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返老還童

人间有故事
67粉絲
157 次觀看·2026年3月10日
AI 生成·可能包含錯誤
清朝乾隆年間,青州府下轄的王家村依山傍水,村裏大多農戶以耕種和砍柴爲生,劉雲娘便是這村裏的一戶普通人家的媳婦。
這年曆秋剛過,秋風帶着幾分涼意掠過村口的老槐樹,槐樹葉速速落下,像是在爲村裏的一樁碑石垂淚。
村東頭的新墳前,劉雲娘懷抱着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正趴在墳頭哭得撕心裂肺。
那嬰兒許是被母親的哭聲驚擾,也跟着嗷嗷啼哭起來,母子倆的哭聲交織在一起,順着秋風漂遍了整個村子,聽得人心頭髮酸。
相公,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啊?咱們的兒子剛出生,你怎麼能說走就走?以後我娘倆可怎麼活啊?
劉雲孃的哭聲裏滿是絕望,淚水打溼了墳前的黃土,也打溼了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
她一邊哭,一邊輕輕拍着懷裏的嬰兒,彷彿想通過這種方式給孩子也給自己一次慰藉。
村裏的人聽到哭聲,都紛紛圍了過來,看着劉雲娘這副模樣,無不嘆息。
有人遞上一塊粗布手帕,有人輕聲勸慰,大家都知道劉雲娘這一輩子太苦了。
劉雲娘剛出生那會兒,娘就因爲難產沒了,三歲時,爹又在進山打獵時遇上了狼群,再也沒能回來。
打小她就成了孤,是靠着村裏各家各戶你一口我一口的接濟,才勉強活了下來。
村裏人都心善,東家給個窩頭,西家給建就衣裳,就這樣,劉雲娘在百家飯的滋養下慢慢長大。
她懂事早,很小就學着幫村裏人餵豬,紡線,凡是能搭上手的活計,她從不推辭。
村裏的人都誇她是個勤快懂事的好姑娘。
十六歲那年,經村裏的王大娘撮合,劉雲娘嫁給了村裏的僑婦王大壯。
王大壯爲人老實芭蕉,力氣大,性子又溫和,雖說家裏不富裕,只有一間破舊的土坯房,但他對劉雲娘卻極好。
成親那天,王大壯紅着臉對劉雲娘說:「雲娘,我沒啥大本事,就會砍柴,但我向你保證,以後我一定好好幹活,讓你過上好日子。」
劉雲娘聽了這話,心裏暖哄哄的,婚後的日子雖不富裕,卻充滿了甜蜜。
王大壯每天天不亮就揹着柴刀進山砍柴,中午就啃兩個提前備好的窩頭,傍晚時分,再揹着一捆沉甸甸的柴盒回家。
劉雲娘則在家裏紡線織布,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傍晚王大壯回來時,劉雲娘總會提前把熱水燒好,讓他洗去一身疲憊,
再端上熱騰騰的飯菜,可能是一碗糙米飯,配上一碟鹹菜。
或是偶爾運氣好,王大壯在山裏帶了一隻野雞,就能給劉雲娘改善改善伙食。
夫妻二人就這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日子過得平淡卻溫馨。
成親沒幾個月,劉雲娘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得知這個消息時,王大壯高興得像個孩子,抱着劉雲娘轉了好幾個圈,嘴裏不停唸叨着,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從那以後,王大壯幹活更賣力了,每天進山砍柴,他都會比往常多砍一些,想着多換些銀子,給劉雲娘買些有營養的東西。
回到家裏,他也不讓劉雲娘乾重活,生活,做飯這些活計,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劉雲娘看着丈夫忙碌的身影,心裏滿是幸福,她覺得自己終於有了一個真正的家,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立秋那天,劉雲娘在村裏穩婆的幫助下,順利生下了一個男嬰,孩子剛出生時,皮膚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但王大壯和劉雲娘看着的,眼裏卻滿是歡喜。
王大壯握着劉雲孃的手,激動地說:「雲娘,咱們給孩子起名叫有望吧,希望以後咱們的日子能越來越有希望,也希望這孩子將來有出息。」
劉雲娘點了點頭,淚水順着眼角滑落,這一次卻是幸福的淚水。
爲了給劉雲娘補身子,王大壯更忙了,除了每天砍柴,他還會在清晨去河裏摸一下,若是運氣好,能摸到幾條大的,就拿到鎮上賣掉,換些紅糖、雞蛋給劉雲娘補身體,有時候,他還會爬上高高的樹,掏鳥蛋給劉雲娘吃。
