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匯之神算李淳風 #民間故事 #故事傳說 #古代奇案 #民间传说 #民间怪谈 #神话故事 #民间奇闻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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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觀看·2026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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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初年,長安城的夜空裡懸了一樁天大的心事,那顆叫螢火的星星,帶著一股子不祥的赤紅,在心速的位置上賴著不走,城裡說說的,算命的,個個都把嗓子說啞了,講的全是螢火守心,天子有難的老話。
一時間,長安城裡人心浮動,連風都透著一股子涼氣,這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一聲淒厲的尖叫就劃破了朱雀大街的寧靜,出事的是京城最大的綢緞商,柳超元。
心無畏中郎靜,召客趕到時,柳府門口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好奇,都讓開,官府辦案,閒雜人等一律退後。
召客人高馬大,一身甲冑走起路來嘩嘩作響,嗓門一開,人群便自動分開一條道,他眉頭擰成個疙瘩,快步踏入柳府,柳超元的書房裡,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上等檀香,聞著讓人直放噁心。
柳超元倒在書案旁,雙目猿睜,臉上還凝固著極度的驚恐,他的心口上直挺挺地插著一柄樣式古樸的短劍,劍柄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兩個字——天譴。
召客蹲下身,沒敢碰屍體,只圍著轉了一圈,現場乾淨地出氣,沒有半點打鬥的痕跡,他伸手推了推門窗,魂絲不動,從裡面牢牢栓著,這簡直就是一間密室。
驗屍的怎麼說?召客頭也不回地問,一個武作攻著身子上前,聲音發顫,回將軍一刀斃命,正中心臟,死亡時辰約在昨夜三更。
召客站起身,目光掃過書案,除了一灘已經凝固的血跡,案上還攤著一張紙,上面用微微扭扭的字跡寫著一手童謠——淫禍亂。
又是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兒,召客一把抓起那張紙,紙張在他手心裡捏得咯吱作響,他最煩的就是這種裝神弄鬼的案子,查都沒法查,消息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長安。
不到半天,全城都在傳,柳超雲平日裡為富過人,又恰逢淫禍守心的凶兆,這是老天爺降下懲罰,收了他去祭天了。
朝堂之上,也是一片異亂紛紛,禮部侍郎裴玄手持象牙護板,緩步出列,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陛下淫禍守心,乃上天示警。
如今京中發生此等天譴血案,正是上蒼對我大唐的警示啊。臣以為,當立即舉行祭天大典,陛下齋戒祈福,以安天心,以定民心。
唐太宗李世民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龍首扶手,面沉如水,他對鬼神之說,向來是敬而遠之,信但不全信。
裴玄頓了頓,眼角餘光掃過站在幕尾的一個年輕官員,話鋒一轉,更有甚者,朝中有人罔顧天命,專言奇蹟淫巧,以數數揣測天機,此乃大不敬。
柳朝元之死,焉知不是上天對這類人的警告。這含沙射影的話,矛頭直指太史局的李淳風,李世民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個年輕人身上。
李淳風,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青色官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寬大,他只是低著頭,引咎著自己袍腳的一個線頭,彷彿朝堂上的風起雲湧都與他無關。
李淳風,皇帝的聲音響起,李淳風這才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拱了拱手,臣在。裴侍郎的話,你怎麼看?
李淳風上前一步,聲音清朗,迴避下,天象是天象,命案是命案,星辰運轉,自有其規律,與人間禍福並無必然關聯。
臣以為柳朝元之死,非天譴,而是人禍。此言一出,滿朝嘩然,裴玄的臉上閃過一絲冷笑,隨即又恢復了溫忘而已。李大人年紀輕輕,有銳氣是好事,但天道威嚴,豈是幾本算學書就能窺破的?
