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隆去脈聊攝影 學攝影必讀書籍《攝影師之眼》到底講了什麼？| 來隆去脈聊攝影10

大家好 我是吳小龍 今天要和大家一起來讀這本《攝影師之眼》 這本書名聲在外很多年了 傳說學攝影最該讀的就是這本書 導致絕版的中文版一下子落楊止貴 但是當你花了很多錢把它買回家以後 發現裏面既沒有什麼攝影教程 也沒有什麼攝影技巧 而是一大堆黑白照片和幾頁莫名其妙的文字 看得人一頭霧水 這個時候心裏就會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看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而事實上這本書確實是攝影界的暢銷經典 又是美國大學裏面攝影專業的必讀書籍 那麼到底這本書在講什麼 對我們學習攝影有什麼幫助 今天我會用盡可能通俗易懂的語言 爲大家講解到底什麼是攝影師之眼 首先我們要明確 這本書不是攝影技巧書 而是一本攝影理論書 提到攝影理論書 很多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論攝影 沒有辦法 那本書實在太有名了 它的作者太有名了 它的內容本身又到處都是京劇 經常被許多攝影專業同學寫論文的時候拿來引用 比如在論文的開頭加一句說 蘇珊·桑塔格曾在《論攝影》中提到 收集照片就是收集世界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怎麼樣 這樣的開頭 是不是讓人覺得一下子有點水平了呢 其實吧 《論攝影》這本書 並不能稱得上是嚴格意義上的攝影理論著作 而是一本攝影評論集 就是用社會學的視角分析攝影這一媒介 但是我們今天要講的這本《攝影師之眼》則完全不同 這本書的內容來自1964年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也就是MOMA的同名展覽 策展人是時任攝影部主任的薩考夫斯基 他的名字有點拗口 爲了方便我從現在開始稱呼他爲老薩 老薩就比薩考夫斯基念起來舒服多了 老薩選了172幅時間跨度125年的黑白攝影作品進行展出 有些來自我們非常熟悉的羅布特弗蘭克 維諾格蘭德等人 有些則來自無名的攝影師 這些照片在內容上幾乎沒有任何的共同點 相比MOMA之前舉辦的著名的人類一家展覽 就是展出全世界各國各族人們的生活 強調世界一家人類大同的主題 可是這次展覽卻讓人完全看不懂 這本書裏收錄的這些照片 也把老薩當時撰寫的策展語附在上面 這些話加起來一共也就沒幾頁 那麼老薩到底想說什麼呢 首先我們要知道 老薩在當時也就是20世紀60年代早期 面對着一個局面 那就是自二戰以後 包括他的前任紐霍爾·斯泰肯在內 這兩人是MOMA攝影部之前的主人 美國攝影界包括整個世界攝影 都在高舉着人道主義的大旗 人們關心的是攝影有沒有去關注人類的命運 比如當時聖基一時的馬格南圖片社那些人 做的就是這個事情 如果你需要補課馬格南圖片社 記得去看這期視頻 但是老薩覺得攝影不該這樣 至少不能單單停留在這個方面 攝影需要完成他自己的探索 因此他想通過這次展覽 包括之後的星際石 靜雨窗等攝影展 極力想要探索的就是 唯獨只屬於攝影本身的可能性 這本書中的文字是他建立的一套攝影理論 通過分析觀看和拍攝過程中的5個基本要素 來建立一套攝影的語法 語法這個詞很關鍵 但是在這裏需要打一個引號 我在這裏舉一個例子來解釋一下 比如我現在要寫一篇文章來表達我的思想 那首先就得有文字 然後文字和文字之間還要有機的組合起來 這個組合的規則就是語法 同樣的我要用照片來表達我的思想 那麼照片就好比是一篇文章 在照片裏是不是同樣存在着 文章裏的文字和語法呢 存在的 只不過我們大部分的人都意識不到 在老薩之前也沒有什麼人認真研究過 而他要做的就是研究這個東西 再提一下剛纔提到的人道主義攝影 那些人道主義攝影家關心的 其實是照片文章想要表達的感情 而沒有關心過照片文章這個東西到底該怎麼寫 畫面排布和圖像結構背後的邏輯是什麼 也沒有關心過照片和繪畫和文字 到底在本質上在語法上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一個人是例外的 