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閱讀照片 一流攝影師是如何突破街頭攝影的

上一期說到,街頭攝影是一種老古董們的藝術 有粉絲留言說,如何突破街頭攝影 我的建議是,依然可以去街頭拍照,但需要跳出來 如何跳出來? 首先當然是不再被動接受街頭攝影這種概念 不被這個概念捆住 因為有時候概念本身意味著一種模式化的套路 其次,如果想再次去回應街頭攝影 就需要在前人的基礎上有所創新 今天我給大家介紹四位攝影師的作品是如何突破街頭攝影的 第一位是馬格南攝影師布魯斯基爾登 我認為今天我要介紹的四位攝影師中 布魯斯基爾登是最接近於傳統街頭攝影的 特別是早期的黑白攝影 但在轉向彩色攝影,特別是轉向街頭肖像之後 他的創作已經離開了傳統街頭攝影的模式 從而形成了一種非常獨特的個人風格 他的街頭肖像具有一種觸目驚心的不舒服感 似乎在故意挑戰觀眾對攝影的印象 基爾登形容自己的攝影風格是 一手拿著閃光燈,一手朝人撲過來 喬麥耶·羅威茲這樣評價他 他是一個該死的惡霸 我鄙視他的作品,我鄙視他的態度 他是一個咄咄逼人的惡霸 雖然有很多人反感他那種具有挑釁性、侵犯意味的照片 但不得不說,他的肖像絕對能夠給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二位是史蒂芬·肖爾 史蒂芬·肖爾的很多作品都拍攝於街頭 但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街頭攝影 他在2000年出人意料地拍攝了一組紐約街頭的照片 這組作品回應了上個世紀60年代的街頭攝影 那麼史蒂芬·肖爾的創新點在哪裡呢? 他用8×10大畫幅相機的半幅方式拍攝了一批街頭照片 看上去就像是617寬幅相機拍攝的 8×10大畫幅相機的難度在於 景深和速度之間很難取得平衡 比如8×10的210毫米廣角鏡頭 這款鏡頭相當於小型相機28毫米左右的焦段 景深很淺,為了增加景深就必須縮小光圈 當然快門速度也會降下來 但這樣的話,街頭的行人很容易糊掉 因此肖爾只能在陽光燦爛的日子去街頭拍攝 我判斷最高速度應該不會超過125分之1秒 這可以說是在探索8×10大畫幅相機的物理極限 這些照片在展覽的時候長邊達到了2.4米 它們以巨大的尺幅和清晰的細節 顛覆了觀眾對傳統街頭攝影的印象 第三位是菲利普·洛卡迪考西亞 他是一位極其重要的美國攝影師 他有兩個系列均回應了街頭攝影 第一個作品名稱就叫《街頭作品》 這個作品的創新點在哪裡呢? 他在美國紐約、日本東京、中國香港等大城市的街頭設置閃光燈 當行人走到合適位置的時候按下快門 還有一點比較重要的是 他也採用了大畫幅相機來拍攝 因此展覽的時候尺幅都比較巨大 這個作品的特點在哪裡呢? 他明明是按照街頭攝影的方式拍攝的 但畫面看上去完全不像街頭攝影 而是非常像電影中的一個街頭場景 原因是他用閃光燈重新塑造了街頭的光線 我在《十步一生必看》的攝影作品中曾經講到 菲利普·洛卡迪考西亞最重要的貢獻 是打破即時和虛構之間的界線 街頭攝影也可以視為一種即時攝影作品 重新塑造光線這個舉動 相當於攝影師對現場進行了幹預 這在傳統即時攝影中是不容許的 因為違反了真實性原則 但菲利普·洛卡迪考西亞的作品 恰恰在這兩者之間走鋼絲 它既不是完全虛構的,也不完全真實 正巧處於真實與虛構的平衡點上 除此以外,巨大的尺寸也改變了整個作品的觀感 讓觀眾在第一次看到畫面時感覺不真實 就像電影場景一樣是編導的結果 但實際情況是除了光線是幹預的 其他一切全是真實的 觀眾的思緒會在真實、虛構之間來回搖擺 就像哲學家維特根斯坦在《哲學研究》中提到的鴨兔圖 作品的張力就在於是跟不是之間 街頭作品之後延伸出來的另外一個作品《頭像》也是類似的 只是在這個作品中重點把街頭場景轉變到了肖像 由於光線被重新塑造 肖像看上去就像是在影棚裡拍攝的一樣 背景處於黑暗之中 人像在一束特別的光線中凸顯出來 這種效果非常像卡拉瓦橋的油畫作品 而不像在真實的現實世界 第四位是荷蘭攝影師漢斯艾·傑克布姆 這位攝影師長年累月在大城市裡拍攝男男女女 拍攝對象都是身邊不被注意的人 作品整體上形成了一種很有意思的街頭類型學 我看到他出版過兩本畫冊 一本叫《巴黎、紐約、上海》 反映了歐洲、美洲、亞洲三大城市之間的趨同性 另外一本叫做《21世紀的人們》 這個作品的名稱會讓觀眾想起德國攝影師奧古斯特·桑德 上個世紀初期的攝影項目《20世紀的人們》 漢斯艾·傑克布姆的照片拍攝技術上非常容易 每張照片單獨看十分普通 但是以類型學的方式組織在一起的時候 它的諷刺性力量非常強大 這是一種非常有意義的社會學的觀看 這個作品反映的是 今天的人們看上去似乎都在追求個性化 實際上卻日益同質化 呈現的是消費社會 人逐漸被商品反向控制的一種現實 看上去我們選擇商品的餘地非常多 種類很豐富,其實上並非如此 看完這個作品 今天的商品對人的反向控制 會讓我們產生深刻的印象 注意是商品對人的控制 人類生活的單一化、同質化 而不是人們有了更多的選擇、更大的自由 看完這四位攝影師的作品之後 你有什麼超越傳統街頭攝影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