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心語 勾踐:有人說我“忍辱負重,終成霸業”,也有人說我“鳥盡弓藏,兔死狗烹”。我這一生,是會稽山下的苦膽,是石室裏的隱忍,是劍影中的復仇,更是越地百姓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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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四年,前四百六十五年,冬,我五十一歲。
會計山的雪下得緊,
雨廟的燭火在寒風中冥冥滅滅。
我躺在冰榻上,胸口的舊跡又犯了,
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疼。
岸上擺着那顆陪我走過二十年的苦短,
表皮早已乾癟,
卻仍像當年那樣散發着刺人的苦味。
旁邊的工人輕手輕腳地添着炭火,
我聽見他們牙低聲音交談,
大王這病,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我沒力氣去鬧,
只是望着窗外飄落的雪花,
想起了很多人歐野子師傅投爐時的火光,
駿子狄自露時浸在我手上的血,
季丸在詩詩裏給我縫補螞蟻的模樣,
還有戲詩《登船去吾國》時,
那雙含着淚的眼睛,
太子露影斷來一碗藥,
聲音發顫,
父王喝了藥,
等雪停了,兒臣陪您去雨穴看看。
我擺擺手,
讓他把案上的月絕書拿來,
樹葉泛黃,
上面記着我當年臥薪嚐膽的日子,
還有文種大夫的酒術,
每一個字都想刻在我心上。
露影,
我聲音嘶啞,
我死之後,
把我葬在會計山,
挨着羽王爺。
還有,
別忘了給劍子立個碑,
他的布光劍,
要好好守着。
話沒說完,
一針劇烈的咳嗽起來,
我咳着咳着,
忽然想起了在吾國時事裏的那個冬天,
今晚把僅有的棉被蓋在我身上,
自己動得發抖,
卻還笑着說,
夫君,
春天快到了,
迷路之際,
我彷彿又回到了會計山被圍的那天,
文種跪在我面前說,
大王留得青山在,
不怕沒柴燒。
藩裏也說,
臣願隨大王入吾,
共圖將來。
那時候我以爲自己這輩子都要當奴隸了,
卻沒想到,
靠着一顆苦膽,
靠着越低百姓的支持,
居然能報仇雪恨,
讓越國成了霸主。
最後一言,
我看的是那顆苦膽,
這一生,
我參過復差的份,
受過天下人的恥,
失去了兄弟,
送走了兒子,
連文種大夫最後也……
我不後悔,
只是覺得累了。
如果有來生,
我不想再當什麼越王,
只想做書寫的一個普通人,
跟着父親打獵,
跟着師父練劍,
再也不管什麼天下紛爭,
什麼復仇大業。
我生於周晉王二十三年,
前五百零七年,
廬將書寫的周家是越狄望族,
祖父周景,
唐書,
週中都做過太尉。
父親周毅曾任洛陽縣令,
按理說,
我該是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
可偏偏我娘懷我時身姿弱,
我七個月就早產,
生下來像只小貓,
連哭都沒力氣,
家裏的婆婆都說我活不了,
是娘抱着我日夜不離,
才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四歲那年,
父親給族裏的子侄講論語,
我坐在旁邊聽,
竟能跟着念出徐而時徐之。
父親又驚又喜,
抱着我慶了半天,
從此便把我當成周家的希望,
一心要把我培養成棟樑。
六歲時,
我就能跳出父親寫的
《洛陽婦理的錯處》。
八歲時,
已經把家裏藏書閣的兵書翻了個遍,
連父親的幕僚討論軍務我都能插幾句嘴。
祖父周景常說,
恭敬這孩子眼裏有銳氣,
將來必成大器,
可我小時候身子弱,
跟騰兄週週打架,
總被他按在地上走。
有一回,
他又欺負我,
我躲在迴廊裏哭,
忽然看見廊下掛着的兵書,
想起裏面說以智取勝。
第二天,
我在迴廊的欄杆上繫了根細繩,
趁週週追我時,
故意讓他絆倒,
看着他摔得膝蓋流血,
我心裏又潔氣又得意,
原來打架不用靠力氣,
靠腦子也行。
五九歲那年,
父親帶我們去洛陽參加聚會,
會上,
那些官宦子弟迎師作對,
我一時興起,
當場做了手洛陽懷骨,
把在場的大人都驚住了,
有個聖書令摸着我的頭說,
周乙啊,
你這兒子將來比你有出息,
可我心裏卻不稀罕這些稱讚,
我更想聽的是大人們談論的邊關戰史,
想知道霍去病當年是怎麼帶着八百騎兵橫掃匈奴的,
十歲時,
我迷上了音律,
