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隆去脈聊攝影 攝影啟蒙讀物到底在說什麼？解讀《照片的本質》史蒂芬肖爾 | 來隆去脈聊攝影11

各位同學大家好 我是吳小龍 上期節目我和大家一起分享了 約翰·薩考夫斯基的經典攝影著作 《攝影師之眼》 還沒有看過的同學 一定記得先去看一下 而且我建議上一期必須先看完 才能夠開始今天的這一期 爲什麼呢 因爲今天要講的 這本史蒂芬·肖爾的照片的本質 不管是從內容上還是形式上 都和《攝影師之眼》很像 不僅文字很少 照片很多 而且最最關鍵的是 這本書可以理解爲 是攝影師之眼的進階之作 我們在上一期講到 老薩總結了一套自己的攝影理論 即以物本身爲哲學基礎 以細節 邊框 時間和有力位置 爲四個基本要素 來定義攝影的語法 那麼時隔34年以後 史蒂芬·肖爾於1998年 撰寫了這本照片的本質 於2007年重新修訂再版 再於2012年引進到我國 有了中文譯本 上一期視頻有同學反映說 聽得意猶未盡 那麼今天我就好好地跟大家講一講 內容會比較多 時間可能會有些長 請大家做好準備 適當做好筆記 對了 今天開始 我想嘗試一下 來看視頻的同學 都打出一個隆重出席四個字 這個詞是我在學校上課的時候 同學們描述來上我的課的時候的狀態 就是揹着很重的相機和電腦 早早地來到教室搶座位 爲了什麼呢 就是爲了隆重出席 所以以後這四個字 就是我們的暗號 你記住了嗎 今天我將從以下四個方面 爲大家解讀這本書 好 我們先從這本書的名字開始入手 既然是講攝影 爲什麼是照片的本質 而不是攝影的本質呢 其實你會發現 現在我們很難定義攝影是什麼了 上一期攝影師志言裏提到說 攝影是一種選擇 而繪畫是一種構思 就有同學在底下留言說 現在拍照也有構思啊 很多場景、道具 都是精心擺在那裏的 就像畫畫一樣 一個個元素放進去 怎麼就不是構思了呢 在這裏我簡單地回應一下 像現在非常著名的 以擺拍、置景爲手段的攝影家 比如Jeff Wall Gregory Krusen這樣的 攝影對他們來說 只是一個呈現的手段 是最後一步 再比如一些行爲藝術、裝置藝術 比如大家都知道的 肚上的小便池 我想問大家 你知道現在這個小便池的原池在哪裏嗎 沒有了 被人砸掉了 但是當時拍攝的照片卻留了下來 是誰拍的呢 斯蒂格里茲 攝影分離派的代表人物 還有我國非常著名的 爲無名山增高一米那件作品 是由呂南拍攝的 不過呂南自己 剛剛兩個例子 大家看出什麼來沒有 就是說在當代藝術的領域 我們到底怎麼樣去定義攝影 還是那個純粹的 把世界的表象捕捉下來的攝影嗎 是但也不是 所以肖爾乾脆在這裏避開這個大問題 用照片來說事 如果寫成攝影的本質 那範圍實在是大了去了 類似的 像科頓的這本作爲當代藝術的照片 同樣也使用照片兩個字 而不是攝影 就是因爲照片作爲攝影的物質基礎 通過討論照片來討論攝影 是一個非常好的切入點 這本書的封面 除了照片的本質五個大字以外 右上角還有攝影啓蒙讀物這六個字 非常具有迷惑性和誤導性 假設你昨天剛買了一臺相機 覺得自己的攝影需要被啓蒙一下 轉眼就看到這本書 肯定興沖沖地把它買回家 誰知道翻開一看一頭霧水 這本書跟攝影師之眼一樣 也是一本攝影理論書 如果你是抱着學技術的心態去讀它 肯定是一無所獲 但是並不代表說這本書教不了你技術 一會兒大家就會發現 理論其實並沒有那麼枯燥 好的 那我們接着來看一下這張封面圖 我想請問大家 這裏面有幾張照片 答案很簡單 對不對 有兩張 一張套着一張 我們看到一個男人的右手握着一張照片 上面有一片海和一艘船 大家注意 如果單獨看裏面這張照片 它是沒有其他參照物的 也就是說這艘船的大小是無法得知的 當然了 我們的心裏都會認爲 這是一艘巨大的真的船 可是問題就來了 當這個男人左手拿着相機 把右手的這張有船的照片拍下來的時候 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 發生什麼了 他的手竟然和船差不多大 你甚至可以理解爲 他輕鬆的就把這艘船 這艘我們原本意識中的巨大的船 從水中拖了出來 那你會說 老師這還用說嗎 這很簡單 