你空口白牙說此案是人禍,可有證據?證據需要去案發現場尋找,而不是在朝堂之上空談。
李淳風不卑不亢地回答,李世民看著殿下針鋒相對的兩人,最終一錘定音,召客,此案由你金吾衞主查。
李淳風,你即刻起協辦此案,朕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你要是找不出人禍的證據,就去祭天台前,跪告上天,為你今日的狂言贖罪。
李淳風躬身領命,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從太極殿出來,召客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一身甲軸碰撞出沉悶的聲響。
李淳風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手裡還捧著他那個寶貝算盤,召客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瞪著他,李大人刀劍無眼,查案也不是撥弄你那幾顆珠子。
到了現場,你最好跟緊點,少給我添亂。
他打心底裡瞧不上這種文週週的書生,尤其是在這種人命關天的案子上,李淳風扶了扶頭上的官帽,平靜地開口,
召將軍放心,我只對案發現場的東西感興趣,對將軍的刀不感興趣。召客被他噎了一下,冷哼一聲,轉身繼續走,再次來到劉府書房,裡面已經經過了初步勘驗,但大部分東西還保持著原樣。
召客和手下們查的是腳印、血跡、兇器,而李淳風一進屋,卻靜止走向了那具還未移走的屍體,他沒有看屍體,而是看屍體旁那個翻倒在地的星盤。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一塊白布包住手,將星盤扶正,他的手指輕輕扶過星盤上的刻度,眉頭微微皺起。
這鬼東西還能告訴你兇手是誰?召客在一旁抱著胳膊,語氣裡滿是譏諷,李淳風沒理他,只是專注地看著。
半上,他才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篤定,這星盤被人動過。廢話,人死在這裡,東西能沒動過?
不,李淳風站起身,指著星盤的指針,昨夜三更,螢火正在新宿,可這星盤的指針,卻指向東南方向的景宿,天了不止一星半點。
召客湊過去看了看,他不懂什麼新宿,只覺得這書生是在故弄玄虛,李淳風也不多解釋,他又走到那扇從裡面拴好的窗戶前。
秋天的長安,夜晚已經有了寒意,他湊得很近,幾乎是貼在窗櫺上,仔細地觀察著。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細小的銅片,輕輕地在窗戶的插銷上颳了一下。
你在幹什麼?召客不耐煩地問,李淳風將銅片舉到眼前,對著光亮看了看,指尖上面沾著一丁點微不可察的水汽,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他低聲自語,原來如此,他直起身,轉向召客、趙將軍,此案卻是人禍無疑。而且,這是一樁精心策劃的密室殺人案,召客的眼睛裡全是懷疑,密室?門窗緊鎖?兇手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出去的?
難道真是飛天遁地不成?李淳淳風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兇手沒有飛天遁地,他只是用了一點。
水,在召客和一眾官兵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李淳風的視線轉向了書房內院,那裡,柳家唯一的血脈,柳朝元的女兒柳嬰嬰,正被人攙扶著,呆呆地站著。
柳嬰嬰年方二八,本是個靈秀的姑娘,此刻卻穿著一身素白的校服,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卻空洞洞的,看不見任何人,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就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死亡啊。
小姐受了驚嚇,案發後就……就不會說話了,旁邊一個老媽子擦著眼淚說,召客上前,粗聲粗氣地問了幾個問題,柳嬰嬰毫無反應,只是嘴脣不停地哆嗦,行了,問也問不出什麼。
召客不耐煩地擺擺手,她覺得這姑娘八成是嚇瘋了,李淳風卻緩緩走了過去,她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柳嬰嬰,她注意到柳嬰嬰的指尖,在無意識地站著衣袖上的異點類字,然後在自己的手心裡,一遍又一遍畫著一個看不見的圓圈。
這個動作很輕微,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李淳風的眼神閃動了一下,她轉過身,對召客說:「將軍,我想單獨見見柳小姐。」
召客一臉你又在搞什麼鬼的表情,但最終還是不情願地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書房裡只剩下李淳風和柳嬰嬰,李淳風沒有逼近,只是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也不說話,只是學著柳嬰嬰的樣子,用手指蘸著茶水,在烏木桌面上也開始畫圈,一個,兩個,三個,桌面上很快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濕漉漉的圓,柳嬰嬰空洞的目光似乎被桌面上的水痕吸引了。
她的手動了一下,停住了,李淳風依舊不語,繼續畫著,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這不是在查案,而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時間一點點過去,屋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趙客在外面等得心急火燎,好幾次想衝進去,都被手下攔住了。
