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去的風流 苦吟-賈島

說起唐代詩人賈島 能讓人一下子想起來的 大概就只能是那段關於推敲的故事 和小學課本上的那首詩了 歡迎來到漁夫的讀書頻道 今天就來聊聊詩奴賈島的故事 在觀看正片之前 還是要反請各位好朋友 點贊 投幣 評論 轉發 收藏 謝謝 你真好 唐代宗大歷十四年 賈島出生在河北道幽州泛陽 也就是今天北京房山的一家農戶裏 因賈島的出身貧賤 他早年的事蹟史書中並沒有記錄 根據現代一些學者的考證 因為家裏太窮 賈島在九歲的時候 就帶著他的一個堂弟 在泛陽當地的一座寺廟裏出家 成了一名小沙彌 法號無本 無本者無根無地空虛寂滅之未也 要說這個法號跟他倒是挺搭 無本 沒本 他確實是窮的一點本錢都沒有 後來可能是因為待的這個廟也太窮了 賈島和弟弟在寺廟裏依然無法解決溫飽問題 大約是在公元793年 他和堂弟一同前往到了北越衡山 後在那裏受戒成為了彼丘 據說寺裏的住持對賈島非常照顧 除了誦經修行以外 還讓他學習了許多詩文 為他未來的詩歌創作 唐德宗真元17年正月 22歲的賈島雲遊到了洛陽 在洛陽的香山寺掛單 當時東都洛陽有個規定 禁止僧人午後外出 這對於喜歡外出訪友的賈島來說 簡直是太難受了 為了表達不滿 他專門寫了一首詩 不如牛與羊 猶得日暮歸 這首詩一共八句 前面鋪墊了六句 直到最後才說 這寺院裏的僧人 還沒有牛和羊自由 也不知道這幾句詩 賈島是憋了幾天才寫出來的 但這牢騷發的有點太文皺皺了 毫無戰鬥力 如果按寫詩的天分 賈島顯然是達不到 唐代頂流詩人的平均水平的 他自己就曾說過 他是二聚三年德 一飲雙淚流 賈島寫詩沒有靈光一閃 靠的是刻苦認真 雖然三年寫兩句 這種說法顯得確實有點誇張 但賈島為了創作一句真正絕妙的好詩 往往是傾注了極大的心力與時間 這一點卻是千真萬確 無可質疑的 他對於寫詩這件事 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 常常沉浸在字句的斟酌中 達到一種近乎忘我的境界 說是有一次 賈島在長安 去拜訪一位名叫李寧的好友 到的時候已經天黑 他連續敲了好幾下門 都沒有任何回應 看來好友是不在家 有感而發 賈島寫了一首詩 閒居少林病 草靜入荒原 咬肅池邊樹 僧推月下門 過橋分野色 遺石動雲根 暫去還來此 憂妻不復言 在這首詩中 賈島用了閒居 草靜 荒原 小鳥大樹木橋 等各種司空見慣的景物 但這些俗物在賈島的筆下 卻寫出了一種清幽的味道 由於沒有見到好友李寧 賈島的心情有些失落 他在返回的路上 腦海裡就一直在想 咬肅池邊樹 僧推月下門這句詩 究竟是用推字好一些 還是用敲字好一些 到了第二天 賈島騎著他的小毛驢 在長安城裡行走 腦子裡還在想這個問題 而且還不停的筆花著 推和敲的手勢 由於過於投入 沒有心思看路 賈島騎的毛驢 竟然闖進了韓愈出行的遺帳 在牙醫的呵斥聲中 他纔回過神 身為金兆尹的韓愈走出轎子 向賈島詢問緣由 賈島則把咬肅池邊樹 僧推月下門的事情 告訴了韓愈 聽完之後 韓愈當即表示 當然是用敲字比較好 使用敲字不僅說明你有禮貌 到別人家先敲門 而且在寂靜的月夜當中 有敲門聲傳出 使這首詩 靜中有動 會更加的生動啊 賈島聽後 當即便接受了建議 這就是推敲這一歷史典故的由來 但這個故事還有個plus版本 說是幾天後 賈島又寫了一首詩 閩國揚帆去 蟬除窺富園 秋風生未水 落葉滿長安 此地聚會兮 當時雷雨寒 攬饒書未返 消兮海雲端 當賈島吟道 秋風生未水 落葉滿長安之時 一時興奮過頭 又撞上了一位官員的大轎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像韓愈一般 這位大人就很生氣 吩咐隨從把賈島關入了大牢 最後是由韓愈出面求情 