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閱讀喵的合集 駱駝祥子老舍

駱駝翔子 如果拼盡全力還是過不好這一生 我們還要繼續努力嗎? 今晚想給你講的這個故事 或許能給這個問題一個最扎心的答案 這是老舍先生寫的 關於一個叫翔子的鄉下小夥子的故事 這故事發生在90多年前的北平 也就是現在的北京 那時候滿街都是人力車 也叫洋車 拉車的都是些苦命人 用兩條腿當發動機 幾兩股當車架 跑一天賺一天飯錢 翔子18歲時 從鄉下來到了北京 他的頭不是很大 頭上永遠剃得發亮 脖子粗得跟頭一標寬 他的右耳旁邊還有塊疤 小時候在樹下睡覺被驢啃的 他沒了爹孃 也沒了土地 就這麼光溜溜的進了城 翔子這個人 實稱 他不怕吃苦 也不耍滑頭 覺得只要賣力氣就能吃飯 進城後他幹過各種活 看過宅門 做過小工 最後發現拉洋車最來錢 他給自己定了個目標 買一輛屬於自己的新車 100塊錢 這就是目標 聽著不多 對吧 可翔子一天拉車 最多掙兩毛 還得扣去租車的錢 他不抽煙 不喝酒 不賭錢 沒有任何嗜好 他省到了什麼程度 連生病都捨不得看大夫 硬扛 別人拉車累了 會去茶館喝晚茶 聽聽戲 翔子從不 他把每一分錢都攢起來 放在一個悶葫蘆罐裡 就是個存錢罐 整整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他攢了96塊錢 那天 他記得特別清楚 那幾乎是他生命中最明亮的一天 他揣著錢去車行買車 手抖得跟是艾康似的 車行老闆看他那傻大哥的樣子 故意說這車值120 得加錢 翔子把96塊錢趴的拍在櫃臺上 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 他喊道 我要這輛車 老闆看他真急了 反倒笑了起來 說 行 就當交個朋友 這車算你的了 老闆給了他一張保單 保六個月 只要不是車廂碰碎 都免費幫忙修理 翔子揣起保單 把車拉出去 幾乎要哭出來 出門後 他把車拉到一個僻靜地方 摸了又摸 看了又看 漆黑的車身 黃銅的喇叭 他22歲了 從來沒過過生日 那天他對自己說 今天就算生日吧 人的生日 也是車的生日 他拉著新車走在大街上 渾身是勁 去哪兒都順當 跑起來呼呼帶風 有錢的車夫 講究喝十個賊一包的茶葉 他捨不得 只喝一個賊一包的碎末 他盤算著 照這樣下去 幹上兩年 至多兩年 他就又可以買輛車 一輛 兩輛 這樣他也可以開車場子了 他拉車有個特點 穩 他的腿長不大 腰力非常穩 跑起來沒有多少響聲 步步都有些伸縮 車把不動 坐的人都覺得安全舒服 說站住 大腳在地上 輕蹭兩蹭就站住了 他的力氣 似乎能達到車的各部分 在拉包車的裏面 這也得算很名貴的 他換了新車不久 就拉了包月 在洋宅 差點沒累死 一清早送少爺小姐上學 回來送太太買菜 再送先生上衙門 再送二太太看親友 剛想吃飯 大太太讓他挑水 二太太讓他買東西 他一聲不吭 自己掏腰包買燒餅吃 晚上回來 屋裏像冰窖 他和小福子擠在一間破屋裏 小福子是個姑娘 他第二強子把女兒賣給過軍人 賣了二百塊 錢拿回來買酒喝 沒幾天就光了 小福子回來 爹又逼他賣身養兩個弟弟 他住在同個大雜院 屋裏破爛 炕蓆堵著後牆窟窿 他接客 但心裏有數 他對翔子說 翔哥 我等你 這四個字 是翔子黑暗日子裏唯一的光 買車才半年 城裏打仗了 西直門外抓車 謠言滿天飛 翔子不信邪 覺得離自己遠著呢 那天他拉兩個學生出城 路上進的下人 剛出西直門 就被十幾個兵給劫了 