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隆去脈聊攝影 糟糕世界的英雄主義：解讀薇薇安邁爾（下）Vivian Maier | 來隆去脈聊攝影20

各位同學大家好 我是吳小龍 今天呢讓我們接着上一集 繼續分析美國傳奇女攝影師 薇薇安·邁爾的攝影作品 老歌劇我們先來一波隆重出席 然後馬上開始 20世紀五六十年代 是美國街頭攝影的黃金時代 除了薇薇安·邁爾以外 戴恩·阿博斯 海倫·萊維特 喬·麥耶羅維茨 蓋裏·維諾格蘭德 李弗裏德蘭德 等等耳熟能詳的攝影家 都在那段時間積累了大量的作品 而且每個人的風格都不同 如果沒有人發現薇薇安·邁爾 美國街頭攝影史的書寫 可能會少了一些遊刃有餘的中間地帶 爲什麼這麼說呢 我先給大家看一些作品 這幾張是戴恩·阿博斯的作品 這幾張是海倫·萊維特的作品 這是利賽特·莫德爾的作品 利賽特·莫德爾可以認爲是 戴恩·阿博斯的老師 這幾張來自喬·麥耶·羅維茨 這幾張來自蓋裏·維諾格蘭德 這幾張是李弗裏·德蘭德拍的 最後這幾張是薇薇安·邁爾的作品 怎麼樣 看下來是不是有點get到那個意思了呢 爲什麼我剛纔說 薇薇安的照片是遊刃有餘的中間地帶呢 是因爲如果你只看攝影史中 流名的那些攝影家的作品 會發現每個人的個人風格都非常強烈 阿博斯古典主義的絕望 萊維特決定性的抒情 莫德爾速寫式的反諷 麥耶·羅維茨彩色的秩序 維諾格蘭德律動的荒謬 弗裏·德蘭德充滿形式感的現代圖景 能夠被攝影史記住的 一定是在某一方面 做出卓越成就的攝影藝術家 上述幾位都在各自擅長的領域 做到了可以說是當時的極致 因此才能讓我們即使過了半個多世紀 還在反覆研究觀看他們的照片 那麼問題來了 威威安的照片到底能不能跟這些大師比肩呢? 我個人認爲 威威安是一個攝影風格的集大成者 集大成者是一個好事 但同樣也是一個壞事 一個什麼都會拍的人 不代表他是最優秀的 攝影不是高考 不需要你每門功課都要考到高分才能夠上985 攝影需要的是某種意義上的見走偏鋒 需要的是風格 我當然沒有說威威安的照片沒有風格 只不過很可惜的是 他現在公之於衆的作品 其實並不能算是他的作品 而是約翰·馬洛夫等人精心挑選過的作品 是符合馬洛夫等人的審美 或者說符合藝術市場審美的作品 所以我們其實看不出威威安本人對其作品的取捨 要知道攝影師最忌諱的就是給人看他的底片 這也是爲什麼威威安的作品一直沒有受到美國頂尖藝術館 比如說MOMA的承認 因爲說白了那不是他的原作 是二手的 甚至可以說是被篡改的 因此你會在他的作品裏看到多種多樣的攝影語言 什麼叫攝影語言呢 說白了就是有時候你會發現他的照片形式感很強 畫面的結構很好 有時候你又會發現他的照片充滿了故事 還有一些照片則流露出了溫情 諷刺 幽默 甚至怪誕的內容 這樣多樣的風格並不能有助於確立一個攝影師的江湖地位 拍得越雜越等於沒有拍 很多影史留名的攝影家要麼是追求形式 比如我剛纔提到的李福利·德蘭德 那麼再往前一些就可以理解爲是佈列松 要麼追求內容 比如戴安·阿波斯 再往前一些你就會想到奧古斯特·桑德 當然也有攝影師既追求內容也追求形式 但是這些都是在一個完整的作品體系內的呈現 比如某個專題 某個項目 某本攝影書等等 威威安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拍他感興趣的東西 他心裏壓根沒有想過要對攝影語言做出什麼探索 拍照完全是憑感覺 沒有功利的目的 而其他攝影家或多或少其實都懷有着某種使命 因爲他們深知自己已經到了這個位置上了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符合他們所謂的人設 人設這個詞大家注意 其實不是一個貶義詞 人設一開始都是來自於攝影家的本性 來自於他感興趣的拍攝內容和方法 但是時間久了以後 本性就會變成枷鎖 變成一條越來越窄的道路 所以你看佈列松晚年他就乾脆不拍照了 改行去畫畫了 浮孔也是 所以拿VVMail現在的作品去跟其他人比較 是沒有可比性的 你把一個死去的人寫的隨筆 挖出來拼湊出一本隨筆集 還試圖從裏面找到他的文學思想 不是可笑嗎 對於VVMail而言 我覺得我在上一期的節目裏已經講得很明確了 我們要學習的是他對攝影的態度 至於他的創作手法 你可以在很多別的攝影家裏面找到類似的 比如瑪麗·艾倫·馬克就在紀錄片裏面這麼說 我認爲很多人都會喜歡她的作品 我甚至可以說 羅伯特·弗蘭克的平方形狀 李澤爾·莫德爾 希倫·倫勒 肯定的 迪亞娜·阿波斯 一些街頭畫 如果她做了這些 她肯定會成爲一名有名的攝影家 那麼對於這些已經公開的VVMail的作品而言 到底有哪些特點呢 我認爲有以下四個 下面我來一一跟大家分析一下 首先是近距離的特寫 無論是人物的正面側面 VVM都有足夠的膽量進行近距離的拍攝 此外還有俯視和仰視的視角 