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閱讀照片 一部快被遺忘的人像攝影巔峰之作

前幾期視頻中大家可以看到一個共同現象 這個世界上真正有價值的攝影作品 總是遊離於大眾的視線之外 而氾濫成災的一定是一些庸俗的作品 到目前為止極少看到例外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現象呢? 我認為最主要的原因是 攝影領域的絕大多數人 無法建立一個體系性的認知框架 腦海中沒有這個框架 每次所學到的知識全是碎片化的 對事物的判斷也是根據碎片化的認知做出的 第二個原因是 攝影領域做普及工作或者攝影入門教育的人 大多不懂真正的攝影 這些老師以及他們的老師也沒見識過多少好作品 所以導致大氣候都缺少鑒賞力 推薦的都是三流四流或者十八流的作品 時間一長 剛入門的新手以為十八流的作品就是頂流的作品了 審美被嚴重污染劣化 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客觀原因是 很多經典的作品很難找到 即使今天互聯網高度發達 好作品依然很難看到 這幾方面結合在一起 不僅導致普通攝影師很難看到一流作品 即使有追求的攝影師能夠看到的經典作品也不多 比如老一輩的攝影家只聽說過佈列松等幾個有限的名字 嘴上天天在說決定性瞬間 但這本畫冊卻從來沒有看過 至於佈列松本人是怎麼說就更不知道了 人像攝影的問題也是類似的 很多人只知道優素符卡時 但不知道整個人像攝影在歷史上是如何發展變化的 這相當於不知道藝術背後的底層邏輯是什麼 理查德·阿威頓的作品《在美國西部快被人遺忘的原因》就是如此 理查德·阿威頓自己說過 在美國西部是他一生最好的作品 但在資本市場 朵維瑪與大象纔是價格之王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的人大部分是不識貨的 即使攝影圈內的人也如此 那麼為什麼說《在美國西部》是一部極其重要的作品呢? 在攝影領域一生專注於藝術人像的攝影師很少 自奧古斯特·桑德之後 只有優素·福卡時、阿諾德·紐曼、歐文·佩恩、赫爾穆特·牛頓等不多的攝影師持續拍攝人像 而且多數棲身於時尚界 與畫家不同 攝影界極少有人因為專注於人像而成為藝術家的 而且大部分時尚攝影藝術價值並不高 因此出現像理查德·阿威頓這樣藝術和時尚雙豐收的人物屬於小概率事件 與優素·福卡時偏向於古典式美化 阿諾德·紐曼強調形式審美不同 理查德·阿威頓的人像是當代性的 他直接把鏡頭指向人本身 什麼是人本身? 用哲學的概念來說 照片中人具有主體性 他的職業、頭銜、金錢、身份、社會地位等都是次要的 他長什麼樣子、表情、神態、舉手投足、穿著打扮等纔是主要的 如果說新地形學攝影展是對社會景觀的凝視 那麼在美國西部是對人的凝視 請注意這個作品的表現形式 黑白、白色背景、均衡的光線、樹構圖 大畫幅膠片掃描所產生的黑框也可以視為形式的一部分 用白布去掉背景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去除了環境因素 沒有了背景,觀眾的注意力就會更加集中在對象的觀看上 雖然大家可以從這些人物的外表、穿著打扮、神態、舉止 依然可以看出他們處於社會低層的身份 但這些外部信息不再成為觀眾欣賞的要點 他們的身份、生活狀況之類的就變得十分次要了 這就避免了早期即時攝影中的那種道德力量 比如劉伊斯·海因拍攝瞳孔的肖像以及他們的工作環境 試圖通過照片來改變他們的現實處境 但是在阿威頓的照片中看不到這種意識形態 觀眾觀看這些人物肖像,就像在觀看人類標本一樣 這就是我經常所講的客觀風格或者冷麪攝影 攝影師沒有像遊訴·福卡什那樣通過光線去塑造美化人物 當然也沒有醜化和物化 還有比較重要的一點 每一個人具有獨特的神情姿態,似乎呈現了內在性格 看上去既客觀又充滿個性 這是之前肖像攝影中很難看到的 這也是為什麼這個作品特別重要的原因所在 更加難得的是 理查德·阿威頓不僅拍攝底層民眾是這樣的方式 他拍攝名人、明星、政府要員等社會地位比較高的對象 也全部採用一樣的形式 可以說真正做到了在鏡頭面前一律平等 這個項目從1979年開始拍攝 歷時五年拍攝了762個人物 花費了一萬七千多張八成十大畫幅黑白底片 注意最後只入選了110張左右 我估算了一下,相當於154張裡面選一張 大畫幅創作中一個作品就消耗如此多的底片是絕無僅有的 這些照片在展覽時高度超過1.8米 人物幾乎跟真人一樣大小 由於採用了八成實底片 細節的真實性也相當震撼 作品在後期放大製作時 採用了非常複雜的局部加光和減光處理 一張照片通常要操作30到40次才完成 整個製作時間花費了9個月 這個作品出版於1985年 1991年獲得哈蘇國際攝影獎 《紐約時報》在他去世後這麼評價他 他的時尚和肖像照片 幫助定義了美國過去半個世紀的風格、美感和文化形象 攝影發明180多年以來 單從照片的表面上看 人像都差不多 但如果仔細辨別其中細微的變化 可以看出攝影師在不同的歷史階段對攝影認知的轉變 比如早期模仿肖像繪畫 後來刻意塑造美化 再到客觀的凝視 而在今天的攝影中 人像則可能作為一個社會議題和文化議題 也就是說 不同時期的攝影師拍攝人像的動機是不斷變化的 這種變化反映了攝影審美在歷史長河中的不斷往前推進 說到這裡 又會有人說 這樣的照片沒有難度 我也會拍 我再強調一次 攝影的難度一定不在技術上 也不在花裏胡哨的技巧上 而是在攝影師的思考上 因為沒有這種思考 你是不會拍的 所以作品體現的是一個人對攝影的認知 它可以騙一些鑒賞力不夠的人 但它無論如何也騙不了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