因爲這中間這張是照片 對 關鍵就在這裏 我們現在再回頭再來捋一遍 首先裏面這張是照片 所以它首先是一個實在的物體 是一張紙 一張紙當然可以被我們拿在手上 可是還沒完 還沒結束 這張紙不簡單 這張紙上面有一個東西 肖爾一會兒會在樹裏面展開說 紙上的東西叫什麼 叫描述層面 描述了什麼 描述了一艘大海上的船 然後當我們看到這張船的照片的時候 我們的心裏是不是會有留下一個印象 肖爾把它稱之爲心理層面 看到這艘船的照片 我們的心理印象是 它是一艘在海上航行的真的船 對不對 好 繼續 還沒完 現在這個男人把這張船的照片拿在手上 又把它拍下來以後 變成一張新的照片 那麼問題來了 之前留在我們心裏的那艘真的船 現在還在嗎 我們現在看到的又是什麼東西 好 暫停一下 嘿 發生了什麼 聽到這裏大家是不是覺得有點亂 有點燒腦 如果你看過Rick和Morty那部動畫片 也許能夠體會到這種套娃行爲背後的邏輯 那如果你沒有聽懂也沒有關係 也不用回放 等會兒我把這本書講完以後 大家自然而然的就會明白 這張封面圖的奧祕所在了 在這本書裏 肖爾把照片的本質劃分成了三個層面 物質層面 描述層面和心理層面 我先簡單的給大家過一遍了 物質層面是指這張紙 描述層面是指這張紙上印的照片的內容 心理層面是指我們看到這張紙 和上面的內容以後產生的心理的反應 那麼下面我就一一的跟大家來解釋 首先是物質層面 這個部分我給大家拆分成兩點來講 首先照片歸根到底是一個物體 這一點很好理解 但是一直被我們的攝影愛好者忽略 照片是一個平面的物質 在大部分的情況下 這個物質的基礎是紙張 塑料或者金屬 當然它是一個平面 但並不完全平臺 因爲上面附着着染料 同時它有邊緣線 而且是靜態不動的 我們現在的攝影愛好者 基本上很少會把照片做輸出 大部分都是在電腦上網絡上進行分享 但是電腦上的攝影作品並不能稱之爲照片 而更應該稱之爲影像或者圖像 正因爲我們平時很少接觸照片輸出這件事 因此很少能夠體會到 不同的相片片機帶來的質感的區別 但是如果你是一名攝影創作者 你肯定離不開輸出這一步 因爲歸根到底 最後你的照片還是要以實物的形式進行展示 所以這也是爲什麼我建議大家少在網上看照片 而儘可能多去看一些原版的畫冊 或者去攝影展上看原作的原因了 因爲那些照片是經過許多人 包括攝影家本人反覆校準過的色彩 影調和質感 更不要說照片的尺寸 排版等等這些了 跟你在手機上 電腦屏幕上看到的 被反覆壓縮過的 凌亂的 毫無頭緒的照片 那是真的不一樣 物質層面的第二個要點 觀看場所 肖爾在這本書裏面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在何種背景下觀看照片 會影響我們解讀該照片的含義 然後他就沒有展開了 其實這裏涉及到了一個解讀視覺材料 非常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照片呈現給人的時候 他自己所在的場所和空間 我在這裏舉個例子 同樣一張照片 你給它輸出的非常的精細 裝裱的特別好 或者乾脆這些都不用弄 這些都不需要 只需要把它放在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裏面 你想象一下 我敢說99%的人 都會說那是一件藝術品 對不對 而同樣的這張照片 如果出現在你們小區的垃圾桶裏 99%的人也會認爲那就是垃圾 這個例子告訴我們什麼 就是對於我們普通的攝影愛好者來說 你選擇把你的作品 放在什麼樣的網絡平臺上 或者輸出成什麼樣的尺寸 什麼樣的規格 給什麼樣的人看等等這些 暫且都不需要考慮作品的內容本身 而是光看前面那些 就已經提前決定了 這件作品的層次了 在這我就不繼續展開了 大家可以去思考一下 我們繼續 第二個層面 描述層面 夏兒把一張照片的描述層面 分成了四個要素 平面 邊框 時間和聚焦 這四個要素界定了 圖片的描述內容和結構 構成了照片視覺語法的基礎 聽到這裏 大家有沒有聯想到 薩卡夫斯基的四個要素呢 來 我們來複習一下 它們是細節 邊框 時間和有力位置 大家發現沒有 邊框和時間兩位大師都提到了 而夏兒又強調了平面和聚焦 