三個大字。
他猶豫了一下,按理說尼姑庵是女子修行的地方,
男子不該隨意進入,可實在口渴得厲害,
附近又沒有其他人間,只能硬着頭皮走了過去。
他走到庵門口,輕輕敲了敲庵門,
過了一會兒,庵門只一聲開了,一個小尼姑探出頭來。
這小尼姑看起來二十歲左右,
雖然剃着光頭,可勝得眉清目秀,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皮膚白皙,尤其是一雙眼睛,
水汪汪的,帶着幾分靈氣,不像一般的出家人那樣清冷。
小尼姑看到劉子山,微微一愣,問道,
施主是何人?來我景興庵有何事?
劉子山拱了拱手,客氣地說,
小師傅,在下是路過此地的客商,口渴難耐,
想向桂庵討杯茶水,還望小師傅行個方便。
小尼姑想了想,說,施主稍等,
我去給你倒杯茶,說完,就轉身進去了。
不一會兒,小尼姑端着一杯熱茶出來,
遞給劉子山,施主,請用茶。
劉子山接過茶杯,溫熱的茶水入口,頓時緩解了口渴。
他感激地說,多謝小師傅,不知小師傅法號如何稱呼?
施主客氣了,提你法號敬真。
小尼姑微笑着說,笑容裏帶着幾分靦腆,看起來十分可人。
劉子山看着敬真,心裏竟莫名地動了一下。
他在學館裏當先生,平時接觸的都是些教書先生和學生,
家裏的妻子也是個本分的婦人,從未見過像敬真這樣,
既有出家人的清靜,又帶着幾分嬌俏的女子。
喝完茶,劉子山從懷裏摸出一錠銀子,
遞給敬真,小師傅,多謝你的茶水,
這點銀子就當是香貨錢了。
敬真看到銀子,眼神亮了一下,卻沒有立刻接過,
而是說,施主太客氣了,一杯茶水而已,怎好收施主的銀子。
劉子山把銀子塞到敬真手裏,順勢握住了他的手,
敬真的手很軟,帶着幾分微涼。
敬真的臉一下子紅了,想把手抽回來,卻被劉子山握得緊緊的。
劉子山看着他嬌羞的模樣,心裏的那點念想更加強烈了,
低聲說:「小師傅,我看你生得這般俊俏,
待在這庵裏實在是委屈了。」
敬真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再掙扎,反而輕輕笑了笑,
把銀子放進了懷裏的荷包裏,
施主說笑了:「貧尼早已看破紅塵,只求在庵裏安心修行。」
話雖這麼說,可他的眼神裏卻沒有多少出家人的淡泊,反而帶着幾分曖昧。
劉子山一看他這模樣,就知道有戲,當即說:「小師傅,
我今晚想在貴庵借宿一晚,不知可否方便?」
敬真猶豫了一下,說:「庵裏規矩森嚴,本不該留難施主過夜,
不過施主既然開口了,貧尼就破一次例,
只是施主萬不可聲張,免得被其他師傅發現。」
劉子山大喜,聯盟答應:「多謝小師傅,我一定守規矩,絕不給小師傅添麻煩。」
就這樣,劉子山當晚就留在了敬心庵裏,和敬真私混在一起,
接下來的幾天,他乾脆連客棧都不回了,每天都待在敬心庵裏,
早上讓敬真去鎮上買些吃的,晚上就和敬真同宿,
每天還會給敬真一定銀子。
敬真得了銀子,對劉子山更加殷勤,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劉子山也漸漸把弟弟的銀子和李彪追捕王二的事拋到了腦後。
劉忠在客棧裏等了幾天,都沒看到劉子山回來,心裏急得團團轉。
他去鎮上找了好幾圈,都沒找到劉子山的蹤影,
只能每天守在客棧裏,盼着李彪能早點回來,也盼着劉子山能早點出現。
這天下午,李彪終於帶着兩個捕快回來了,還押着一個人,正是逃走的車伕王二。
劉忠看到李彪,趕緊迎了上去,
你捕快,你可算回來了,找到王二了,銀子和棺木呢?