這兩個故事都是脫胎於舊唐書《賈島傳》 但說實話 可信度都不高 不過這也無所謂 故事中所要表達的意思 其實就是賈島對於詩歌創作的執著 以他的性格編排這樣的故事 也算是非常的合理 事實上 賈島和韓愈的相識 是他在洛陽為僧期間 當時韓愈剛剛通過了吏部的考試 正在洛陽閒居 賈島早就聽聞過韓愈的大名 於是便主動上門 向韓愈獻上了自己的詩歌作品 在讀完賈島的詩後 韓愈不禁豎起大拇指 給他點了個一箭三連 這年的十一月 賈島跟隨韓愈來到長安 居住在長安的青龍寺 唐德宗真元十八年春 韓愈被朝廷任命為 國子監四門博士 在韓愈的引薦下 賈島又結識了張吉 由於十分愛惜賈島的詩才 兩個人都極力勸說他應該還俗 參加科舉以謀求功名 參與到讓大唐再次偉大的建設當中 這話賈島是聽進去了 當年出家為僧 本就是因為生活所迫 他本人也並非一個虔誠的佛教徒 那口中早就不想撞了 現在韓博士都說我行 那看來我是真行 不久之後 賈島便返回泛陽老家一帶的寺院 一邊誦經一邊苦讀 為參加科舉考試做著準備 唐獻宗元和元年的秋天 賈島在苦讀了幾年之後 重返長安 還帶了一些新作品 請韓愈和張吉指教 秀有新成詩 遇見張寒老 清竹未生意 一步萬裏道 仰望清明天 雲雪壓我腦 詩卻中南山 愁唱滿懷抱 安得西北風 深怨遍蓬草 遞指文辭語 突出驚我倒 這一次 賈島在長安見到了自己的偶像 孟嬌 孟嬌比賈島大了28歲 兩個人最大的共同點 就是一個悲催 另一個更悲催 還不約而同的走上了一條 練字、練句、練意 對詩進行提純的不歸路 後來 他們更是由練進化到了造 造字、造句、造意 用四個字總結 就是形式主義 他們都是想在遵循舊制的基礎上 寫出新東西的人 你不想用前輩用過的詞 用過的意 就勢必要蒐藏瓜肚 絞盡腦汁的去想一些 全新的字、全新的詞、全新的景 如果沒有怎麼辦 那就只能自己去造了 就如之前那個Plus版本故事裡 提到的那首詩 賈島就是虛構 或者說重新解構了所有的場景 他就像是一個剪輯師 圍繞著他心中的落葉滿長安 將這一幀一幀的畫面不斷的變換與重組 其他的像什麼聚會、什麼雷雨 什麼杳無音信 都是虛幻 都是他賈島造出來的 並在造意這條形式主義大道上 越走越遠 越走越極致 做到了極致 也就登上了巔峯 對於賈島的才華 孟驕有著高度評價 其中 東野是孟驕的字號 退支是韓愈的字號 孟驕說 賈島的詩歌足以撼動自己和韓愈 若是詩仙李白和詩聖杜甫還在人世的話 想必也會被賈島的才華所吸引 能得到自己偶像的誇讚 令賈島極為振奮 不久 他再次返回泛洋 繼續潛心苦讀 一直到唐獻宗元和七年 賈島到長安參加了他的第一次科舉考試 他為這一天已經準備了近十年的時間 為了能夠參加科舉考試 他還專門脫去了僧籍 十年磨一劍 雙刃未曾試 今日把士軍 誰有不平試 賈島信心滿滿 但希望越大 失望就越大 他落榜了 下帝指空囊 如何築地香 杏圓提百蛇 誰醉在花磅 淚落顧山遠 並來春草長 只因逢起意 故照覆三鄉 落榜的賈島 一邊吟詠詩句 一邊哀聲嘆氣 其內心惶惶 鬱鬱不治 可想而知 但又能怎麼辦呢 只能是重新來過 唐獻宗元和九年八月 一生鬱鬱不得志的孟嬌 在窮困潦倒中 暴病身亡 含鬱悲痛不已 還在自己家裡為孟嬌設置了靈堂 足以可見兩人之間的交情之深 賈島對孟嬌的死去更是悲痛 先後做了哭孟嬌 和吊孟邪律 用來寄託對孟嬌的哀思 生死生命在多英萬古船 寡妻吾子兮破宅戴林泉 種盡登山道 失隨過海船 故人相吊後 斜日下寒天 纔行古人騎 生前品味低 葬時貧賣馬 遠日枯為妻 孤種北芒外 空摘中月兮 吉詩應萬首 物象便曾提 韓愈怕賈島過度傷心 還專門寫了一首詩 送給賈島來勉勵他 孟嬌死葬北芒山 從此風雲得暫閒 天空文章魂斷絕 更生賈島註人間 韓愈認為 賈島和孟嬌的詩歌風格非常相似 賈島就是上天派來當孟嬌的接班人的 不至於因為孟嬌的死去 而讓她的詩歌風格遭遇斷絕 有韓愈的背書 讓賈島的聲名越來越大 