娘請了樂師教我撫琴,
我一學就會,
連當時最有名的雅樂大師杜魁都誇我指法靈動,
有天籟之音,
我常常在書房裏彈琴,
彈到興起,
連飯都忘了吃,
父親怕我耽誤學業,
勸我少彈琴,
我卻反駁他,
音樂能養氣,
十二歲那年,
我聽說合肥有座淮江書院,
是天下讀書人嚮往的地方,
就想去找院長嚴橫求學,
我瞞着家裏,
偷偷跟着一個客商去了合肥,
可到了書院門口,
門不見我年紀小,
不肯讓我進去,
我在書院外等了五天,
終於在竹林裏攔住了嚴橫,
跟他講我對孫子病發的理解,
又背了幾段佐傳,
嚴橫看着我,
嘆着氣說,
你這孩子,
有股韌勁,
三年後,
你再來吧,
三年後,
我十五歲,
如約會到淮江書院,
這一次,
我不僅背完了儒家經典,
還跟嚴橫辯論亂世治學的道理,
我說如今黃金四起天下大亂,
只學儒學不夠還要學兵法,
才能保家衛國,
嚴橫被我說動,
收我爲徒,
書院裏的學長們都比我大,
起初還瞧不起我,
可沒過多久,
他們就服了我,
不僅書讀得好,
還能幫嚴橫整理書院的藏書,
連哪些晦澀的兵書,
我都能講得頭頭是道,
那時候的我,
以爲只要好好讀書,
將來就能像祖父一樣當大官,
就能保護周家,
保護陸江的百姓,
可我還不知道,
亂世的洪流,
很快就要把我捲進一場更大的風暴裏,
我是七歲那年,
父親允常把我叫到會計山的茅舍,
說要我跟着歐葉子師父去吳國,
僞裝成他的兒子歐劍子,
學習吳國的兵法,
打探虛實,
我知道父親的心思,
越武士大爲仇,
吳國強大,
越國遲早要跟他一戰,
他是想讓我僞將來做準備,
臨走那天,
父親把我拉到懸崖上,
指着月底的山河說,
靜兒,
你記住,
我們是大虞的後代,
月底的百姓等着我們飽獲,
到了吳國,
要人,
要學,
不要逞一時之勇,
我抱着父親,
眼淚差點掉下來,
說,
爹,
我知道,
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到了吳國姑蘇,
歐葉子師父帶我去見大將軍激光,
也就是後來的和慮,
激光見我劍術高超,
又懂兵法,
很是其中,
讓我留在府中,
還讓他的兒子傅差跟我學劍,
我和傅差年紀相仿,
他性子驕傲,
總不服我,
可每次比劍都被我打敗,
有一回,
他輸了劍,
惱羞成怒地說,
你不過是個月底來的小子,
有什麼了不起,
我沒跟他爭,
只是笑着說,
劍術高低,
跟出身無關,
在無功的日子裏,
我認識了激光的女兒聖玉,
她不像傅差那樣驕傲,
反而很溫柔,
常常跟我講無果的故事,
還偷偷把孫悟的兵法借給我看,
有一回,
我們在湖心亭散步,
他忽然問我,
劍子哥哥,
你說天下什麼時候才能太平?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
想起月底的百姓說,
等沒有戰爭,
沒有欺負,
天下就太平了,
可我沒告訴他,
我不是什麼歐劍子,
我是月王的兒子,
勾劍,
我也沒告訴他,
我來無果,
是爲了將來打敗無果,
那時候的我,
一邊跟聖玉談天說地,
一邊偷偷收集無果的軍情,
心裏像壓了塊石頭,
我對不起聖玉的信任,
可我更對不起月底的百姓,
後來,
激光要殺吳汪遼,
奪王位,
讓磚豬用魚長劍行刺,
我和歐葉子師傅都參與了謀劃,
我負責在府中接應,
那天,
磚豬把劍藏在漁婦裏,
在宴席上刺死了吳汪遼,
場面混亂,
我親眼看見心血濺在聖玉的裙襬上,
他嚇得發抖,
我卻只能站在旁邊,
什麼也做不了,
激光當了吳王,
就是河驢,
他很信任我,
想讓我留在無果當官,
可我知道,
我該回月國了,
臨走前,
聖玉來送我,
他把一塊玉佩塞給我說,
劍子哥哥,
你要回來啊,
我接過玉佩,
點了點頭,
卻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知道,
我們再見時,
可能就是敵人了,
回到月國,
我才知道,
我母親若蘭,
早就被河驢擄到無果當了他的機器,
父親爲了救母親,
跟無果交涉了五年,
卻一直沒有結果,
我看着父親憔悴的臉,
心裏又恨又急,
我一定要變強,
一定要把母親救回來,
一定要讓無果付出代價,
周靖王二十六年,
前四百九十四年,
父親隱藏去世,
我繼位當了月王,
那時候,
河驢趁月國國喪,
派兵攻打月國,
我率軍迎戰,
在最裏打敗了吳軍,
河驢也被月將林孤甫砍傷,
沒多久就死了,
我以爲這是月國的轉機,
卻沒想到,
這只是我人生苦難的開始,
河驢的兒子夫差繼位,
他發誓要爲夫報仇,
天天在虎球山練兵,
還讓士兵每天問他,
夫差,
你忘了勾肩殺父之仇嗎?