李彪擦了擦臉上的汗,說幸不辱命,王二已經抓到了,
他把大車藏在了前面的山洞裏,銀子和棺木都還在,
只是王二在路上花了一些零碎銀子,不過大部分都追回來了。
劉忠一聽,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聯盟說太好了。
李捕快,我家老爺不見了,這幾天都沒回客棧,
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你說怎麼辦啊?
李彪皺了皺眉,劉老爺不見了。
什麼時候的事?
劉忠把劉子山幾天前出去逛街,然後就沒回來的事說了一遍。
李彪想了想,說可能是劉老爺出去辦事了,
你先別急,我明天再派人幫你找找。
我這幾天趕路太累了,今晚先在客棧歇一晚,明天再說。
劉忠聽李彪這麼說,也只能點頭應下,心裏卻依舊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不踏實。
他幫着李彪把王二交給客棧老闆看管,
又去查看了從山洞裏找回的大車和棺木,見棺木完好無損。
心裏稍稍安定了些,只要棺木在,弟弟的銀子就還在,
這也算是對九泉之下的二老爺有個交代了。
當晚,李彪就和劉忠住在了同一間客房。
奔波了這幾日,李彪沾着牀就睡着了,呼嚕聲震天響,
劉忠卻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滿是劉子山的下落,
一會兒擔心老爺是不是遇到了劫匪,一會兒又怕老爺出了什麼意外,
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李彪就醒了過來,拍了拍劉忠的肩膀說,
劉管家,今天我就派人去鎮上和郊外找找劉老爺,
你也別太着急,說不定他只是在哪兒耽擱了,劉忠連忙起身,
剛要說話,就聽見客棧院子裏傳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還有店主的呼喊聲,不好了,出事了。
李捕快,你快出來看看。
李彪和劉忠對視一眼,心裏都咯噔一下,趕緊披上衣服往院子裏跑,
只見客棧店主臉色煞白地站在劉子珊之前住的客房門口,
只知敞開的房門,聲音都在發顫。
李捕快,你看劉老爺的房門怎麼開着?
我剛纔起來餵馬,就看見這門虛掩着,
喊了幾聲也沒人應,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李彪心裏意緊,快步走到房門口,從腰間拔出佩刀,
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房間裏光線昏暗,
他藉着窗外透進來的晨光往裏一看,
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劉子珊直挺挺地躺在牀上,
身上的被子被掀到一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鮮血已經浸透了被柱,染紅了半邊牀板,人早就沒了氣息。
這這是怎麼回事?劉忠湊過來一看,嚇得腿都軟了,
差點攤坐在地上,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老爺,您怎麼就這麼沒了?是誰害了您啊?
李彪強壓着心頭的震驚,上前仔細查看了一番,
匕首是常見的短刃,刀柄上沒有留下指紋,
顯然是兇手故意擦去了,房間裏沒有打鬥的痕跡,
門窗也都完好,看來兇手是趁劉子珊熟睡的時候下的手,
而且對客棧的環境很熟悉。
他轉過身,盯着客棧店主,眼神銳利如刀,
店主,昨晚你可有聽到什麼動靜?
或者看到什麼可疑的人進出劉老爺的房間,
店主被李彪的眼神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沒有沒有,
我昨晚睡得很沉,直到天亮纔起來,什麼都沒聽到啊。
再說了,我這客棧一向規矩,怎麼會有人敢在店裏殺人呢?
說不定,說不定是你殺的。
店主突然反應過來,指着李彪喊道,你昨晚說要歇一晚,
今天一早劉老爺就死了,你又來得及要巧,不是你是誰?
你胡說?
