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隆去脈聊攝影 精神的自由：解讀薇薇安邁爾（上）Vivian Maier | 來隆去脈聊攝影19

各位同學大家好 我是吳小龍 今天在這個特殊的時間 在上海所有高校封閉管理的時候 我在這個特殊的地方 就是我所在學院的圖書資料室 你算的沒錯 我現在和大家一樣 也封閉在學校裏 不過沒有關係 我們還是可以通過網絡來交流 我們還有那麼多的書可以看 還有那麼多的照片可以欣賞 還有那麼多的故事可以講 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今天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麼 我原本安排講解的攝影師Vivian Mayo 她和我現在的處境正好完全相反 我被困住 她卻那麼自由 而這也是我今天想要重點講述的內容 我將分上下兩集 對傳奇攝影師Vivian Mayo 進行介紹和分析 現在看到的這一集 將着重於講解Vivian Mayo的社會性 以及對我們攝影愛好者的啓發 下一集將集中講解和分析 她作品的藝術性 好了 老規矩 先來一波隆重出席 然後我們馬上開始 發現Vivian Mayo 可以說是新世紀以來發生的最著名 最轟動 最出圈的攝影事件了 人們關注她 主要是通過一部名叫 發現Vivian Mayo的紀錄片 製片人約翰·馬洛夫 通過舊貨市場 收集到了大量Vivian的照片 意外發現了一位 活躍於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攝影巨匠 之後經過她自己的調查 她發現Vivian生前 原來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保姆 後來經過加州大學的一位攝影專家的提醒 她停止了轉賣Vivian底片的行爲 因爲這個馬洛夫其實根本不懂攝影 所以一開始只是想靠倒賣照片賺錢 接到提醒以後的她 意識到這些照片 也許可以成爲藝術品 於是開始着手 一點點從別人那裏收購其餘的底片 目前她是持有Vivian遺物 最多的一位收藏者 這話的意思是說 其實還有不少人擁有Vivian的底片 只不過馬洛夫在她的紀錄片裏 有意隱藏了這樣的信息 讓人覺得她纔是Vivian的所謂正統的繼承者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這方面的信息 可以去觀看BBC拍攝的另一部紀錄片 《誰動了保姆的照片》 我認爲這部紀錄片 更客觀地講述了邁爾的整個人生經歷 相比之下馬洛夫的那部紀錄片 更像是家常版的B站視頻 真的我現在回頭去看那部紀錄片 就覺得它很像現在的up主 你們看是不是這個樣子 除了紀錄片以外 你還可以通過兩本書來了解Vivian Mile 我首推的是這本《發現威威安梅耶》 是由中國民族攝影藝術出版社於2016年出版的 出版人是殷德簡 看過我之前《無話不談》第二期的同學肯定知道他 是一位對中國攝影作出巨大貢獻的出版人 這本書做得相當棒 前面是一些評論的文集 不僅有威威安作品的評價 還有馬洛夫和其他收藏家的恩怨情仇 以及美國法律對去世的人的遺產保護 財產權 著作權 版權之間的問題等等 信息量非常大 這本書後半部分就是作品集 非常值得收藏 當然還有一本叫《尋找威威安》 它是一本全文字的俗書 作者是派梅拉·班諾斯 很抱歉因爲全是文字我沒有看完 而且我發現它寫得太細太碎了 只能說做一個參考 OK 除了這兩本書兩部紀錄片以外 我們國內還出版了他的兩本畫冊 分別是這本《我與這個世界的距離》 還有《我是這個世界的間諜》 像他這句話是他自己說的 我是這個世界的間諜 這兩本畫冊其實是從國外引進的版權出版的 據我所知 威威安·馬爾一共出版了五本 關於他自己的畫冊 但是很可惜這些都不是他自己出版的 