他們衝翔子大聲叫喊 車留下 人走 就這麼一句話 翔子的車沒了 他被趕到山裏 給兵們當苦力 一天到晚扛東西 挑水 餵牲口 晚上往地上一躺 像死了一樣 士兵們往妙峯山撤退 搶了人家三匹駱駝 翔子看準機會 趁亂拉著駱駝跑了 他帶著三匹駱駝走了 三天三夜 又累又餓 駱駝走得慢 怕滑 一灘水一片泥 都能讓他們劈腿 翔子恨不得扔了他們 可又不捨得 這是他唯一的財產了 夜裡他住在破廟裏 聽見駱駝哀叫 像人在哭 他想起自己那輛車 心疼得睡不著 白天他拉著駱駝走 路上的人看他像看怪物 婦女小孩都盯著他看 他臉上發燒 覺得自己像個逃兵 後來他走到海店 在一家小店裏倒下 躺了整整三天三夜 發著高燒說胡話 就在這昏迷的三天裏 他洩露了駱駝的事 等清醒過來時 外頭已經叫他駱駝翔子了 後來碰見個養駱駝的老頭 老頭說 兵荒馬亂的 三匹駱駝 三十五塊 愛賣不賣 翔子賣了 他攥著那三十五塊錢往城裏走 路上聽人說 他賣駱駝的事傳開了 現在大家都叫他 駱駝翔子 這個外號讓他彆扭 可以讓他出了名 有人說他發了鞋財 有人說他拉回三十匹駱駝 他懶得解釋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我還得買車 回到城裏 日子更難了 翔子又回到了車廠 車廠老闆劉四爺快七十了 年輕時當過庫兵 放過閻王帳 老了開車廠 他有個女兒叫虎妞 三十七八 長得虎頭虎腦 沒人敢娶 虎妞看上了翔子 覺得他老實能幹 翔子把手裡的三十塊錢 存留四爺那兒 自己住進車廠 他還是省吃儉用 可這次錢總攢不夠 他開始搶生意 不再讓著老弱病殘 背地裏有人罵他 駱駝翔子了不起了 眼裡只有錢 他裝作沒聽見 心裡說 我要不是為買車 能這麼不要臉 他還去拉包月 就是給固定的人家當專職車夫 按月拿工錢 而不是在街上隨機拉客 在曹宅 他遇到了最好的主顧 曹先生是教書的 對人和氣 從不拖欠車錢 曹太太也規矩 還給下人賞錢 翔子喜歡這兒 院子乾淨 飯吃得好 還能存下錢來 可好景不長 那天拉曹先生回家 路過天安門 一堆補路的石頭 沒有紅燈 翔子沒看清 連人帶車摔了出去 曹先生擦破了手 翔子臉上全是血 他沒要錢 辭了工 他覺得對不起曹先生 也對不起自己 拉包車最穩當 可他連這都幹不好 更大的打擊來了 那天孫排長找上門 就是當年抓他的那個兵 現在當了偵探 說曹先生是亂黨 翔子跟他有關係 要抓他 孫排長把翔子堵在屋裡 說拿錢買命吧 你有多少 翔子說 我沒有 孫排長不信 要去搜翔子的身 一翻 翻出那個悶葫蘆罐 嘩啦一聲摔在牆上 三十多塊錢 全撒在地上 翔子看著錢撒了一地 心裡像被刀割了一樣 他明白了 在這個社會 老實人就是被欺負的命 沒了錢 翔子只能回車廠 虎牛早就算計好了 那天晚上他灌醉了翔子 虎牛一杯一杯勸他喝 翔子本不喝酒 可虎牛說 不喝就滾出去 他喝了 喝得迷迷糊糊的 虎牛把他扶進屋 第二天醒來之後 虎牛跟翔子說 我有了 你的孩子 翔子腦袋嗡的一聲 想起小福子 那個姑娘住在同個院 溫柔乾淨 還說要等我 可現在 虎牛的肚子把他拴住了 虎牛出主意 讓他認劉四爺做乾爹 等老頭子一死 車廠就是他們的 虎牛跟翔子說 老頭子快七十了 沒兒子 這場子早晚是咱們的 劉四爺生日那天 翔子硬著頭皮去磕頭 可虎牛跟老頭子吵翻了 他當著眾人的面說 我有了翔子的孩子 劉四爺暴跳如雷 說 有他沒我 有我沒他 虎牛一賭氣 真的跟翔子搬出去住了 他用自己的錢買了輛車 讓翔子去拉車 他說 你就在家拉車 別出去受氣 有我吃的 就有你吃的 