在王大壯的細心照料下,劉雲孃的身體恢復得很快,氣色也越來越好,懷裏的王有望也一天天長大,從一開始的皺巴巴,漸漸變得白白胖胖,哭聲也越來越響亮。
劉雲娘本以爲,這樣幸福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可天有不測風雲。
這天清晨,王大壯像往常一樣揹着柴刀進山砍柴,出門時還特意跟劉雲娘說,今天要去山裏深處看看,聽說那裏的柴河又多又好,砍成一捆能頂平時兩捆,等他回來,就給有望買塊麥芽糖吃。
可誰也沒想到,這天中午突然下起了大雨,山裏的路本就崎嶇,下雨後更是溼滑難行。
傍晚時分,村裏一起進山砍柴的人都陸續回來了,唯獨不見王大壯的身影。
劉雲娘心裏頓時慌了,抱着有望站在村口,望眼欲穿地等着王大壯回來,可直到天黑透了,也沒看到王大壯的身影。
村裏的人見狀,都主動提出要進山去找。
大家舉着松明火把,在漆黑的山林裏四處搜尋,呼喊着王大壯的名字。
直到半夜,纔有人在一處山崖下發現了王大壯的身上揹着一捆柴河,顯然是砍柴時不小心腳下一滑,摔下了山崖。
此時的王大壯已經沒了氣息,臉上還帶着一絲未散的笑容,彷彿還在想着回家給妻兒帶來好消息。
劉雲娘看到王大壯的屍體時,當場就暈了過去。
醒來後,她抱着王大壯的屍體,哭得死去活來,幾次都要撞向旁邊的大樹,幸好被村裏人及時拉住。
村裏的人都可憐這對孤兒寡母,自發地幫着劉雲娘料理王大壯的後事。
大家湊錢買了一口寶冠,把王大壯安葬在了村東頭的山坡上,那裏能看到村裏的炊煙,也能看到劉雲娘和有望住的土坯房。
今日是王大壯頭七的日子,劉雲娘抱着有望來到墳前,一邊哭,一邊跟王大壯說着心裏話。
相公,有望今天又長胖了,你要是能看到,肯定會很高興的。
相公,我昨天紡了半匹布,等攢夠了,就拿去鎮上賣掉,給有望買件新衣裳。
相公,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把有望養大,讓他讀書識字,將來做個有出息的人,不辜負你的期望。
劉雲娘就這樣坐在墳前,從午後一直說到天擦黑,直到懷裏的有望餓得哭了起來,她才擦乾眼淚,抱着孩子慢慢往家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瘦弱的身影在山間小路上顯得格外孤單。
劉雲娘今年才二十歲,卻成了寡婦,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村裏人都替她捏了把汗。
村裏的大娘大嬸們都勸她,雲娘啊,你還這麼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不如再找個人家家來,也好有個依靠,不用這麼辛苦。
可劉雲娘每次都搖着頭拒絕,謝謝嬸子們的好意,我不嫁了。
我要是嫁了,有望怎麼辦?我不能讓他受委屈。
從那以後,劉雲娘就一個人扛起了養家的重擔。
白天,她把有望背在背上,去地裏幹活,春天播種,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拾柴,無論酷暑寒冬,從不減短。
太陽毒辣的時候,她就用一塊粗布把有望的頭遮起來,自己則任憑汗水浸溼衣裳。
冬天天冷,她就把有望裹得嚴嚴實實,揣在懷裏,自己則凍得手腳發紅。
晚上回到家,劉雲娘還要紡線織布,常常忙到半夜。
有時候,有望夜裏哭鬧,她還要起來餵奶,換尿布,一夜都睡不了幾個時辰。
可即便如此,劉雲娘也從沒有抱怨過一句,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有望養大成人,讓他過上好日子。
轉眼三年過去了,有望長到了三歲,到了該啓蒙的年紀。
劉雲娘看着村裏其他同齡的孩子都去學堂讀書了,心裏也動了念頭。
她知道,只有讀書,有望將來纔能有出息,才能擺脫像她和王大壯這樣辛苦的日子。
可學堂的學費對於劉雲娘來說,無疑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她平日裏省吃儉用,攢下的銀子也就夠娘倆勉強餬口。
但爲了有望,劉雲娘還是咬牙決定,要送有望去學堂讀書。
她四處打聽,得知村裏的學堂是由一位落地秀才開辦的。
這位秀才姓周,爲人正直,學識也淵博。
劉雲娘特意選了一個趕集的日子,帶着自己仿了半年才織成的一匹布,來到了周秀才家。
她把布遞到周秀才面前,紅着臉說,