增加了畫面的可看性 這樣的拍法很少在男性攝影師中看到 可能是女性天生有着較強的親和力和較少的攻擊性 所以才能讓被攝者充分的放鬆 甚至配合拍攝 近距離的特寫是方法 而特寫的內容往往展現的是它的人道主義的價值觀 這樣的組合可以說給我們觀者帶來了極佳的視覺體驗 第二個特點 正方形畫面 這和VVM使用的器材有着直接的關係 它最常用的是一臺露萊3.5的雙反相機 這種相機至今仍然可以買到 比如這幾年大火的 這個日本攝影師川內倫子用的也是這種相機 它有幾個特點 一是使用120的中畫幅底片 畫質細膩 二是相比135相機取景方式完全不一樣 是我們通常說的腰平取景 頭低下來 不易被人察覺 當然這個說不易被人察覺是以前的說法了 現在你要是再拿這種相機出門 不被察覺纔怪呢 三是它是一卷只能拍12張 也就是說按12次快門就沒有了 再加上120底片也不便宜 所以每一次快門都要慎重對待 再加上側光和對焦都是手動的 因此拍一張會很慢 做不到135的那種連拍 更不可能像現在一秒幾十張的機關槍式的掃射 四是拍出的照片是正方形的 這其實是最影響視覺體驗的一個特點了 因爲正方形的畫面四邊都是一樣長的 所以會給人一種穩定的感覺 人的視線會更集中於畫面的正中間 而不是135底片這種接近3比2的畫面 它可能會在中間的兩邊遊移 所以方形畫面其實很適合拍攝中心構圖的內容 畫面結構也更加穩定 反過來說那些炫技的構圖其實不適合方形畫面 所以你去看啊 比如說這個川內倫子 戴安阿博斯 還有我國這個閆明 還有威威邁爾 他們的構圖都很簡單 但越是簡單的構圖 越是考驗拍攝的主體 是否有足夠的分量 好 講完器材 可能剛纔那一點是大家特別感興趣 但是我們這個頻道其實很少講器材對吧 簡單帶過一下 第三個特點 大量的自拍 其實所謂大量的自拍也是值得商榷的 我們並不知道VVM拍攝的總量 只能說是馬洛夫等人從他的底片裏 有意收集了大量的自拍 放出來給我們看 其實你仔細想一想 這個喜歡攝影的人 多多少少都會喜歡自拍吧 對吧 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如果沒有模特 你拍自己簡直是 就是可以說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還看到有論文 專門借用拉康的鏡像理論 來分析VVM的自拍照 我個人覺得有一種魚兒上鉤的感覺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種感覺 我覺得有點搞笑 在這裏我不想討論VVM的自拍的行爲 我只想說他的自拍拍得很好 融入了很多的鏡子 反光錯位很有趣 只可惜他自己沒有辦法 給自己的照片做編輯 否則我們也許可以看到 像這本書一樣的作品 這本就是李福利德蘭德 幾乎一輩子的自拍照 特別厚 這本書非常非常有意思 以後有機會我再給大家介紹吧 第四個特點 女性視角 其實我個人非常的不喜歡 講所謂的女性視角 因爲好像我們從來都會默認說 照片就是男性視角一樣 對不對 那爲什麼照片都是默認的男性視角呢 難得看到幾個女性視角 都要好像要大呼小叫一樣 對吧 這我覺得是很沒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所以說沒有什麼好討論的 但是不得不說 話說回來不得不說 VVM那個年代不像現在 現在我們很多的女生男生拍照 我們都不會說什麼 就覺得很正常 不管你是什麼性別的人 但是在當時一個女人拿着專業的相機 跑到街上街拍 那絕對是很少見的 因此VVM在很大程度上 爲我們提供了一個女性視角中的 美國上世紀60年代 它比同時代的男性 更關注一些細小的東西 而同時代的男人呢 其實更關心的是攝影的技法 社會文化 政治議題等等 VVM的作品在不經意間 暗合了藝術走向日常生活的大潮 讓流行於當時的攝影快照美學 在它那裏慢了下來 它的照片裏面 沒有弗蘭克美國人那樣 詩意又宏大的主題 也沒有威廉克萊因紐約 那種激進的與世界鬥爭的態度 而是一種女性特有的溫情 是一種日常生活的英雄主義 那就是看透這個糟糕的世界後 仍然愛她的英雄主義 她深知這個男性主導的社會 好不到哪裏去 終身未婚 每次看到一些不好的新聞 都會跟身邊的人說 I told you so 我告訴過你 就是這樣的 I told you so 她和我們很多人一樣 都知道Life is Suck 就像老友記裏莫妮卡 在第一集裏面說的那樣 但是威威安和我們一樣 仍然會被生活中不經意出現的溫暖感動到 並用相機捕捉下來 攝影是她平淡生活的精神動力 好的 關於威威安邁爾 我就爲大家簡單的分析到這裏 如果對你的攝影學習有所幫助 請務必記得一鍵三連 好的 傳播攝影文化 掌握攝影知識 今天的節目就到這裏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