翔子覺得自己像頭被拴住的驢 有力氣沒處使 虎牛肚子越來越大 脾氣也越來越壞 他不讓他出去拉車太久 怕沒人伺候他 他愛吃零食 愛花錢 手裡有點錢就往外流 翔子掙多少 他花多少 他懷孕七個月的時候 還整天買東西 不讓翔子省著 虎牛其實不是一開始就正懷孕 他騙了翔子 褲腰裡塞的是枕頭 他算計得好好的 可後來真的懷上了 他歲數大 又是頭胎 平時不運動 胎位不正 生孩子那天 他折騰了三天三夜 嗓子都喊啞了 收生婆沒辦法 請來的神婆更是個騙子 騙走五塊錢 畫了幾道符就走了 虎牛最後死在了夜裡十二點 孩子也沒活 翔子把車賣了 給虎牛辦喪事 他又一無所有了 但這次不一樣 翔子的心死了 只有小福子對他好 虎牛死後 小福子跟他說 翔哥,我等你 這四個字 是翔子黑暗日子裡唯一的光 小福子早先被爹賣給過軍人 回來後在屋裡接客 養著兩個弟弟和醉鬼爹 他比虎牛乾淨 比虎牛真心 他接客便宜了 有時候客人不給錢就跑了 他第二強子喝醉了還打他 問他要錢 他含著淚 還得給弟弟們弄吃的 翔子也喜歡他 可他算過賬 養不起他那一大家子 他狠心說 等著吧 等我混好了就來接你 他離開大雜院 想重新拉車攢錢 可這次他變了 抽煙 喝酒 跟人打架 不再愛攜車 也不再要搶 他學會了偷懶 學會了佔便宜 變成了以前 他最看不起的那種車夫 他始終沒忘小福子 過了年 他終於回去找他 可大雜院裡的人說 小福子被賣到白房子後上吊死了 他去白房子的那天 穿著客人的衣服想逃 可最後懸了死 樹林裡 他掛在樹上 舌頭沒吐出來多少 臉上也不難看 到死的時候還討人喜歡 翔子坐在樹林裡 聽著山西雀叫 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 他想起小馬爺爺說的話 普通人有翅膀或許能飛 但窮人是被線栓住的螞蚱 有翅膀也飛不起來 翔子徹底變了 他不再想買車 不再想成家 不再想未來 他騙錢 耍無賴 出賣朋友 他出賣了一個叫阮明的人 那人是曹先生的學生 是個搞革命的 被翔子告發 最後槍斃了 他為了一點賞金 成了最可恨的那種人 他吃喝嫖賭 身體垮了 精神也垮了 他變成了一個又瘦又髒的低等車夫 臉不洗牙不刷 頭髮幾個月不剃 他不再是翔子了 那個要強的 善良的 有夢想的翔子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個行屍走肉 是社會的垃圾 是人間的廢物 故事的最後 翔子在街上晃悠 遇見了劉四爺 老頭子老得走不動了 翔子告訴他虎牛埋在哪裡 劉四爺哭著走了 翔子覺得出了口氣 可他心裡明白 自己也沒贏 劉四爺失去的是女兒 他失去的是整個人生 翔子走在街上 看著自己的腳印 一串串黑腳印落在雪白的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也不想知道自己從哪來 他已經死了 只是還沒埋 這個故事 到底想說什麼 說白了 這本書寫的不是一個人 寫的是一整個社會 怎麼把好人逼成鬼 老舍先生寫得特別痛心 苦人的懶 是努力而落了空的自然結果 苦人的耍次 含著一些功利 什麼意思 翔子的墮落 不是因為他天生就是個壞人 而是因為他所有的努力都落了空 他的耍無賴 其實包含著對這個不公世界的無聲抗議 既然守規矩沒有好下場 那我為什麼還要守規矩 現在我們來回答開頭的問題 翔子這麼努力 為什麼還是過不好這一生 表面上看 是舊社會的錯 兵荒馬亂 社會不公 窮人沒有出路 這當然是主要原因 但老舍先生的深刻之處在於 