周先生,我想送我家有望去您的學堂讀書,這匹布您先收下,就當是學費,要是不夠,我以後再給您補。
周秀才早就聽說過劉雲孃的遭遇,也知道她一個寡婦拉着孩子不容易。
他看着劉雲娘手裏的布,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怯生生的有望,心裏很是同情。
他擺了擺手說,劉嫂子,這布你拿回去吧,有望的學費我就不收了。
這孩子看着機靈,是個讀書的好料子,我能教他讀書,也是緣分。
劉雲娘聽了這話,激動的眼淚都快流下來了,連忙拉着有望給周秀才磕頭,
有望快給先生磕頭,以後一定要好好聽先生的話,好好讀書。
有望雖然年紀小,但也懂事,乖乖的給周秀才磕了三個頭。
從那以後,有望就每天揹着小書包去學堂讀書。
劉雲娘心裏過意不去,就經常給周秀才做些鞋襪。
周秀才今年二十七八歲,還沒有婚配,平日裏一個人生活,劉雲娘做的鞋襪既合腳又耐穿,讓她很是感動。
一來二去,兩人在交往中漸漸產生了情愫。
周秀才欣賞劉雲孃的勤勞和堅韌,劉雲娘也感激周秀才對有望的照顧,更被她的學識和溫柔所吸引。
有時候,周秀才會在傍晚送有望回家,順便幫劉雲娘幹些重活。
劉雲娘也會留周秀才在家裏吃飯,做些簡單卻可口的飯菜。
村裏的人看在眼裏,都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紛紛祝福他們。
可就在兩人感情逐漸升溫的時候,周秀才的母親卻站了出來,堅決反對這門親事。
周母聽說劉雲娘是個寡婦,還說她是克服命,覺得她會給周家帶來不幸。
她把周秀才叫到跟前,嚴厲地說:「兒啊,你可不能糊塗,那個劉雲娘是個寡婦,還是克服命。
你要是跟她在一起,不僅會被人笑話,還會連累咱們周家。
你趕緊跟她斷了聯繫,以後不許再跟她來往。」
周秀才是個孝子,雖然心裏不願意,但也不敢違背母親的意願。
他只能無奈地跟劉雲娘說明了情況,兩人都十分痛苦,卻又無能爲力。
這段還沒來得及開花結果的感情,就這樣被扼殺在了搖籃裏。
經歷了這件事之後,劉雲娘徹底斷了再嫁的念頭。
她知道,自己帶着有望,想要再找一個真心對他們娘倆好的人,太難了。
從那以後,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有望身上,
一門心思只想把她養大成人,讓她好好讀書,將來考取功名,
也好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王大壯。
有望也沒有辜負劉雲孃的期望。
她從小就聰明伶俐,周秀才教的知識,她一聽就懂,讀書更是過目不忘。
每次考試,她都是學堂裏成績最好的。
她知道母親供自己讀書不容易,所以學習格外刻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書,晚上還藉着月光看書。
有時候,劉雲娘心疼她,讓她早點休息,她總是說,
娘,我不辛苦,我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考中功名,讓您過上好日子。
歲月匆匆,光陰似箭。
轉眼間,有望已經長成了一個英俊挺拔的青年。
這十年裏,劉雲孃的頭髮漸漸染上了白霜,臉上也佈滿了皺紋,
雙手因爲長年勞作變得粗糙不堪,但她看着有望一天天長大,心裏滿是欣慰。
這年,恰逢科舉考試,有望辭別了母親和周秀才,揹着行囊去了省城參加考試。
劉雲娘送他到村口,千叮嚀萬囑咐,有望,出門在外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考試不用太緊張,盡力就好,娘在家等你回來。
有望點了點頭,眼裏含着淚水,轉身踏上了趕考的路。
幾個月後,好消息傳來,有望不禁考中了舉人,還在隨後的電視中表現出色,考中了錦氏。
朝廷念他才華出衆,又念及他是青州府人,便任命他爲青州府下轄的知縣,讓他回鄉任職。
得知這個消息時,劉雲娘正在地裏幹活。
當村裏的人跑過來告訴他這個好消息時,他手裏的鋤頭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他激動地說,我有出息了,大壯,你看到了嗎?咱們的兒子考中錦氏了,還當了知縣。
有望回鄉上任那天,劉雲娘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裳,站在村口迎接他。