那就是佈列松 但是問題在於他只是一名攝影師 不是攝影理論家 他的決定性瞬間也不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關於決定性瞬間大家可以去複習這期視頻 好 聽到這裏大家應該能夠跟上我的節奏吧 還有沒有人在聽 有的話彈幕裏給我點反應 我們繼續 說完老薩要解決的難題 我們看看他到底是怎麼解決的 他把攝影的視覺語言分成了5個要素 也就是5個攝影最獨特的地方 首先是物本身 大家不要被物本身這三個字誤導了 其實這裏討論的是攝影與現實的關係 攝影來自現實 涉及現實 但不是現實本身 只是人對現實的選擇 這一點對於我們今天的攝影愛好者來說 似乎是很好理解的 但是對於普羅大衆而言卻不一定 不管是一九六幾年還是現在 自從有了攝影 現實就不再是那麼簡單了 比如一個東西的照片 已經成爲了這個東西的替代物 我們在網上購物 看到的都是照片 可是你卻相信那是你要買的東西 如果你去相親 肯定會需要一張相親照 就算經過十幾美顏 你還是會認定照片上的人就是你 平時我們刷微博 看到一些新聞事件的照片 就會覺得那就是真相 可是到最後卻發現會有反轉 這就是攝影對現實的影響 老賽在當時就看到 被公衆接受的事件報道 永遠比事件本身更重要 這就是因爲照片在其中起到了 近乎逼真的作用 讓人們去相信 老賽提到的第二個要素細節 接着剛纔關於現實的論述 文中說到 現實中的真相都是以片段化的 模糊不清的形式存在於自然之中 它們不是故事 而是散亂的線索 我舉個例子 比如說今天天氣很熱 豔陽高照 我和我的女朋友去海灘玩 這個時候我女朋友跟我說 她覺得我很有魅力 我們在一起又拍了很多照片 但是我並不知道 我的女朋友其實對我 隱瞞了一件事情 好 就此打住 大家發現沒有 我剛纔講了一個故事 這是現實 但是我要問你了 攝影有辦法表現這個現實嗎 沒有辦法 因爲攝影和文字不一樣 攝影不能像文字一樣 一五一十的把故事寫出來 攝影只能通過什麼 只能通過細節來表現現實 不能拍下全部完整的所有的一切 所以照片不是爲了說清事件 因爲它根本說不清楚 而是爲了讓它儘可能的真實 用什麼辦法 老賽說用符號 英文原版裏用的詞是symbols 中文翻譯成象徵 但是我覺得在這裏 符號可能更易於理解 他在這本書裏面 列舉了許多關於細節描寫的照片 有一種見微知著一葉知秋的感覺 攝影師要尋找的 就是這種彌補敘事貧乏的符號 這裏要注意兩點 第一 細節不是特寫 不是要把一個東西拍得很大 才叫細節 而是要去捕捉我們平時忽略的 卻能夠代表真相的那些事物 第二 當這些細節 被拍攝記錄下來以後 就迫使人們觀看思考這些細節 作爲符號蘊含的意義 這就是攝影的魅力 因爲細節來自現實 只是沒有被人觀察 而攝影恰好能表現 換成一幅畫 雖然可以在畫面裏面畫滿細節 但是它們不一定來自現實 換成一篇文章 你可以用盡各種各樣的詞彙 去描寫現實 但也會因爲不同作者的 文筆不同而產生差異 唯獨攝影可以不偏不倚 用冷靜客觀的視角 激發讀者的思考 這也是爲什麼在攝影史上 沃克埃文斯的照片 那麼經典那麼重要的原因了 好了 關於埃文斯暫時就不展開了 不然就越說越遠了 第三個要素 邊框 作爲圖像肯定存在物理的邊界 繪畫和攝影都有邊框 但兩者完全不同 不同在哪裏呢 首先攝影的邊框意味着取捨 在現實中保留什麼 捨棄什麼 都靠邊框來決定 攝影師通過一個假想的邊框 來編輯世界的意義和格局 也就是說攝影師可以選擇給你看什麼 不給你看什麼 因此攝影是一種選擇 而繪畫是一種構思 我重複一遍 攝影是一種選擇 而繪畫是一種構思 類似的觀點 如果你看過我之前講的 史蒂芬肖爾那期節目 一定會深有體會 照片是從界定邊框開始的 但是繪畫是從紙張的中間開始的 這是兩者創作方式的不同 第二 照片的框架 打破了事物原有的形式 關係以及意義 通過截取事物的部分 以及把不同事物選在同一畫面中 創造出了新的形式和關係 我在這裏舉個不恰當的例子 比如你們班有一群同學 大概20多個人合影 可是這個時候有個同學 唯獨把你和站在你旁邊的女同學拍下來 畫面中沒有其他人 那麼這個時候 你和這位女同學 在這張照片裏的關係 和現實生活中的關係就是不一樣了 現實生活中你可能是一個單身狗 只是恰好站在她的旁邊 可是在照片裏面 