他練了三年兵,
然後率領五萬大軍攻打月國,
那時候的我,
太驕傲了,
溫仲和范蠡都勸我,
大王,
吳軍士氣正盛,
不如堅守,
不要出戰,
可我不聽,
我說,
吳國殺了我母親,
又來欺負月國,
我怎麼能忍?
我率領三萬月軍,
在腹郊跟吳軍決戰,
吳軍的水師很厲害,
戰船又大又堅固,
還有大義小義突冒等各種戰船,
像鐵壁一樣圍過來,
我們的歌船又小又弱,
根本不是對手,
士兵們紛紛落水,
我看着鄰姑扶重劍落水,
看着徐安戰死,
心裏像被刀割一樣,
最後,
我帶着五千殘兵退到會計山,
被吳軍團團圍住,
扶差派人來勸降,
說要我去吳國當奴隸,
否則就屠了會計山,
我看着身邊的士兵,
看着山下的百姓,
心裏又愧又恨,
我對不起父親,
對不起百姓,
更對不起那些戰死的將士,
文總跪在我面前說,
大王留得青山在,
不怕沒柴燒,
您去吳國,
臣在越國治理,
等將來有機會,
我們再報仇,
範麗也說,
臣願隨大王入屋,
侍奉大王,
我看着他們,
眼淚掉了下來,
說,
好,
我去吳國,
我一定要回來,
一定要讓越國變強,
臨走前,
我去羽廟祭拜大羽,
跪在神像前說,
先祖勾踐無能,
讓越國蒙羞,
我去吳國爲奴,
若不能報仇血恨,
誓不回來,
說完,
我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都磕出了血,
今晚抱着三歲的兒子姓姨,
哭着說,
夫君,
我跟你一起去吳國,
我照顧你,
我看着她,
心裏更難受,
我連累了她,
連累了兒子,
可我沒有選擇,
我把姓姨交給文仲,
說,
好好照顧太子,
等我回來,
然後,
我跟季晚,
範離,
一起,
登上了去吳國的船,
到了吳國,
副差把我關在虎丘山的石室裏,
讓我養馬,
石室又黑又冷,
每天吃的都是發黴的飯,
還要幹粗活掃馬腳,
餵馬,
給馬洗澡,
有時候,
還要給副差當上馬石,
讓他踩着我的背上馬,
有一回,
副差帶着大臣去打獵,
讓我牽着馬跟在後面,
路上的百姓指着我說,
看,
那就是越王勾腱,
現在成了奴隸,
有的還扔石頭打我,
我只能低着頭,
把眼淚嚥進肚子裏,
我不能生氣,
不能反抗,
我要活着,
我要回越國,
季晚跟着我,
也受了很多苦,
她以前是楚國的公主,
從來沒幹過粗活,
可現在,
她要給我縫補衣服,
要去河邊洗衣服,
有時候,
還會被吳兵欺負,
有一回,
一個吳兵故意把髒水潑在她身上,
我氣得想拔劍,
卻被范蠡拉住了,
她搖搖頭說,
大王,
忍忍,
忍忍就過去了,
我知道範蠡是對的,
可我看着季晚委屈的樣子,
心裏像被針扎一樣,
那天晚上,
季晚給我縫衣服,
忽然說,
夫君,
我不苦,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我就不苦,
我抱着她,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夫妻有時候會來羞辱我,
她讓我給她牽馬,
讓我給她捶背,
還問我,
勾踐,
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是越王嗎?
我低着頭說,
我是大王的奴隸,
不是越王,
她聽了很高興,
有時候會賞我一點好飯,
可我知道,
她是在試探我,
只要我有一點不滿,
她就會殺了我,
有一回,
夫差生病了,
御醫也治不好,
范蠡跟我說,
大王,
不如你去給夫差嘗糞,
告訴他病情,
他一定會感動,
說不定會放我們回去,
我一聽,
覺得很屈辱,
嘗別人的糞,
這是何等的恥辱?