看到有望騎着高頭大馬,穿着官服,威風凜凜地回來時,劉雲娘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跑過去抱住了有望。
有望也緊緊抱着母親,哽咽着說,娘,我回來了,以後我再也不讓您受苦了。
當了知縣之後,有望並沒有忘記母親的教導。他清正廉明,斷案公正,爲老百姓做了很多實事。
當地的老百姓都很愛戴他,都說他是個好官。他的好名聲很快就傳遍了青州府,甚至傳到了京城。
朝廷得知後,對他很是賞識,沒過幾年,就提拔他做了知府,讓他去幾百裏外的另一個府城任職。
有望本想帶着母親一起去上任,可劉雲娘卻搖了搖頭說,有望啊,娘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好,怕水土不服,就不去了。
你在那邊好好當官,不用惦記娘,娘在家挺好的。有望知道母親的脾氣,也不再勉強,只是給母親留下了不少銀子,
又從鎮上買了一個名叫小翠的小丫鬟,讓她留在家裏照顧母親,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去了新的任所。
到了新的任所後,有望更加勤勉正事,他的才幹很快就得到了上級官員的認可,尤其是巡撫大人,對他更是賞識有加。
後來,巡撫大人皆有望人品端正,才華出衆,便把自己的獨生女兒許配給了他。
就這樣,有望在新的地方有了自己的小家,日子過得越來越洪火,可隨着公務越來越繁忙,再加上有了自己的家庭,有望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每年,他只能趁着過年和中秋兩個節日,回老家看望母親兩次,每次回來,劉雲娘都格外高興,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準備有望愛吃的飯菜,
有他小時候最愛吃的麥芽糖,有他喜歡的紅燒肉,還有他念叨了好幾次的野菜糰子。
吃飯的時候,劉雲娘總是不停地給有望夾菜,聽他講在外面的見聞,講他的工作和家庭,臉上始終帶着笑容。
有望也想多陪陪母親,可每次在家裏待不了兩天,就會有公務催促他回去。
每次分別時,劉雲娘都會拉着有望的手,不停地囑咐,
有望啊,在外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太累了,不用總惦記娘,娘在家挺好的。
直到有望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劉雲娘纔會轉身擦乾眼角的淚水。
他爲兒子的成就感到驕傲,可也常常因爲孤單而暗自神傷。
時間一年年過去,轉眼間幾十年就過去了。
劉雲娘已經快一百歲了,當年那個照顧她的小丫鬟小翠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有望又從鎮上買了兩個丫鬟,專門照顧母親的起居。
而有望自己,也從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變成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
如今他已經兒孫滿堂,也早就不在衙門任職了,因爲他的兒孫們都在京城做官或經商,
所以他也跟着去了京城,平日裏寒意弄孫,安享晚年。
在古代,人能活到七十歲就已經算是高壽了。
而劉雲娘即將迎來百歲壽辰,是當地有名的老壽星。
按照當地的規矩,百歲老人的壽宴必須要隆重舉辦,而且兒孫們都要到場慶祝。
劉雲娘心裏很想念兒子和兒孫們,便請村裏的先生寫了一封信,
託一個要去京城做生意的商人,把信捎給有望。
有望收到母親的信後,心裏很是激動,他立刻召集了自己的三個兒子,十個孫子,
還有十幾個重孫子,帶着他們一起往老家趕。
一路上,大家都很期待見到這位百歲老壽星,想看看他如今的模樣。
經過幾天的奔波,有望一行人終於回到了王家村。
當他們走進劉雲孃的院子時,看到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的劉雲娘,
所有人都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劉雲娘坐在椅子上,一頭烏黑的頭髮像年輕姑娘一樣,梳得整整齊齊,
臉上沒有一絲皺紋,皮膚白皙細膩,眼神也很明亮,
看上去哪裏像是一個百歲老人,分明只有二十多歲的年紀。
有望又驚又怕,連忙走上前,顫抖着聲音問,
娘,您您這是怎麼了?您的樣子怎麼變成這樣了?