他不僅寫了社會如何壓迫一個人 更寫了一個人的精神是如何一步步被摧毀的 翔子有三個致命的弱點 第一 他太相信個人奮鬥了 翔子信奉的是最樸素的道理 有力氣 肯吃苦 就能過上好日子 他不知道在一個不健全的社會裡 個人努力是很脆弱的 一場戰爭 一次騙局 一場疾病 就能讓多年的積累瞬間歸零 第二 他的世界太小了 翔子的全部世界就是一輛車 他不懂得結交朋友 不關心社會變化 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受苦 當車沒了 他的世界也就坍塌了 他沒有其他的支撐點 第三 他不會求助 也不會合作 翔子是一個徹底的個人主義者 他遇到困難 總是自己硬扛 他看不起其他車夫 不和他們交心 他拒絕曹先生的幫助 直到走投無路 他和小福子明明可以互相取暖 卻因為猶豫錯過了 但這能全怪翔子嗎 一個健康的社會 應該保護翔子這樣的人 勤勞 本分 有夢想 如果連翔子這樣的人都無法生存 那麼這個社會一定出了大問題 老沈先生寫駱駝翔子 不是要告訴我們努力沒用 而是要問 一個怎樣的社會 才能讓努力的人得到應有的回報 可能有朋友會說 這都是舊社會的事了 現在不一樣了 可真的完全不一樣了嗎 我們身邊 是不是還有翔子式的困境 有些人拼命加班 卻始終買不起房子 有些人兢兢業業了好幾年 卻還是被裁員 有些人一輩子都在省吃儉用 因為一場大病就會掏空他的家底 有些人對生活有簡單的期待 卻總被現實一次次打擊 翔子的故事提醒我們幾件事 第一 努力很重要 但選擇比努力更重要 翔子一輩子只認準拉車這一條路 他不是不努力 而是把所有的努力都壓在了一條極其脆弱 沒有前景的路上 在今天的語境下 也許我們要問自己 我是在提升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還是在重複低價值的勞動 第二 要有抗風險的能力 翔子的所有財富就是一輛車 車沒了 一切就沒了 他沒有任何備份 沒有應急計劃 我們的生活也需要安全墊 存款 技能 人脈 或者只是心理上的韌性 第三 不要活成一座孤島 翔子的悲劇 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太孤獨了 他不相信任何人 不尋求幫助 不建立真正的關係 人是社會動物 我們需要連接 再難的時候 有人能拉你一把 可能就不一樣了 第四 也是最重要的 保護好心裡那團火 翔子最後不是死於貧窮 而是死於絕望 當他心裡那點要好的勁兒沒了 他就真的完了 所以 無論生活有多難 都要給自己留一點希望 留一點自己還相信的東西 這個故事也告訴我們 善良也是要有底線的 翔子太老實 太能忍 結果誰都欺負他 善良沒錯 但不能沒有鋒芒 最後 我想說說饒舌先生 很多人不知道 饒舌寫駱駝翔子時 自己正處於創作的黃金期 生活相對安穩 但他把目光投向了 北京城裡最底層的人群 他寫翔子 不是居高臨下的同情 而是深切的共情 他寫翔子的掙扎 寫他的夢想 寫他的墮落 沒有一絲嘲諷 只有深沉的悲憫 他理解翔子為什麼墮落 因為他看透了 在一個不正常的環境裡 正常人的崩潰 纔是正常的 這種理解 這種慈悲 是這部小說最打動人的地方 好了 今晚的讀書時間就到這裡 希望翔子的故事 沒有讓你太過沉重 反而能給你一些前行的力量 因為知道黑暗的樣子 我們才更珍惜光明的可能 晚安 明晚同一時間 我們繼續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