李淳風走了出來,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怎麼樣?他開口了,趙客急切地問,李淳風搖了搖頭,沒有,但是我知道了比他開口更重要的東西,他看了一眼天色,走吧,趙將軍,是時候回宮覆命了。
第二天早朝,李淳風將自己的發現公之於眾,這番解釋匪夷所思,聽得滿朝文武大臣面面相覷,裴玄站了出來,冷笑道,一派胡言,滴水成冰,拉動門栓,簡直是天方夜譚。
李淳風,你為了推脫自己狂言之罪,竟編造出如此荒誕不經的故事,簡直是華天下之大稽。
李淳風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繼續說道,至於那首童謠《淫禍亂》,逆塵出,柳家才《祭天土》,看似指向天譴,實則是一首藏頭詩,每句取第一個字,連起來便是淫逆柳紀,諧音淫逆柳紀。
而那個被兇手刻意撥錯的星盤,指向警訴,警便是關鍵,警,李世民的眉頭皺了起來,是的,陛下。
李淳風的目光直視裴玄,兇手之所以固步一陣,製造天譴假象,就是為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鬼神之說,從而掩蓋他真正的動機。
而那個警訴和那本被藏起來的帳本,纔是他最想讓我們發現,或者說,最想讓某些人恐慌的東西。裴玄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的手在寬大的袖袍裡微微握緊,什麼帳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淳風的語氣變得凌厲起來,趙將軍已經按照我的指引,在劉府後院那口早已廢棄的古井中,找到了一個暗格,暗格裡藏著一本帳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柳朝元這些年,與朝中某些官員的祕密金錢往來。
而其中,最大的一筆,就是留向李布侍郎——裴玄大人您的府上。轟的一聲,整個大殿炸開了鍋,所有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射向了臉色煞白的裴玄。
趙客適時地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本已經有些發黃的帳冊,高高舉起:「陛下,帳本在此,請陛下預覽。」
裴玄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血口噴人,這定是你們偽造的。李淳風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是不是污衊,一查便知。
裴大人,你利用天象之說,蠱惑人心,借柳朝元之死來打壓異己,鞏固自己天命代言人的地位。只可惜,你算準了天象,卻沒算準人心。
你沒想到,那個殺人兇手會用一種如此決絕的方式,將你也拖下水。李淳風的這番話,一字一句,都像是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以為,案子已經水落石出,兇手就是這位道貌岸然的李布侍郎。然而,李淳風卻在這時搖了搖頭,但裴玄大人也不是兇手。
這一個轉折,讓剛剛沸騰的大殿瞬間死寂,連皇帝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召客也愣住了。李淳風,你搞什麼鬼?證據確鑿,不是他又是誰?
李淳風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望向殿外,聲音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感慨,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而他佈下這個局,等的就是一個能看懂這一切的人,來為他揭開一樁塵封了十幾年的血海深仇。
一時間,整個太極殿靜得連一根針吊在地上都聽得見,所有人的腦子都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剛剛還清晰的案情,瞬間又被李淳風這句話攪得渾濁不堪。
他費了這麼大勁,把裴玄拖下水,難道只是為了好玩?召客第一個沉不住氣,他大步走到李淳風面前,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李淳風,你是不是查案查糊塗了?」
人證物證俱在,你現在說他不是兇手?李淳風的眼神異常平靜,他看著召客,也壓低了聲音回答:「將軍,賬本是真的,裴玄貪贓文法也是真的,但他殺人的動機不足。」
柳朝元是他的錢袋子,他沒理由自斷財路,而且以他的臣服,就算要殺人,也絕不會用這種留下滿山破綻的方式,還主動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那,召客一時語色,李淳風不再理他,轉而向龍椅上的李世民深深意義:「陛下,臣懇請暫緩處置裴侍郎,再給臣一天時間,臣需要重設案發現場,請一位關鍵人物開口,屆時真相自會大擺於天下。」
李世民深邃的目光在李淳風和麪如死灰的裴玄之間來回吹噓,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帝王的威嚴,準奏:「朕也想看看,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若明日此時,你還不能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覆,休怪朕治你一個欺君之罪。」
臣遵旨,從皇宮出來,召客一路上一言不發,臉黑得像鍋底,他想不通,明明案子都快結了,李淳風為什麼非要節外生枝?