我們來看看它是怎麼分析的 描述層面的第一個要素 平面 爲了讓大家更好的理解 我把這兩個字稍微擴展一下 變成平面化是一個過程 表示照片將三維的世界 轉化成二維平面的過程 聽到這裏又有同學要說了 這不是廢話嗎 是的 確實是廢話 但是你要知道 其實很多廢話 它背後蘊含着非常多的知識 比如我現在說一句 我說人需要空氣是不是廢話 當然是廢話 人當然是需要空氣的 可是這句廢話 後面卻有無數的重要的知識 比如人體運轉是需要氧氣 空氣中又富含氧氣 但是含量又不能太高 你繼續研究下去 就要涉及到人爲什麼需要氧氣 氧氣是什麼等等等等 所以同樣的道理 照片把三維世界二維平面化 這句話的背後 其實涉及到攝影最最本質的特徵 爲了便於大家理解 我給大家看這張照片 李福裏·德蘭德拍攝的 如果你是沒有學過攝影的同學 第一眼看肯定會說 這拍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但是當你回想起我剛纔說的那句 照片是把三維世界二維平面化以後 你就會發現這張照片的玄機了 雖然我們的經驗告訴我們 這塊三角形的路牌 在距離上離我們很近 但是天上的雲此時 好像和它在同一個平面上 雲團就像棉花糖一樣 坐在路牌上面 這就是攝影視覺的產物 肖爾提到說攝影師每移動一步 這些視覺關係就會重新調整 有點類似我們中國人說的一步一景 攝影師要做的 就是在複雜的時空中 尋找這些視覺的並置關係 回到這張照片 肖爾就沒有繼續分享 那我來多說兩句 如果僅僅是路牌上的棉花糖 那你可就低估了李福裏·德蘭德了 大家看這張照片裏面 有一種圖形組成的節奏感 什麼樣的呢 是左右兩邊的兩棵黑色大樹是三角形的 中間白色的房子路牌也是三角形的 再看右下角地面上路牌的影子 是黑色的三角形 這些元素如果在三維空間裏 你並不會覺得有什麼 但是被拍成照片以後 是不是越看越有意思呢 同意的話請你扣個一 如果你想補充 也可以在彈幕裏面發表一下你的觀點 第二個要素邊框 理解了平面 再來理解邊框那就不難了 平面告訴我們 我們眼前的世界 會隨着我們的觀察位置不同 而產生攝影的視覺 這個時候我們看到的還是一個很大的範圍 但是攝影要做的就是確定一個範圍 把它框定出來 因此就會有邊緣線 我在這裏解釋一個難點 就是被動式邊框和主動式邊框 被動式邊框指的是畫面從中心開始 畫面的內容集中在邊框之內 比如愛克斯頓這張 因爲是萊卡相機拍攝的 大家知道萊卡的對焦 就是在中間有一塊黃斑 因此攝影師是從畫面的中間開始關注的 不會讓我們去想象畫面外面還有什麼 與之相對的叫主動式邊框 指的是畫面是從邊框開始的 影像中心 同時讓我們意識到畫面外部還有世界 比如肖爾自己的這張照片 就和愛克斯頓那張照片 拍攝的思路是完全相反的 肖爾是從邊框開始考慮的 要把什麼納入畫面 什麼排除靠的都是邊框 因此這就叫主動式邊框 而回到愛克斯頓那張照片 以後我們講到威廉·愛克斯頓導讀的時候 你就會發現 他的照片大多數都是被動式邊框 要我說起來 這也跟使用的相機有很大的關係 肖爾還舉了日本服飾會的例子 大家看右上角的手 左下角的腿 其實都告訴我們還有人在畫面之外 也就暗示着還有故事發生 好的 關於主動式和被動式邊框 我就講到這裏 大家理解了嗎 趕快給我一些回應 第三個要素 時間 關於時間 肖爾說照片的時間包括兩個 一個是拍攝曝光所用的時間 第二個是照片上告訴我們的時間 在這裏我插播一下 之前的視頻裏的內容作爲補充 照片看似記錄下來了拍攝的那段時間 比如二百五十分之一秒這樣 但實際上在觀看照片時 觀者會去想象曝光之前和之後發生的事情 這也給照片的欣賞帶來了樂趣和深度 而人眼一直在看 所以不存在前後想象的空間 我們一直說攝影是時間的切片 是永恆的瞬間等等 其實這就是因爲 照片承載的時間的信息量是很大很大的 第四個要素 聚焦 我們可以通過確定一個焦屏面 來確定拍攝的內容 同時引導觀衆去看對焦清晰的部分 通過移軸功能還可以改變焦屏面 達到一些不一樣的視覺效果 這些都不難理解 我在這裏要講一下 肖爾提到的這張羅伯特·亞當斯的這張照片 讀過這本書的同學你一定知道 他的這段話寫得很繞很玄乎 我儘可能說得讓大家能夠聽明白 