他也結識了越來越多政界人物 比如袁振、林胡楚等人 但很顯然 這些人對於他的考工之路 並沒有什麼幫助 中萬唐時期 黨爭嚴重 朝臣互相攻解 大部分人平時自保都困難 更別提幫助他了 取江邊上的杏花開了落 落了開 這一考就是十餘年 卻始終沒有獲得 雁塔提名的機會 可能是因為屢試不中 對賈島的打擊太大 在不知道第幾次落地後 他和平曾等十餘名舉子 寫了不少詩來諷刺考官 其中 賈島是這樣寫的 在這首詩當中 賈島把自己比作一隻 非不得的病蟬 把負責科舉考試的朝廷官員 比作想要吃掉病蟬的黃雀 還把自己前幾次落榜的原因 都歸結於朝廷官員的昏庸 這些舉子的詩作傳出後 自是引起了權貴們的強烈不滿 將這群人列為局場十惡 把他們終身不能再參加以後的考試 就這樣在經意或不經意間 賈島親手斬斷了自己 已經奮鬥了十餘年的科舉之路 賈島斷了前途 但還是寫信給此時 正在被貶潮州的韓愈 表達了他的感激 此信曾語木蘭州 直到天南潮水頭 格陵篇章來華月 楚冠書信過龍流 風旋一路殘雲斷 海盡成根老樹丘 一夕漲煙風捲盡 月明初上浪西樓 得知賈島此後不能再參加科舉考試後 也令韓愈十分的惋惜 可又無可奈何 在那些年裡 賈島為了考試 要麼往返於老家與長安之間 要麼長期寄居在長安周邊的僧寺 或依附於同情他的友人 詩中有橋山 此社朝無煙 井底有乾泉 府中乃空然 在詩中他直白的寫出了 居於長安的清貧 家中無柴生火 無米下鍋 只能靠井水沖幾 道盡靜考後在長安的困頓 唐才子傳記載他 居經三十年屢試不遞 囊切空腎 甚至有時忍饑作詩 連基本的溫飽都難以保障 這種寄人籬下的狀態 讓他始終處於長安的邊緣地帶 既不屬於官場士大夫階層 也脫離了民間市井 成為了一個孤獨的旁觀者 窮而厚工四個字 用在賈島的身上 應該是非常貼切的 在科舉無望後 他主動與官場梳理 選擇了一條苦淫自首的精神之路 這種苦淫不僅是創作方式 更是他對抗孤獨 排解失意的生活態度 只有在詩歌的世界裡 他不再是漂泊無依的落地書生 而是掌控文字塑造意境的神 身邊的細微之物 都被他納入詩作當中 形成了以小見大 於細微處見精神的特點 他寫月色 他寫流水 他寫冰雪 他寫草木 他寫山石 賈島的這些經典詩句 看似是對自然景緻的客觀描摹 實則句句藏著他的生命底色 他將試圖困頓的孤獨 纏心未泯的澄澈 不與俗合的孤高 對隱逸的執著嚮往 都投射到草木山石冰雪等意象當中 每一句景緻的描寫 都是一次情緒與心態的自我表述 但也正是因此 很多人都認為賈島的作品 字字皆寫自身 格局很狹隘 認為他這種刻字著句的方式 是笨拙 是愚鈍 他的詩風淒澀蕭瑟 使人獨之不歡 甚至譏諷他是蟲吟草間 彷彿只配在荒草間滴回 蘭燈大雅之堂 也確實如此 賈島的詩歌並不像《聖堂誓》那樣 充滿指點江山激昂文字的豪情壯志 他最大的特點是專注於淺詞造句 在字句間反復推敲刻意垂簾 追求工巧 追求奇訣 甚至追求險峻 然而我們是否想過 偌大一個唐朝 真正能夠做到下筆千言 文不加點記 汪洋滋譯 又字字珠璣 句句精妙的詩人 究竟有幾個人呢 《聖堂》氣象下 詩人多以宇宙視角落筆 李白寫《黃河之水天上來》 是對時代輝煌的共鳴 杜甫寫《安德廣煞千萬間》 是對家國蒼生的關懷 但到了賈島所處的中晚堂 安史之亂後 山河凋敝 藩鎮割據 宦官專權 讓一切的一切 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聖堂》集體自信的瓦解 使得文人不再能輕易 將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綁定 就連我們都會說 月薪三千剩下的與我何干這種話 更不要提 生活在那種時代下的人了 彼時的詩壇 也從《聖堂》氣象 轉向為中晚堂風骨 詩人們不再追求大我的壯闊 而是聚焦小我的心境 賈島正是這一轉向的典型 它無法像李白那樣仗劍去國 也難以像杜甫那樣憂國憂民 