回到金吾衛衙門,召客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那本從柳家井下搜出的帳本發呆,他翻開帳本,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柳朝元與各個官員的往來,他一頁一頁地翻著,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頁上,這一頁記錄的是十幾年前的一筆交易,數額不大,
但收款人的簽名卻讓召客的心懵得一沉,那個簽名,他太熟悉了,那是他父親的筆記,他的父親,趙縣,曾是京兆府的老捕頭,在一次追捕江陽大道時因公殉職,他怎麼會和柳朝元有金錢往來?
召客的心亂了,他想起父親在世時,總是告誡他,衛官者,當兩袖清風,不取百姓一針一線,難道父親?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煩躁地把帳本合上,卻發現最後一頁的夾層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開,裡面竟然藏著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紙條已經泛黃,上面用極小的字跡寫著幾句話和一幅簡單的草圖,草圖畫的是柳家斬,
而在那口廢井的位置,用硃砂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異形字,柳氏兄弟,同根相間,淵魂在井,天日難招,召客的呼吸瞬間凝滯了,柳氏兄弟,柳朝元不是獨子嗎?
他猛地站起身,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他想起李淳風反復提到的警訴,難道這其中真的另有隱情?
父親當年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帶著滿腹的疑問和不安,召客第一次主動找到了李淳風,彼時李淳風正在自己的織坊裡對著一堆零件倒估,桌子上擺滿了銅片、齒輪、竹面,還有一些他自己繪製的圖紙。
你在做什麼?召客進門就問,一個能讓星星說話的東西,李淳風頭也不抬的回答,手指靈巧地將一片刻著星宿圖案的銅片安裝在一個雲盤上。
召客沒心情關心他這些神神叨叨的發明,他將那張從帳本裡發現的紙條拍在桌子上,你看看這個,召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父親,他到底查到了什麼?
你父親查到的,應該和鍾伯想讓我們查到的是同一件事。李淳風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沉下的夜色,柳朝元有一個親哥哥,叫柳朝宗。
十幾年前,柳家還是他們兄弟二人共同經營,但後來柳朝宗突然暴斃,據說是得了疾病,柳朝元順理成章地繼承了全部家業。
而你父親的這張字條,分明是在說柳朝宗死的蹊蹺,甚至可能就埋在那口井下,召客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父親留下這張字條,顯然是當年查案受阻,只能用這種方式留下線索,而這本帳本竟然成了傳遞線索的信物。
柳府那個看似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李淳風轉過身,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一個忍辱負重了十幾年的復仇者。
他,他是兇手,召客不敢相信,我還沒有證據,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解開這一切謎團的鑰匙就在柳依英身上。
李淳風的目光再次回到他那個奇特的裝置上,而今晚,就是讓鑰匙開口的時候,耶,再次降臨柳府,那間發生過血案的書房,被重新佈置得和案發當晚一模一樣。
只是,原本放著屍體的地方空空如也,召客帶著幾名心腹,屏息靜氣地守在門外,書房內只有李淳風,柳伶伶,一名貼身侍女,以及那位沉默寡言的老管家,鐘伯。
李淳風將他製作的那個簡易形象儀放在書案上,那東西構造奇特,底座是一個水力驅動的裝置,上面是一個可以轉動的圓盤,圓盤上固定著那些刻有星宿的銅片。
他在儀器的中心點燃了一支特製的蠟燭,燭光透過銅片上的小孔,在對面素白的牆壁上投射出了一片幽暗而逼真的星空。
李淳風的聲音很輕柔,生怕驚擾了什麼。柳伶伶在侍女的攙扶下,麻木地坐下,她的目光依舊空洞,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中國站在角落的陰影裡,低著頭,一動不動,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李淳風撥動了星象儀旁的一個開關,水力裝置開始緩緩運轉,帶動著圓盤,牆上的星空也隨之緩慢地移動起來。