劉雲娘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就在幾天前,是你爹的忌日,我去他墳前祭拜,想着跟他說說話,
結果坐在墳前就睡着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第二天早上,丫鬟給我端水洗臉,看到我的樣子,嚇得大叫起來,指着她的臉,結結巴巴地說,
老,老夫人,您的臉怎麼變年輕了?劉雲娘當時還以爲丫鬟在開玩笑,
直到她顫巍巍地走到銅鏡前,看到鏡中那張烏髮雪夫,眉眼彎彎的臉時,自己也嚇了一跳,
鏡裏的人,分明是她二十歲時的模樣,連眼角那點年輕時特有的小痣都清晰可見。
我當時也慌了神,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緣由,只能先讓丫鬟對外瞞着,說我身子不適,不便見人。
劉雲娘說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語氣裏滿是困惑,直到你們回來,我這纔敢把這事說出來。
王友旺越聽心裏越沉,他想起村裏老人常說的那句話,老壽星鶴髮童言,恐嚇子孫,再看看母親這反常的模樣,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他連忙對身後的兒孫們說,快,快去請鎮上最好的郎中來,可接連請了三位郎中,每位郎中給劉雲娘診脈時,都面露藍色。
最後一位白髮郎中捋着鬍鬚,搖了搖頭說,老夫人脈象平穩,氣血充盈,別說百歲,就連五十歲人的脈象都不及老夫人康健。
可這容貌突變之事,實在超出老朽所知,無能爲力啊。
就在王友旺急得團團轉時,劉雲娘忽然開口,有望,我記得前幾年聽村裏老人說,中南山的清虛道長能斷其事,不如你派人去請他來看看,再過幾日就是我的壽辰,或許他來了,能有辦法。
王友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讓自己的長子帶着兩個家丁,備上厚禮,連夜趕往中南山。
長子一行人快馬加鞭,走了三天三夜,纔在中南山深處找到了清虛道長的道觀。
道長聽了他們的描述,只淡淡說了句,壽辰那日,我自會前往,便讓他們先回。
劉雲孃的百歲壽辰當天,王家院子裏張燈結綵,賓客滿堂,村裏的人,鎮上的鄉紳,還有王友旺以前的同僚,都來爲老壽星賀壽。
正當衆人舉杯,準備祝壽時,門外傳了一聲,清虛道長到,王友旺連忙親自出門迎接。
道長身着青色道袍,首飾拂塵,面容清奇,目光炯炯。
他走進院子,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了被兒孫簇擁着的劉雲娘身上。
此時劉雲娘臉上蒙着一層薄紗,顯然是怕嚇到賓客。
王友旺趕緊上前,恭敬地說,道長遠道而來,辛苦您了。
家母近日身體不適,故而蒙着面紗,還望道長莫怪。
清虛道長卻擺了擺手,竟直走到劉雲娘面前,輕聲說,老夫人,既然要解此事,何必遮遮掩掩。
說着,他抬手輕輕扯下了劉雲娘臉上的面紗。
面紗落下的瞬間,院子裏頓時鴉雀無聲,緊接着便是一片道抽冷氣的聲音。
賓客們看着劉雲娘那張年輕的臉,個個驚得瞪大了眼睛,手裏的酒杯都差點摔在地上。
誰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張二十歲模樣的臉,會屬於一位百歲老人。
王友旺趕緊上前,把母親攙扶進內屋,又將清虛道長請了進去,關上房門,平退了左右,只留下自己的三個兒子。
道長,您看我娘這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友旺急切地問道,聲音裏滿是焦慮。
清虛道長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此事與你父親王大壯有關。
我父親?王友旺愣住了,可我父親已經去世八十年了,正是因爲去世八十年,纔會有今日之事。
清虛道長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院外王大壯的墳地方向,
王友旺帶着三個兒子,跟着清虛道長來到村東頭的山坡上。
遠遠望去,王大壯的墳頭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土包,若不是那一塊早已斑駁的墓碑立在那裏,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座墳。
墳前長滿了雜草,墓碑上的字跡也模糊不清,顯然是多年無人打理。
清虛道長指着墳頭,問王友旺,你最後一次來給你父親上墳,是何時?