而是馬洛夫這些人幫他出版的 加上這些書還有紀錄片 以及網上的一些評論的文章 基本上是我們普通人 能夠了解威威安·馬爾的全部的資源了 威威安·馬爾的社會轟動效應 來源於一系列的反差 保姆的底層身份 與優秀的街頭攝影師的反差 古怪的性格脾氣 與受人歡迎的照片內容的反差 一輩子無人知曉 死後一夜成名的反差 這些反差對於每一個觀衆而言 無論是否喜歡攝影 都能夠從中找到可供消費的部分 這就是威威安·馬爾在攝影圈之外竄紅的原因 說白了大衆需要的不只是藝術作品 更是故事 越離奇越神祕 噱頭就越足 就越引人關注 就會讓他留下的那些照片的商業價值越大 那麼對於持有他照片的人 以及連帶銷售照片的畫廊 拍賣行 買家 收藏家等等 賺的錢也就越多 所以威威安·馬爾的出名和火爆 在我看來就是一場藝術資本圈的合謀 大家都知道這事兒搞得越大 對自己越有好處 活在世界上的人賺的是盆滿鉢滿 而最慘的也是最不幸的 就是馬爾本人了 他提供了偉大的作品 卻沒有因此獲得一分物質的收入 而且更諷刺的是 他當時在創作這些作品的時候 心裏想的完全不是要靠這些照片賺錢 甚至他連拍完照片都不去洗 他去世以後 人們發現還有兩千多卷膠捲沒有沖洗 當然雖然有研究說 他也曾經嘗試出售過自己的照片 以及拍攝一些商業攝影 但都沒有繼續下去 可見攝影對他而言不是爲了名和利 那他攝影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我覺得他是一個對攝影非常非常純粹的人 他的心裏只有兩個字 那就是攝影 而我們現在很多人 包括以前也是 很多攝影人心裏其實都不止攝影兩個字 說白了是藉着攝影來追名逐利 攝影不過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罷了 如果哪天有一個學生來問我 老師 攝影究竟是什麼 那我會毫不猶豫的跟他說 攝影就是Vivian Miles Vivian Miles就是攝影 真的 毫不誇張 我不是說他拍的內容就是全部的攝影 而是指他的精神 這種純粹的想要記錄和探索自己世界的行爲 不就是攝影嗎 況且攝影在當今世界被人利用的處境 和Vivian Miles去世以後 其作品被人利用的處境 簡直一模一樣 所以我才說攝影就是Vivian Miles 當然我不是說這個世界上沒有純粹的攝影人 我相信是有的 而且不少 但是很可惜的是 純粹的攝影就是不爲人知的 因爲他們不混圈子 不參加比賽 不加入什麼協會 不拜什麼山頭 他們只關心自己的照片 只關心自己的內心感受 說到這裏 我完全沒有貶低那些參加比賽混圈子 或者說加入協會的攝影人 完全沒有 在這裏千萬不要覺得被冒犯了 因爲我覺得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圈子 比賽 協會 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的 這些都是爲了讓人們更好的去交流攝影纔出現的 一個人用攝影做什麼 無可厚非 但我只想表達對Vivian Miles的敬意 對一個純粹的攝影人的敬意 無論是紀錄片 還是零星的文章或者評論 我發現但凡是現實世界裏接觸過Vivian的人 對Vivian的印象都覺得她是一個怪咖 穿着男性化的 甚至是蘇聯式的大衣 厚重的靴子 走起路來兩隻手擺得很高 刻板 不苟言笑 古怪 偏執 幾乎沒有什麼朋友 可是奇怪的卻是這樣一個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怪人 她的照片卻透露出一股溫存 而不同尋常的人文情懷 老人在列車上打盹 微風弄皺了胖女人的裙角 滿是雨痕的窗玻璃上的一隻孩子的手 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世 光看這些照片會讓你覺得她是一個多麼有趣的靈魂 話說回來玩攝影教攝影這麼多年了 