三更天了,李淳風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催眠的魔力。
還在書房裡看書,對賬,就像平時一樣。他一邊說,一邊對角落裡的鐘伯點頭示意。
鐘伯沉默地走上前,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賬冊,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做出低頭看正的姿勢。
他的一舉一動,都和柳朝元平日裡的習慣分毫不差。柳英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牆上的星辰繼續流轉,
那顆代表螢火的紅色光斑,慢慢地,慢慢地,移向了心速的位置,整個房間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你來看你父親,給他送一碗蓮子羹,李淳風的聲音在繼續,引導著柳英英的記憶。
你推開門,看到了。你看到了什麼?柳英英的嘴脣開始哆嗦,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就在這時,牆上的星空轉到了一個特定的位置,代表景速的那片星光,清晰地投射在了牆壁上。
與此同時,李淳風從袖中取出兩根長短不一的音叉,猛地相擊。
一聲尖銳而悠長的鳴音,像一根針,狠狠地刺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這聲音彷彿是一個開關,瞬間引爆了柳英英心中積壓了許久的恐懼。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眼雲蒸,臉上佈滿了驚恐和淚水。
她抬起顫抖的手臂,越過書桌,越過那個模仿著她父親的鐘箔,指向,指向門外。
不對,李淳風的心猛地一沉,她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柳英英可能會指認鐘箔,可能會嚇得暈倒,甚至可能繼續沉默。
但她唯獨沒想到,她會指向門外,難道兇手真的另有其人,自己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門外的召客聽到尖叫,再也按捺不住,空蕩,一聲踹開房門,帶著人衝了起來。
怎麼回事?她看到柳英英指著門外,立刻警覺起來,外面有兇手。
所有人都亂了套,金吾衛的士兵們立刻拔刀,將柳英英和李淳風護在中間,警惕地盯著門口,可門口空空如也,只有風吹過庭院裡數月的沙沙聲。
柳英英指著門外,喉嚨裡發出呵呵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她拼盡全力,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撕牙而破碎的字眼:「鐘,鐘,是鐘,鐘。」
趙客一愣,扭頭看下書房牆上掛著的那面西洋字明珠,難道柳英英是想說案發的時間?
小姐,你是說和這時辰有關?趙客急切地追問,柳英英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李淳風的腦子飛速地轉動著。
鐘,鐘,難道是巧合?不,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審視整個房間,她的目光掃過驚慌失措的侍女,掃過淫賑一帶的官兵,掃過一臉茫然的趙客。
最後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站在角落裡,彷彿一切都與她無關的老管家鐘伯身上。
從趙客衝進門的那一刻起,鐘伯就一直保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但李淳風敏銳地捕捉到當柳英英喊出鐘這個字的時候,鐘伯的肩膀有過一個極其細微的放鬆的動作。
那不是一個無辜者在緊張環境下的正常反應,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他錯了,錯得離譜。他一直試圖用情景再現來逼迫柳英英指認兇手,但他忽略了一點,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在目睹了親人被殺的慘狀後,最大的情緒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他害怕的不僅僅是兇手,更是那個血腥的場景,那個他永遠無法抹去的噩夢。
所以他指的不是兇手,他指的是那個噩夢的開端,是那個讓他感到恐懼的信號。