可我又想起會積山的百姓,
想起父親的期望,
我咬了咬牙,
說,
好,
我去,
那天,
我來到夫差的寢宮,
他剛上完廁所,
我走上前,
伸手沾了一點糞,
放進嘴裏,
細細品味,
然後,
我跪在地上說,
大王,
您的糞味苦且酸,
病情很快就會好轉,
夫差很驚訝,
他看着我說,
勾踐,
你竟然爲了我嘗糞,
真是忠心,
後來,
夫差的病真的好了,
他很感動,
想放我回越國,
可巫子虛卻勸他,
大王,
勾踐是個有野心的人,
你放他回去,
他一定會報仇,
夫差猶豫了,
又把我關回了石室,
我知道,
巫子虛是我的敵人,
可我也佩服他的忠誠,
他爲了吳國,
不惜跟夫差作對,
那時候的我,
一邊盼着回越國,
一邊偷偷練劍,
偷偷回憶巫國的軍情,
我告訴自己,
勾踐,
你不能忘,
你不能忘石室的冷,
不能忘百姓的恥,
不能忘母親的仇,
周金王二十九年,
前四百九十一年,
夫差終於放我回越國,
我帶着祭碗,
飯禮,
回到誇吉山,
百姓們都來迎接我,
他們跪在地上,
親吻我的腳背,
哭着說,
大王,
您終於回來了,
我看着他們,
心裏又愧又喜,
我回來了,
我要讓越國變強,
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剛開始,
我很努力,
跟文種,
飯禮一起治理越國,
開墾荒地,
發展農業,
訓練軍隊,
還把都城遷到了平陽,
百姓們的日子慢慢好起來,
我也覺得很欣慰,
可沒過多久,
我就懈怠了,
我開始沉迷享樂,
每天跟大臣們喝酒,
還修建了宮殿,
把報仇的事拋到了腦後,
飯禮看在眼裏,
很着急,
他勸我說,
大王,
我們不能忘快節之恥,
不能忘時勢之苦,
可我不聽,
我說,
現在越國太平了,
想說一下怎麼了,
飯禮沒再勸我,
只是嘆了口氣,
直到有一天,
歐劍子來了,
他是歐爺子師父的兒子,
也是我小時候的兄弟,
這些年,
他一直在天老山隱居,
因爲我當年僞裝成歐劍子,
他只能躲在深山裏,
過着野人一樣的生活,
他找到我時,
渾身長滿了白毛,
像個怪物,
他看着我沉迷享樂的樣子,
起得發抖,
說,
歐劍,
你忘了你在吳國受的苦嗎?
忘了越地百姓的期望嗎?
忘了我父親投爐爲你鑄劍嗎?
我被他罵醒了,
看着他憔悴的樣子,
心裏又愧又恨,
我對不起歐爺子師父,
對不起劍子弟,
更對不起我自己,
可我沒想到,
府差聽說天老山有白毛野人,
讓我把他送到吳國,
我沒辦法,
只能去天老山找劍子弟,
他知道我的來意,
很失望,
他說,
歐劍,
我父親爲你死,
我爲你隱居,
你竟然要把我送給吳國,
我看着他,
說,
劍子,
我沒辦法,
我若不送你去,
府差就會再把我抓回吳國,
劍子弟看着我,
忽然拔出劍,
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他笑着說,
歐劍,
我死了,
你就不用送我去吳國了,
你要記住,
你是越王,
你要報仇,
要讓越國變強,
說完,
他從懷裏掏出一顆苦膽,
扔給我說,
這顆苦膽,
你拿着,
每天嚐嚐,
別再忘了苦,
我接住苦膽,
看着劍子弟倒在我懷裏,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
我抱着他,
哭着說,
劍子,
我錯了,
我一定不會忘,
一定不會忘,
從那天起,
我搬到了劍樓裏,
把劍子弟的苦膽掛在樑上,
每天吃飯前都要嘗一口,
我還在地上鋪了荊棘,
睡覺就躺在上面,
讓自己記住痛苦,
我不再喝酒,
不再享樂,
每天跟百姓一起種地,
跟士兵一起訓練,
越國的士氣慢慢回來了,
後來,
夫差又來要人質,
我沒辦法,
只能把兒子現役送到吳國,
幾晚哭着說,
夫君,
那是我們的兒子啊,
我抱着他,
說,
我知道,
可我們沒有選擇,
等越國變強了,
我一定把信義接回來,
文仲還建議我
獻美女給夫差迷惑他的心智,
我知道,
這是苦計,
可我只能同意,
飯裏找到了徐詩,
震旦,
他們都是月底的美女,
願意爲越國獻身,
送他們去吳國那天,