我其實見過很多像Vivian一樣的所謂的怪人 只不過也許沒有像她那麼怪 甚至可能現在正在觀看這個視頻的你就是這樣的 是什麼樣子呢 我來描述一下 平時在衆人面前沉默不語 但目光非常的敏銳 時刻捕捉這個世界的變化 有些怪異的嗜好 像Vivian就喜歡收集報紙 成堆成堆的報紙 不善交際 有些設恐 穿衣服也有些怪怪的 不修邊幅 有時候可能是懶洋洋的 但是真的要去拍照的時候 這類人就像打上了興奮劑一樣 神經質一樣的按下快門 而且總能夠拍出不一樣的視角 總能夠挖掘出普通人轉瞬即逝 而且不易發現的瞬間 他們拍的照片也許沒有幾個人能欣賞得來 但他們也不希望太多人來欣賞 本來攝影就是自己的事情 不是用來迎合他人的工具 那麼這樣聽我一番描述以後 你是不是想到了自己認識的某個攝影愛好者呢 我可以很負責地說 這樣的人就是真正熱愛攝影的人 他不一定拍得有多好 但他是真的愛攝影 我不想把Vivian的性格與她的童年 或者說成長經歷扯上太多的關係 畢竟誰沒有一個悲慘的童年呢 就算是21世紀 離婚的家庭還是遍地都是 你看美國電影幾乎都是在找爸爸 比如大家最常看的那個漫威電影 你看是不是 多少超級英雄在找爸爸 OK 這個就點到爲止 我就不擴展了 痛苦是藝術的來源之一 但不是全部的來源 很多人經歷了痛苦 但也沒有生產出什麼作品 Vivian Miles從小缺少父親的養育 成年後表現出女權主義和社會主義的傾向 她五官很漂亮 平時打扮中性 終身未婚 相機好像是她這輩子最忠實的伴侶 她也有數量極多充滿自信的自拍照 種種跡象表明 她的內心世界非常豐富 對她生活的時代有着敏銳的視覺感應 她的作品不是簡單的對現實世界的拷貝 而是內心世界在二維平面上的反應 說得再遠一點 她在現實世界中的肉身 也許誘於生存 身份 性別 空間等諸多因素 但攝影 讓她獲得了在現實人生裏無以處及的精神自由 在那個世界裏 她不再是一個名叫Vivian Miles的保姆 甚至不再是一個社會意義上的女性 她可以接觸到窮人 富人 小孩 老人 城市 風景 在那裏 有歡樂 痛苦 脆弱 失敗 驕傲 疾病 衰老 等等 這一切都在街頭這個公開的類似平行宇宙的場合中發生着 她所拍攝的一切 都是隨心所欲的無爲而爲 她不在意走向哪裏 走到何處 拍攝沒有目的性 特立獨行才能真正沉浸於享受決然一生的自由境界 當一個人的行爲和意願 跟云云衆生的生活實際聯繫起來的時候 這個人的行爲和造詣 便具有了歷史的意義 陳丹青在《沐星談沐星》一書的後級中寫道 天才而能畢生甘於無聞者或許有吧 庸才而岌岌於民則遍地皆是 這句話放在Vivian Miles身上非常合適 雖然她並不能稱得上是攝影界的天才 但她甘於默默無聞 享受攝影的快樂 又是多少岌岌於民的庸才永遠抵達不了的境界呢 她的故事告訴我們 攝影的真正樂趣只能靠自己來創造 懷着過高功利心態的攝影者 哪怕看上去再成功再有名 也未必能夠領會到攝影的真正快樂 反而被名和利綁架適得其反 Vivian的故事之所以難能可貴 是在這樣一個攝影被多元分解 以至於徹底異化的當代 它還原了攝影初始的人文本質 迴歸了攝影對人性的期許 對生命的體驗 和對世界的感受 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間 在這樣一個特殊的地方 我和大家一起回顧了美國傳奇攝影師Vivian Mariel的故事 以及做了一些相應的社會性分析 希望對你有所啓發和幫助 下一期我將繼續探討Vivian Mariel攝影作品的藝術性 以及在攝影史中的地位 會更加的學術化一些 感興趣的同學記得持續關注我 誒 對了 你是不是還沒有一見三連 沒有的話也沒有關係 我又要放一個大招了 剛纔一開始提到的兩部紀錄片 以及一些公開的資料 我都放在了備註區 大家可以前去免費獲取 但是一定記得先完成一見三連 好嗎 OK 傳播攝影文化 掌握攝影知識 今天節目就到這裏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