那個鐘不是人名也不是時間,而是一個聲音,一個在案發前就預示了死亡的聲音。
來人,李淳風的聲音突然響起,嚴厲而果決,把劉甫所有的鐘都給我找出來。
趙客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下令。
不一會兒,官兵們就在劉甫各處找來了大大小小七八座鐘,有座鐘,有掛鐘,還有幾件小巧的槓鐘。
李淳風走到那些鐘前,拿起一個小錘,將每一座鐘都敲響,當叮鈴鈴框,每一種聲音都不同。
李淳風一邊敲,一邊觀察著柳英英的反應,當他敲響其中一支從後院雜物房找出的,已經生了臭的更鐘時,
柳英英的哭聲猛地一致,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就是他。
李淳風舉起那支更鐘,轉向鐘伯,目光如炬。
鐘伯,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這個一直被忽略的老管家身上,鐘伯緩緩地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和平靜。
他看了看李淳風,又看了看地上瑟瑟發抖的柳英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彷彿包含了十幾年的風霜雨雪,愛恨情仇。
李大人,真是神算,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他沒有否認,而是平靜地承認了。
趙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衝過去,抓住鐘伯的衣領,真的是你。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殺柳朝元?鐘伯沒有反抗,他任由趙客抓著,目光卻穿過眾人,看向了那面投射著星空的牆壁,喃喃自語。
大哥他,就是在那口井裡,被他親弟弟推下去的,他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巨浪。
鐘伯的言名叫林朱,他不是柳家的家鋪,而是柳朝宗,柳朝元親哥哥的貼身書筒,我家少爺。柳朝宗纔是柳家真正的經商天才,柳家的綢緞生意是他一手做大的。
鐘伯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而柳朝元從小就好吃懶做,心術不正,他嫉妒少爺的才華,更寄予柳家的家產。
十幾年前,他勾結了當時的縣領,也就是裴玄的恩師,他們設下毒計,污衊我家少爺私通反賊。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柳朝元假意約少爺去後院古井旁商議對策,卻趁機不備,將他推了下去。
我親眼看見的,我就躲在不遠的假山後面,我嚇得不敢出聲,鐘伯的臉上,老淚縱橫。
少爺死了,柳朝元對外宣稱他是得了疾病暴斃,他霸佔了全部家產,還收養了當時只有幾歲的小姐,也就是少爺唯一的血脈。
嬰嬰,我為了保護小姐,為了有朝一日能為少爺報仇,只能改名換姓,忍辱負重,留在柳府為僕。
這一等,就是十五年,趙克的手不知不覺地鬆開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的老人,心中無味雜陳。
所以,你選在營禍守心的這一天動手,偽造天譴,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大,引來官府徹查。
李淳風問,鐘伯點了點頭,我一個下人,人微言輕,就算說出真相,也無人會信,我只能用這種方式,讓柳朝元的死變得不那麼普通。
我知道裴玄和柳朝元有勾結,所以我故意留下那本賬本,就是要讓朝廷裡的人,為了自保,不得不把這樁舊案翻出來。
只有這樣,我家少爺的冤屈,纔有機會大白於天下。
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李淳風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鐘伯的眼神黯淡下來。
那晚,我像往常一樣,去敲更鐘報時,我敲了三下,那是我和小姐從小約定的信號,只要聽到三下更鐘,她就該睡了。
可我沒想到,小姐那晚因為做了噩夢,偷偷跑到書房去找柳朝元。
她?她看到了我殺人的一幕?原來如此,柳英英看到的,是她最信任的鐘伯,殺死了撫養她長大的父親。
這種巨大的衝擊和矛盾,讓她的大腦選擇了封閉自己,忘記那段可怕的記憶,而那三聲更鐘,成了她噩夢的序曲,是開啟恐懼的鑰匙。
所以,當李淳風的舉讓她回憶起那晚的情景時,她指的不是兇手,而是那個讓她感到恐懼的信號源門外傳來的鐘聲。
真相終於大白,這是一個策劃了十五年的復仇,一個交織著親情、背叛、隱忍和血債的悲劇。