李彪氣得臉色鐵青,我昨晚和劉管家住在一起,
一整晚都沒出門,劉管家可以作證。
劉忠擦了擦眼淚,顛頭道,沒錯,
李捕快昨晚確實和我住在一起,
呼嚕聲響了一整晚,沒離開過房間半步。
店主還是不依不饒,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你們是串通好的。
劉老爺丟了銀子,你們抓回了王二,
說不定是想私吞銀子,才殺了劉老爺滅口,你簡直是血口噴人。
李彪怒喝一聲,伸手就要抓店主,周圍的客人被吵醒,
都圍過來看熱鬧,七嘴八舌地議論着,場面一下子亂了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着一陣急促的呼喊,
許察院巡查至此,閒雜人等速速讓開。
衆人抬頭一看,只見一隊官兵簇擁着一頂轎子走了過來,
轎子旁邊跟着幾個穿着官服的人,一看就是朝廷派來的巡查官員。
原來,這位許察院是朝廷派來河南巡查吏治的,正好路過清風鎮,
聽到客棧裏吵吵鬧鬧的,就過來看看情況。
李彪一見許察院來了,連忙上前供身行禮,下官李彪,見過許察院大人。
此地發生一起命案,下官正欲查明真相,還請大人主持公道。
許察院從轎子裏走出來,他岳母五十多歲,面容嚴肅,眼神沉穩,一看就是個斷案經驗豐富的官員。
他看了一眼客房裏的屍體,又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沉生道,既然如此,那就把相關人等都帶回衙門,本官親自審理此案。
官兵們當即上前,把李彪、店主、劉忠還有幾個圍觀的客人都帶回了鎮上的衙門。
到了衙門,許察院坐在公堂之上,先讓李彪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又傳店主上堂問話。
店主跪在地上,還是一口咬定自己沒殺人,還把嫌疑推到李彪身上。
許察院聽了,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問店主,你說劉老爺這些天一直住在客棧裏,他可有外出過,或者接觸過什麼人?
店主想了想,連忙說,回大人,劉老爺前幾天倒是經常出去,有時候一整天都不回客棧。
聽店裏的夥計說,他好像總往郊外的靜新庵跑,直到昨天才回客棧住了一晚,沒想到就出事了。
靜新庵,許察院眼睛一亮,立刻下令,來人,速去郊外靜新庵,傳庵裏的尼姑前來問話。
不多時,官兵就把靜新庵的幾個尼姑帶到了衙門,其中就包括景箴。
景箴一進公堂,看到威嚴的場面,嚇得臉色發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許察院看着景箴,脣聲問道,你就是靜新庵的尼姑?
本官問你,前幾日,可有一個名叫劉子珊的男子經常去你庵中,你們之間可有什麼往來?
景箴身子一顫,知道瞞不過去,只能如實回答,回回大人,劉子珊施主前幾日確實常來庵中,
還在庵裏住了幾晚她不敢說兩人私混的事,只含糊地說劉子珊是來討茶謝酒的。
許察院何等精明,一看景箴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撒謊,當即一排驚旁目,大膽尼姑,竟敢欺瞞本官。
景箴,劉子珊在你庵中住了幾晚,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實招來,否則休怪本官用刑。景箴被驚旁目的響聲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隱瞞,
哭哭啼啼地把自己和劉子珊私混的事說了出來,還說劉子珊每天都會給她一定銀子。
昨天分別是劉子珊還答應要送她兩副金首飾,沒想到晚上就被人殺了。
許察院聽了,眉頭微皺,又問道,你與劉子珊的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你可曾對別人說起過劉子珊?景箴低下頭,猶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
回大人,安附近有個興隆寺,寺裏有個叫吳純的和尚,他和貧尼有些往來。
前幾日劉子珊住在安裏時,吳純來找過貧尼,貧尼怕他撞見劉子珊,
就跟他說劉子珊施主出手闊綽,讓他最近別來,吳純和尚。
許察院立刻下令,速去興隆寺,將吳純和尚抓來,官兵們不敢耽擱,立刻趕往興隆寺。
吳純和尚本就作賊心虛,聽說衙門來人抓的,嚇得當場就想逃跑,
結果被官兵抓了個正着,押回了衙門。
吳純一上公堂,看到跪在一旁的景箴,就知道事情敗露了,
不等許察院用刑,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大日饒命!大日饒命!
是小人一時糊塗,殺了劉子珊施主啊!許察院冷聲道,你爲何要殺劉子珊?