王友旺的臉瞬間紅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說,
好像是我剛做知縣那年,距今已有五十多年了。
後來我去外地任職,再後來又去了京城,每次回來都匆匆忙忙,竟忘了,忘了來給父親上墳,忘了!
清虛道長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可知,爲人子女,最基本的便是不忘本。
可你呢?五十多年不來看他一眼,不給他墳頭添一把土,連墓碑上的字都讓他斑駁不清,他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
王友旺聽着,羞愧地低下了頭,眼淚順着臉頰滑落,是兒子不孝,是兒子忘了本。
道長,我該怎麼做才能彌補?先給你父親清理墳頭,再遷墳。
清虛道長說,這裏地勢低窪,常年被雨水沖刷,墳頭都快平了,哪能庇護子孫?
你找個向陽被封的高坡,重新安葬你父親,再拜一場隆重的法事,告慰他的在天之靈。
王友旺立刻點頭,轉身讓三個兒子帶着家丁去鎮上買最好的棺材和祭品,又請了村裏的人幫忙清理墳頭。
衆人忙活了一天,才把王大壯的屍骨從舊墳裏遷出來,重新安葬在村西頭的高坡上。
新墳用青磚砌了墳頭,墓碑也換成了新的,上面刻着清晰的先父王大壯之墓,還刻上了王友旺和兒孫們的名字。
法事當天,清虛道長誦經祈福,王友旺帶着所有兒孫跪在墳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爹,兒子不孝,讓您受委屈了。以後每年,兒子都會來給您上墳,再也不會忘了您。
遷完墳,王友旺以爲母親的容貌能變回來,可回到家一看,劉雲娘還是二十歲的模樣。
他又急了,趕緊去問清虛道長。
道長拿出一捆香,遞給王友旺,這是安神香,每天夜裏三更,你在你母親房裏點上一炷,等雞叫三遍再熄滅。
切記,必須是你們王家子孫親自點香,不能讓丫鬟待老。
這捆香用完,你母親的容貌自會恢復,你們王家也能避開災禍。
王友旺接過香,連忙點頭,可他回頭看向三個兒子時,卻發現他們都面露藍色,他們在京城都有自己的生意和差事,哪能一直留在老家點香。
就在這時,王友旺開口了,我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在京城也沒什麼事,不如我留在老家,陪着你奶奶,夜裏我來點香。
三個兒子聽了,臉上更是羞愧,長子連忙說,爹,怎麼能讓您一個人受累?