只能在時代的夾縫中 以詩歌安放個人的孤寂與堅守 他筆下的寒水夜月 既是中晚堂山河蕭瑟的寫實 更是自身在時代洪流中 孤立無援的精神寫照 當寫天下成為了奢望 便只能寫自身以記懷 他的詩作中也開始頻繁出現 僧、寺、山、雲、淫者等意象 松下問童子嚴詩採藥去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這些加起來才構成了一個 完整的賈島的精神世界 淫者的不遇 於他而言不是遺憾 反是圓滿 他本就不是為了見淫者而來 而是為了逃離那個 充滿不確定性的俗世 在山中雲深的意象裡 安放自己無處寄託的孤獨 蘇氏評價他與孟驕驕寒倒壽 寒與壽不僅是詩風 更是詩人的人格畫像 賈島的壽是生活的清貧 境遇的困頓 更是文字的凝煉 精神的純粹 他的寒是時代的蒼涼 環境的清淨 更是品格的高潔 在他的詩中 自身不再是單純的個人 而是中晚堂無數落魄文人的縮影 他們在時代的衰敗中掙扎 以文字為鎧甲 堅守著內心的澄澈與風骨 唐文宗開城二年九月 朝廷把他貶到了隋州的長江縣 擔任主部一職 被貶的原因不清楚 但是這個事情吧 他很奇葩 賈島在長安混了近三十年 都是一介布衣 但這一貶還貶成了官 這在當時被戲稱為叫無官授處 據小道消息記載 可能是跟兩件事有關 說是有一次賈島聽說 宰相裴渡正在大興土木修建園林 他寫了一首詩 他在詩中諷刺裴渡 為了修建一座私家園林池塘 不惜拆毀耗盡 反正是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 有人說他被貶可能就是跟此事有關 但咱們也知道 裴渡是著名的賢相 未必會把一個詩人發的牢騷放在心上 不過 如果賈島也諷刺了別的權貴 人家記不記恨就難說了 那另外一個故事就更加離奇了 說是有一天 唐宣宗微服出行到了法前寺 聽見鐘樓上有吟詩的聲音 就登上樓 在賈島的書案上拿起詩卷看了起來 賈島不認識皇帝 就變了臉色 擼起袖子一把奪過詩卷 斜著眼看著宣宗皇帝 說 先生 你衣食華美也該自足了 懂詩歌幹什麼呢 宣宗皇帝回去之後 越想越憋屈 於是 便將賈島趕出長安 貶值到長江縣 擔任主部一職 事兒呢 就是這兩件事 不過呢 也就聽聽罷了 其大概率也是因為某位權貴看著他彆扭 就隨便給他找了個差事 把他打發出了長安 在趕赴長江縣任職的途中 經過馬圍邑時 賈島寫了一首詩 長穿幾處樹青青 孤一危樓對翠屏 疑自上皇惆悵後 至今來往馬提興 自打安史之亂後 有兩個地方 經常會出現在詩人的作品當中 一個是華清宮 另一個就是馬圍邑 前有白居易寫 六軍不發無奈何 婉轉峨眉馬前死 花殿尾地無人收 翠翹金雀欲搔頭 君王眼面救不得 後有羅寅寫 馬圍山色翠依依 又見鸞魚杏鼠歸 泉下阿蠻應有語 這回休更怨楊妃 處在當家的賈島 寫的這首詩也是頗有特色 他採用以景稱情 精細對比的手法 前兩句勾勒出 清幽卻孤寂的畫面 孤意一詞既寫出 驛站的荒涼 也為詮詩奠定了悲涼的基調 後兩句筆鋒一轉 把眼前景拉回到了 歷史事件當中 上皇指的就是 賜死楊妃的唐玄宗 那最妙的是 馬蹄心三個字 他沒有直白地描寫 兵變的血腥 而是以含蓄的筆觸 暗示了馬圍邑兵變的慘烈 他將自然景色 與歷史悲劇相連 讓尋常的旅途見聞 多了一份沉重的歷史滄桑感 也充分體現了賈島詩作 垂簾詞句意境凝煉的特點 在長江縣任職三年之後 賈島被遷到濮州 擔任司倉參軍 一個管理倉庫的小官 唐武宗會昌三年7月28日 賈島在任上去世 終年64歲 結束了他窮苦潦倒的一生 借用曹雪芹在《紅樓夢》開篇所寫 兜雲作者吃 水解其中味 賈島就是那樣一個吃人 佛家將吃解釋為無明 認為人世間的一切煩惱 都源於此 然而 如果我們也曾深切地愛過 你就一定會懂得 能有所吃 有所值 其實是多麼珍貴 而幸運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