我們會誤以爲你們倆是一對 好了 我這麼說 你是不是能夠理解邊框的魅力了呢 聽懂的話請你扣個1 單身的話請你扣個2 我們開玩笑 繼續 第三 有一種照片會故意在邊框 留一些照片之外的物體的一部分 一方面是爲了平衡畫面 另一方面是爲了讓人產生照片之外的聯想 老薩說這種方式 在19世紀後期的繪畫中也會體現 但他也不確定 是不是受到了東方藝術的影響 比如卷軸畫 是一點一點展開來看的一幅畫 換言之每展開一點 隨着邊框的變化都是一幅新的畫 下期我們講解史蒂芬肖爾的照片的本質 就會看到肖爾對於日本服飾繪版畫 做了進一步的研究 那我們下期再說 第四個要素 時間 攝影的厲害之處就是可以定格時間 無論是極短的時間還是一段時間 攝影都可以記錄下來 老薩在書中舉了邁布里奇的例子 我在之前的視頻裏也講過 1878年邁布里奇通過高速攝影 讓人知道馬在奔跑的時候 是否有四腳都離地的時候 因爲在攝影誕生之前 我們都是靠肉眼去觀測 但是肉眼看不出來 老薩還提到了佈列松的決定性瞬間 他認爲決定性瞬間這個詞被歪曲了 佈列松的本意指的是一個視覺高潮 即畫面的美感在那一瞬間達到極致 而大部分人理解它是一個敘事的高潮 但佈列松本意並不是想講故事 他只是想在某一個時間點上 找到畫面的秩序 找到視覺的高潮 至於他的照片是被別人解讀出故事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五個要素 有立位置 可以理解爲視角 機位 或者說觀察世界的角度 書中展示了許多俯視 仰視 高機位 低機位 近距離拍攝的照片 還有一些錯位的角度 比如這張最著名的羅布特弗蘭克的 這張美國人 這些都是照相機創造出來的 另外一個現實 原文寫道說 從照片中攝影師認識到 世界的外觀遠比他的想象 更爲豐富和複雜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照相機可以讓我們看到一個 比我們想象出來的世界 還要豐富和複雜的世界 通過什麼呢 通過不同的拍攝位置和角度 話說回來 到了50多年後的今天 手機 無人機 普遍地都是 普通人也能夠體會到位置的變化 對世界產生的強烈的影響 攝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 唯一能夠帶我們看遍世界的媒介了 我們自己也可以到處旅行 坐飛機 爬高樓 甚至在B站上面看我的視頻 也可以學攝影 因此包括攝影在內的現代技術 都顛覆了我們對世界的認識 好了 五個要素就講完了 我們簡單地回顧一下 物本身可以理解爲是攝影的哲學基礎 而後面的四個要素 細節 邊框 時間和位置 就是攝影區別於其他藝術形式的特性 也是攝影創作的語法 就像我們平時說話有竹語 衛語 冰語 那麼攝影就有細節 邊框 時間 位置 當然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不能這麼類比的 但是我只是想盡可能讓大家能夠理解 所以五個要素加在一起 就是老薩提出的攝影理論 所以大家發現沒有 攝影這個東西太不簡單了 它雖然是圖像 卻還跟語言學有關係 因爲攝影本身就是另外一套語言 是圖像語言 既然是語言就有一套規則和方法 攝影也跟哲學有關係 現實和存在攝影都摻和進去了 攝影還跟美學 數學 幾何學 社會學 心理學都有關係 聽到這裏不知道能不能 燃起大家對攝影的興趣 燃起來的話趕緊給點反應 反正我是這麼多年之所以研究攝影 就是因爲發現它幾乎無所不包 而老薩就是這條路上的引路人之一 他敢於在當時逆時代之潮流 探索攝影的本質 並在後來推薦了許多優秀的 攝影家給全世界 比如維諾格蘭德 裏弗裏德蘭德 戴恩阿博斯 威廉·埃克斯頓等等 可謂是鞠躬致違 在這裏我建議大家可以收藏一下這本書 中英文版本都是不錯的 當然我知道這本書真的很貴 尤其是中文版 所以我爲大家找來了中文版的電子版 就在評論區大家可以自取 進攻學習 好了 還沒完 既然你都聽到這裏了 還有最後一件事情 那就是一鍵三連 下期我會和大家一起繼續閱讀 史蒂芬·希爾的《照片的本質》 你準備好了嗎 好的 瞭解攝影文化 掌握攝影知識 請繼續關注我 今天的節目就到這裏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