好 我們開始 我們現在看到這張照片 從照片底部的邊緣開始 首先看到了地面 這是一個停車場 然後視覺移到大屏幕上面 接着移到後面的山上 好 停住 大家有沒有意識到 停車場 大屏幕 山 你是不是覺得這些東西越來越遠了呢 爲什麼 因爲這是我們的常識 對吧 這很好理解 現實生活中它就是這樣 但是重點來了 當你看完山馬上跳到最上方的雲的時候 你並沒有覺得這朵雲很遠 反而覺得很近 甚至可能比大屏幕還要離你近一些 這是爲什麼呢 肖爾沒有在這本書裏說 但我的理解是這樣的 肖爾其實想說 當照片的景深達到近乎無限遠的時候 原本的空間的前後順序就失效了 我們覺得山很遠 其實是因爲前面有大屏幕擋着作爲參照物 可是天上的雲沒有參照物 因此就沒有辦法判斷距離 類似的例子 這本書的後面放了一張沃克埃文斯的照片 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 就誤以爲這個American gas 那個地方是一塊廣告牌 其實它是一堵牆 大家看一看 你第一眼看到不知道你什麼感覺 我們可以交流一下 第三個層面 心理層面 結束了描述層面 來到了心理層面就簡單很多了 說白了就是照片在心理的投影 描述層面的內容 不一定會全部在心理層面反饋出來 但是一張照片可以通過平面 邊框 時間和聚焦 來大概限定心理層面的模樣 比如這張托馬斯安南的 這張小像鏡頭的黑洞 你看到這張照片 我想問一下你的心理層面是什麼樣的 大家可以一起來交流一下 肖爾在這本書的最後部分 告訴了我們一個創作的方法 那就是建造心理模型 這建造心理模型這麼說還是很玄乎 我簡單的解釋一下 就是你要有意識地去拍照 而且是在自我意識下 持續地調整拍攝的思路 這麼說你是不是覺得非常的理性 對不對 也有人說老師我拍照都是很感性的 我想怎麼拍就怎麼拍 再比如三山大道 相機就像長在他手上一樣 他是本能地去拍照 根本沒有什麼理性 對不對 那肖爾當然沒有說那樣不好 他只是更傾向於一邊拍照一邊反思 他在全書的最後總結說 他這裏說是攝影 它是一種觀察理解想象和意圖之間的 一個複雜持續和自發的互動過程 這句話非常非常重要 我在這裏簡單的畫一個圖 觀察理解想象意圖 其實就像這樣是環環相扣的 有時候意圖在先觀察在後 比如你想到一個點子 你再去觀察 這是攝影沒有錯 也有的時候觀察在先 想象在後 或者想象在先理解在後等等 所謂的心理模型 我認爲就是現在圖片中 我給大家看到的這個樣子 就是不斷的互相循環 它不是線性的 大家在創作的時候 就可以按照這個模型去思考 在實際的拍攝過程中 再把剛纔我們講的平面邊框時間聚焦 考慮進來 這麼裏應外合融會貫通 你就會知道什麼是照片的本質 以及怎樣拍出一張好照片 好 怎麼樣 聽到這裏 是不是對你的攝影學習有所幫助呢 如果你覺得有幫助 趕緊來一波彈幕來表示一下 這本書到這兒算是講完了 現在回到我們一開始的這張封面 大家現在是不是能夠理解 這張照片的意義所在了呢 是否能夠理解照片的物質層面 描述層面和心理層面了呢 關於這本書 我再說一個小的細節 肖爾特地把羅伯特·弗蘭克的照片放在了開篇 把薩卡夫斯基的照片放在了最後的鳴謝部分 可見他對這兩位前輩的尊敬和愛戴 另外這本書 我真的強烈建議大家一定去買一本 跟《攝影師之眼》一樣 做到人手一本 道理很簡單 大家知道嗎 這種國外引進的圖書 都是有版權期限的 如果版權到期 它就不能加印了 後果是什麼呢 後果就是像《攝影師之眼》這樣的中文版 現在的價格就翻了10倍 而且還只是二手的 所以這麼經典的書 現在不買 以後可能真的買不到了 到時候真的你買不到 就別要來怪我沒有提醒你 那你肯定會關心 有沒有電子版 對不對 你先一鍵三連 我就告訴你 好 最後我再來預告一下下期的內容 最近這段時間 我收到好多同學留言 說讓我開書單 既然這樣 下期節目 我將爲大家送上 學習攝影必讀好書書單 一口氣羅列幾十本攝影好書給大家 保證讓你明白 什麼是真正的攝影 你準備好了嗎 好的 傳播攝影文化 掌握攝影知識 請繼續關注我 今天的節目就到這裏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