鐘伯用自己的方式,向這個不公的世界發出了最決絕的吶喊:「那扇窗戶,你是怎麼做到的?」
趙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仍然對那個天衣無縫的密室耿耿於懷,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聽得在場眾人不寒而慄。
這是一個多麼縝密的心思,又是多麼深沉的仇恨,才能讓一個看似普通的老人,變成一個能與天相博弈的佈局者。
李淳風走到已經哭得癱軟的柳嫣英身邊,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都過去了。
她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時那種巨人千里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情。
她救不了那個一心復仇的老人,但至少,她想保護這個無辜的女孩。
她以官方的名義,從柳家的家產中撥出一部分,為柳嫣英選了一戶遠離長安的中後人家收養。
她希望流水一樣的時光,能沖刷掉她心中的傷痕。
鐘伯為主人復仇,其情可憫,但殺人終是觸犯國法,被判了秋後處斬。
在天牢裡,她最後一次見到李淳風,她對著李淳風深深一拜,
多謝李大人,讓我家少爺沉冤的雪。
我死而無憾,李淳風看著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問:「你就不後悔,把瑛瑛也捲進來,鐘伯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熱淚?」
我?我沒得選,但現在她能離開柳家那個是非之地,重新開始比什麼都好。
而裴玄,這位一直試圖用天命來操縱人心的禮部侍郎,
最終也為自己的貪婪和權欲付出了代價,
構陷同僚,貪贓枉法,恕罪並罰,被革去官職,消去爵位,貶為庶民。
在她被押解出京的那天,長安城下了一場秋雨,淋濕了她曾經無比風光的官袍,也洗盡了她所有的尊嚴。
一場陰影禍首先,而起的驚天血案,至此塵埃落定,但她在長安城頭下的漣漪卻久久未能平息。
趙克在整理父親遺物時,找到了更多父親當年暗中調查柳朝宗案的筆記,
他明白了父親當年不是沒有查下去,而是在那個官官相護的年代,
他一個小小捕頭,根本無力撼動那張巨大的利益之網。
父親留下的線索,與其說是給後來者的提示,不如說是一位執法者最後的無奈與不甘。
趙克將那些筆記複製一句,火焰映著他堅毅的臉龐,他知道自己該走什麼樣的路了。
從那以後,他和李淳風,一個主外勘察,一個主內推演,成了長安城裡最默契的破案搭檔。
經此一案,李淳風的名字響徹朝野,人們不再說他是個只懂算術的書呆子,而是開始稱他為神算。
可李淳風自己知道,他算的不是虛無縹緲的天機,而是有跡可循的規律和深不可測的人心。
一日,他又去拜訪袁天罡,兩人在庭院裡對坐品茗,秋風乍起,吹落一地黃葉。
李淳風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卷紙,上面畫著各種符號,記錄著風吹動不同物體的狀態。
這是何物?袁天罡好奇地問。
李淳風說:「我想給風定個等級,風無形,但其力有大小,就像這世間的道理,看似無形,卻自有其規律。」
袁天罡撫恤大笑,笑聲爽朗:「淳風啊,你誤了,天道無常,唯人道有律。
你已經不再是那個只仰望星空的孩子,你開始俯察這片大地了。」
他下了一口茶,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幽幽地說:「長安城的風波暫停,可我大唐國運之風才剛剛開始。
你我二人,或許是時候為這後世留下些什麼了。」
他的目光望向遙遠的天際,彷彿穿透了時間的迷霧,看到了未來數百年的風雲變幻。
李淳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眼中也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個更加宏大的棋局,似乎正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
所謂神算,算的究竟是天命還是人心?
如果李淳風當初沒有堅持格物致知的道理,僅僅將此案歸咎於天前,那麼柳朝宗的冤屈將湧沉井底,中國的十五年隱忍也將化為泡影。
如果中國在復仇時沒有選擇利用天象這般極端的手段,或許就不會引來李淳風的注意,那樁陳峯的舊案也就無從揭開。
這世間最難測的從來不是星辰的軌跡,而是人心中的執念與權衡。
神算李淳風,算的正是這環環相扣的人心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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