我們兄弟三個輪流來,每人留一個月,陪着奶奶也儘儘香。
其他兩個兒子也連忙點頭,對,我們輪流來,不能讓爹一個人辛苦。
從那天起,王友旺就留在了老家,陪着劉雲娘。
白天,他陪着母親在院子裏曬太陽,聽母親講他小時候的事,晚上,他按時在母親房裏點上安神香,守到雞叫三遍才離開。
三個兒子也輪流回來,每次回來,都會帶着妻兒,給劉雲娘帶些京城的點心和布料,還會跟着王友旺去給王大壯賞份。
劉雲娘看着兒孫們圍在自己身邊,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每天都能吃能睡,精神也越來越好。
可直到那捆香用完,他的容貌還是沒有變回來。
王友旺又急了,再次去鍾南山找清胥道長。
這次,道長沒有再繞彎子,直接說出了事情,你母親的容貌,是我用術法編的。
王友旺愣住了,道長爲何要這麼做?因爲你母親對我有一番之恩。
清胥道長說,多年前,我雲遊四方,路過王家村市,恰逢大雪,我凍餓交加,暈倒在路邊。
是你母親看到了,把我扶回家,給我端了一碗熱粥,又給了我一件舊棉襖。
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裏。
前幾日,我路過你父親的墳前,聽到你母親在哭,說你多年不來看她,也不來看你父親。
我看着她孤單的樣子,心裏不忍,便想出了這個辦法,讓她返老還童,引起你的注意,讓你記起自己的父親,也讓你多陪陪她。
王友旺這才明白,原來道長的良苦用心,都是爲了讓他不忘本,譏笑的。
他紅着眼眶說,道長,是我糊塗,只想着自己的兒孫,卻忘了母親的孤單。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母親恢復容貌?
清晰道長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王友旺,這裏面是藥水,你讓你母親用它洗洗臉,容貌就會恢復。
但更重要的是,你要留在她身邊,多陪陪她。
老人到了這個年紀,不在乎吃多少好的,穿多少好的,在乎的是兒孫繞襲的陪伴。
王友旺接過瓷瓶,連夜趕回了家。
他親自倒了一盆溫水,把藥水倒進去,端到劉雲娘面前,
娘,你用這個洗洗臉,容貌就能變回來了。
劉雲娘接過水盆,輕輕洗了洗臉。
等她擦乾臉,再看向同鏡時,鏡中的人又變回了百歲老人的模樣,
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但眼神卻依舊明亮,帶着滿滿的笑意。
娘,以後我不回京城了,就在老家陪着你。
王友旺握着母親的手,輕聲說,你想什麼時候去看爹,我就陪您去,
您想講小時候的事,我就聽您講,再也不讓您孤單了。
劉雲娘聽着,眼淚流了下來,卻笑着說,好,好,娘等着這一天,等了幾十年了。
從那以後,王友旺真的再也沒有回京城,一直留在老家陪着劉雲娘。
他每天陪着母親散步、聊天,給母親講京城兒孫們的趣事,逢年過節,兒孫們也都會回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團聚。
王友旺還定下規矩,王家的子孫,每年都要回王家村給王大壯賞墳,
誰也不能忘本,劉雲娘在兒孫們的陪伴下,日子過得很舒心,
她每天能吃能睡,還會偶爾去村西頭的高坡上,坐在王大壯的墳前跟他說說話。
大壯,你看,咱們的兒子孝順了,兒孫們也都有出息了,咱們的日子真的越來越有希望了。
就這樣,劉雲娘一直活到了108歲,臨終那天,她躺在王友旺的懷裏,臉上帶着安詳的笑容,
友旺,娘要去見你爹了,你們要好好的,別忘了,別忘了常去看看你爹。
王友旺握着母親的手,含淚點頭,娘,您放心,兒子不會忘的。
劉雲娘閉上眼睛,嘴角還帶着笑意。
後來,王家的子孫們都記住了劉雲孃的話,也記住了王友旺的規矩,
他們每年都會回王家村給王大壯賞墳,也都會把孝順和不忘本的道理傳給下一代。
王家的家族越來越興旺,子孫們有的做官,有的經商,卻個個都清正廉潔,誠實守信,成了當地有名的旺族。
其實,哪有什麼真正的返老還童,不過是一位道長的良苦用心,提醒世人不要忘了,孝,子而已。
爲人子女,最大的遺憾莫過於子育養而親不待,而爲人父母,最大的幸福也不過是兒孫繞襲,平安順遂。
孝順從來都不是嘴上說說,而是實實在在的陪伴和不忘本的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