我看着徐詩的眼睛,
想起了甚遇,
心裏很愧疚,
我又一次利用了別人的信任,
可我沒有選擇,
爲了越國,
我只能這麼做,
周君王三十八年,
前四百八十二年,
夫差率領大軍去皇池會盟,
降當天下霸主,
我知道機會來了,
率領五萬越軍,
攻打吳國都城顧蘇,
吳軍主力不在,
我們很快就攻破了顧蘇城,
殺了吳國的太子友,
夫差聽說顧蘇被迫,
趕緊從皇池回來,
跟我講和,
我看着他狼狽的樣子,
想起了在吳國受的苦,
心裏很解氣,
可我沒有答應,
我要徹底打敗吳國,
要爲越地的百姓報仇,
又過了幾年,
我再次攻打吳國,
把夫差圍在顧蘇山上,
夫差派人來求降,
說要當我的奴隸,
像當年我當他的奴隸一樣,
我想起了時勢的冷,
想起了見子弟的死,
想起了母親的仇,
說當年我在吳國當奴隸,
你沒有饒我,
現在你求降,
我也不會饒你,
夫差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自殺前讓手下把他的眼睛挖出來,
放在顧蘇城的東門上,
說要看着越國滅吳,
我看着他的屍體,
心裏沒有喜悅,
只有空虛我報仇了,
可我失去了太多,
見子弟死了,母親死了,
聖玉死了,
連文種大夫最後也被我賜死了,
諸,
參考歷史邏輯補充,
符合勾劍晚年猜忌行徑,
文種是我的功臣,
他的九術幫我打敗了吳國,
可我當了霸主後,
卻越來越猜忌他,
怕他功高蓋主,
有一天我給了他一把劍,
說你教我九術,
我用了三術就滅了吳國,
剩下的六術,
你去地下教我父親吧,
文種看着我,
嘆了口氣,然後自殺了,
範李比文種聰明,
他知道我當了霸主後,
會變在滅吳後就偷偷走了,
還帶走了西施,
有人說,
他們去了太湖,
過着神仙一樣的日子,
也有人說,
他們去了奇國,
做生意成了富豪,
我希望他們能幸福,
因爲他們都爲越國付出了太多,
我當了霸主後,
越國很強盛,
諸侯們都來朝拜我,
可我卻越來越孤獨,
今晚身體不好,
早早地就死了,
兒子信義從吳國回來後,
跟我不親近,
大臣們都怕我,
不敢跟我交心,
我常常一個人坐在雨廟前,
看着那顆苦膽,
想起了在時勢裏的日子,
想起了君子弟,
想起了聖玉,
心裏像空了一塊,
有時候我會想,
如果當年我沒有當越王,
沒有報仇,會不會更幸福,
可我知道我沒有選擇,
我是大禹的後代,
是越帝的王,
我必須爲越國負責,
爲百姓負責,
我死之後,
大臣們把我葬在快急山,
跟大禹的陵墓挨着,
他們追贈我爲夏語苗譯,
嶽志賢君,
施允長,
我不知道這個嗜好是不是配得上我,
我只知道,
我這一生,
沒有辜負越帝的百姓,
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
沒有辜負建子弟的犧牲,
史記越王勾踐時家裏寫我,
越王勾踐返國,
我說,乃苦身交絲,
志淡於作,
作沃即陽淡,
飲食異常淡也,
這是真的,
那顆苦淡陪我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也讓我記住了什麼是苦,
什麼是恥,
什麼是責任,
有人說我人若負衆,
衆臣霸業,
也有人說我鳥盡弓藏,
兔死狗烹,
我不怪他們,
因爲他們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麼,
我常過分,
當過奴隸,
失去了兄弟,
送走了兒子,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越國,
爲了百姓,
我常常想起父親跟我說的話,
建兒,
我們是大禹的後代,
要像大禹治水一樣,
爲百姓做事,
我做到了,
父親你在天有靈,
也該放心了,
我這一生叫勾踐,
此就淺,
月地的亡我這一生,
是會計山下的苦難,
是史詩裏的隱忍,
是劍影中的復仇,
更是月地百姓的希望,
我不後悔,
因爲我是月王勾踐,
我爲越國而生,
爲越國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