從實招來,吳純哭喪着臉,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他和景箴早就勾搭在一起,經常偷偷往來。
前幾天他去找景箴,卻被景箴打發走,還說有個出手闊綽的施主住在庵裏,讓他別來。
吳純心裏又氣又肚,就偷偷在庵附近徘徊,想看看那個施主到底是誰。
昨天傍晚,他看到劉子珊和景箴告別,獨自一人回了客棧,又見劉子珊腰間的荷包鼓鼓囊囊的,
心裏頓時起了貪念他知道景箴說劉子珊出手闊綽,想必荷包裏有不少銀子。
於是,他就趁着夜色,偷偷溜進了客棧,正好看到劉子珊的房門虛掩着,就推門進去。
趁劉子珊熟睡的時候,用隨身攜帶的匕首殺了他,拿走了荷包裏的銀子,然後悄悄溜出了客棧。
許察院聽完,又派人去吳純的住處搜查,果然找到了劉子珊的荷包和沒花完的銀子,還有那把帶血的匕首。
證據確鑿,吳純無可抵賴,只能認罪伏法。
許察院當即宣判,將吳純打入死牢,擇日處斬,竟真不守清規,與人私混,還間接導致了劉子珊的死亡。
被判杖責三十,逐出景新安,永世不得爲擬。客棧店主雖然沒有殺人,但管理不善,被判罰銀五十兩。
王二盜竊財物,被判杖責五十,流放三千里。
案子了結後,劉忠悲痛欲絕,一邊派人回陝西給劉家報信,一邊着手處理劉子珊的後事。
沒過幾天,劉子霖的兒子劉小寶就帶着幾個家僕趕到了清風鎮。
劉小寶今年才十五歲,父親去世本就悲痛,如今又得知伯父也遭了難,
更是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劉子珊和劉子霖的棺木前,久久不願起身。
劉忠一邊安慰劉小寶,一邊安排人重新過了大車,準備把兩具棺木一起運回陝西老家。
出發前,劉小寶看着父親的棺木,心裏一陣難過這棺木還是當初伯父爲了方便運輸選的中等大小,
如今要運回老家,總得換一口更厚實寬敞的棺木,讓父親走得安穩些。
於是,他讓人在清風鎮找了家最好的棺材鋪,選了一口寬大的楠木棺木,
然後讓人把父親原來的棺木打開,準備將父親的遺體移到新棺木裏。
可當棺木被打開,劉小寶伸手去扶父親的遺體時,卻感覺父親身下好像墊着什麼硬邦邦的東西,
他心裏難悶,伸手一摸,竟然摸出了一釘釘銀子。
他連忙讓人把父親的遺體小心地移到一邊,只見棺木底部的夾層裏,整整齊齊地碼着一釘釘銀子,
還有兩套金光閃閃的金首飾。
劉小寶讓人一數,竟然有3520兩銀子,再加上之前從王二那裏追回來的520兩銀子,
正好是父親臨終前說的4200兩銀子。
劉小寶看着這些銀子,眼淚又流了下來,原來伯父早就把銀子藏在了父親的棺木裏,
只是沒來得及說,就遭了不測。
伯父雖然一時糊塗,栽在了美色上,丟了性命,但在藏銀子這件事上,確實沒辜負父親的託付。
幾天後,劉小寶帶着兩具棺木和4200兩銀子浩浩蕩蕩地回了陝西老家。
劉家老兩口看到兩個兒子的棺木,當場就哭暈了過去,醒來後得知銀子都找回來了,
又看着孫子懂事的模樣,心裏既是悲痛又有幾分安慰。
劉小寶按照父親的意願,把1200兩銀子交給了祖父母養老,
把1200兩銀子交給了伯母補貼家用,剩下的2200兩銀子自己收着,用心經營家裏的產業,
後來還請了先生教自己讀書,幾年後竟然考中了秀才,成了劉家第二個讀書人。
這樁發生在明朝正德年間的奇事,就這樣漸漸流傳了下來。
人們都說,劉子珊若是能守住本心,不被美色誘惑,或許就能平安把銀子帶回家和家人團聚,
可惜她一時糊塗,丟了性命,實在是得不償失。
是啊,色字頭上一把刀,古往今來,多少人因爲貪戀美色,丟了名聲,失了性命,甚至毀了家業。
劉子珊的故事,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教訓,做人要守得住底線,耐得住誘惑,尤其是在外漂泊時,
更要謹言慎行,莫要陰意似的貪念,做出讓自己後悔終生的事。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在今後的日子裏,能守住本心,遠離誘惑,家庭和睦,平安順遂,
日子過得洪洪火火,萬事皆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