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人物合集 【儒林外史|匡超人】原來那本至純至孝之人,步入仕途後,也是會墮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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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先生第一次見鄺超人時,書中這樣寫道,那少年戴頂破帽,身穿一件單布衣服,甚是藍綠,雖則瘦小,卻還有些精神,卻又古怪,面前擺着字盤端豔,手裏卻拿着一本書看。
馬爾先生詫異,便去與之攀談,得知他十年二十二歲,上過幾年學,因家境貧寒,便輟學同人來省城謀生,一番變故後流落於此,得知他遭遇的馬爾先生同情至甚,便邀請其到自己住所詳細攀談,瞭解到其不僅作文章有才氣,更是一個實打實的孝子,
便就其文章欠缺之處指點一二,又拿了十兩盤蟬語,以作路費和做生意的本錢,鼓勵他回家盡孝與讀書。
曠巢人兩肋交流,感激之甚,便拜馬爾先生爲某兄,二人皆爲兄弟,進行之時,馬爾先生準準勸其在侍奉父母的同時,要以文章舉業爲重,又將自己細簡的幾部文章給了他,曠巢人依依不捨,灑淚告辭。
回家途中搭乘江船,因爲人乖巧,不拿強拿,不動強動,爲人禮貌,很得船客鄭老爹的青睞,二人攀談,鄭老爹說道,當今社會風氣,人情交流,讀書人都不像父母,並說起近日他要辦的公差來,原來是據是秀才的兩個兒子,
是秀才的小兒子,鬧了起來,老父親無法,告到官府,聞聽此事的曠巢人,心裏嘆息道,有錢的,不像父母,像我這窮人,要像父母又不能,真乃不平之事。曠巢人的嘆息,何嘗不是世間苦同貧困和女人真實寫照呢?
小行夜宿的曠巢人趕回家,卻發現父親曠太公早已半邊身子動不得,癱在了牀上,爲了更好地侍奉曠太公,他便每晚睡在曠太公的腳邊,曠太公要出宮,他便端了瓦盆,跪在跟前,將曠太公的雙腿捧在肩上,親自服侍,曠太公睡下之後,他才點起燈盞,拿出文章來唸。
曠太公睡不着,夜裏要吐痰吃茶,一直到四更,他便讀書讀到四更,睡一個更頭,便又起來殺豬,磨豆腐,他早上做生意,夜晚班父親,念文章,可謂是孝順至甚了。
遵禮夜間失了火,房子燒成一片,他的哥哥只顧得他一副上級的擔子,在其他人手足無措,六神無主時,荒巢人幾次衝入火中,救出了他的父母親及大嫂,並將家人安置在了和尚庵裏,而後就進租了屋子,一家人住了,此後,荒巢人仍舊白日殺豬,磨豆腐。
他的父親受此驚嚇,病情一日重於一日,他雖憂愁,讀書卻不停,一日讀到二更天,恰好知縣李本英從此經無,聽到了他朗朗的讀書聲,便下了帖給了他應考的機會,而他也不辜負衆望,考過了同生,複試竟取了第一名安首,知縣李本英對他寄予厚望,
鼓勵他發奮上進,而他也一路過關斬將,過了輔考和願考間的學,便拜了李本英做老師,學理們抖來傳他說學理老爺要他見見之禮,他卻惱了,說道,我只認得我的老師,他這教官我去見他做什麼,有什麼見見之禮?
鄉寶潘寶正從中勸說道,這學理老師是朝廷治下的,專管秀才,便是將來中了狀元,這老師也是要認的,荒巢人方纔不情不願地去見了學師,封了進見禮,這裏,荒巢人不承認曾經教導過他的老師,卻只認李本英,頗令人耐人尋味。
匡太公病情加重,終於遊進燈庫,臨終之際,叮囑匡超人道,功名到底是身外之物,德行是要緊的,我看你在孝弟方面極是難得,卻不可因後來日子略過得順利些,就添出一肚子勢力見識來,並囑咐他成親時找一個窮人家的兒女就好,萬不可貪圖富貴,貪高劫貴,所謂之子莫若此人。
匡太公的臨終囑託卻不想最後都一語成讖,知縣李本英被參和摘了印,百姓爲留住李本英名落罷市,遭到安民官的鎮壓,安民官要拿爲守之人,有人將匡超人密報了上去,匡超人未避過,便聽從了潘寶正的建議,逃去了杭州,去投靠那正在杭州布政司裏擔任,
到了杭州卻被告知潘三爺外出辦差去了,在此期間他揭示了一幫所謂的名士,每日約師赴會,倒也自在,潘三爺歸來後,勸其與那幫呆子名士少些相遇,而匡超人果真與那幫人少了往來,匡超人自從追隨了潘三爺後,生活方面是越發的寬裕了,所行的事也是越發令人震驚了,
越青縣逃出來一個石女,遭到了杭州一般光棍的監護,被衙役當場抓個正着,縣老爺審判後,欲將石女發送回越青縣,誰知該女子卻被一個鄉下財主看中了,財主求到潘三爺處,潘三爺卻叫匡超人帶越青縣寫了回批,並蓋了司客的假印,用硃筆寫了趕回文書的朱籤,
與此同時,有個鄉里人賣帝媳婦給他人,然帝媳婦守節不駕,鄉里人與人謀,第二日早上直接搶去即可,誰知那人錯搶了鄉里人的妻子,鄉里人慾要回妻子,那人卻不肯,鄉里人告了狀,那人也要狀告,卻因事先沒約定婚書,求到了潘三爺這裏,潘三爺當即起了個婚書稿。
令匡超人抄了,此番兩樁案子,匡超人共得利了二十兩銀子,面對這種不法之事,身爲秀才的匡超人,未有絲毫阻攔與推舉,竟毫無愧疚之心,我忽然疑惑起來,這還是那個至純至孝的匡超人嗎?
兩年後,紹興人士金東亞享讓,自己大字不識的兒子金嶽進學,當個秀才,託人求到了潘三爺處,潘三爺便讓匡超人做槍手去代考,而匡超人果真隨潘三爺去了紹興做了替考,讓那目不識丁的金嶽做了秀才,科場舞弊,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重罪,而匡超人卻罔顧法律,幹冒風險去替考。
只怕是早已被金錢迷了心智,毫無底線與原則了,另一方面,也可看出,當時科舉依然是訓私舞弊,亂象從生了,替考之後,潘三爺拿了二百兩銀兩給他做筆資,並給他介紹了一門親事,就像文中所說,這一番結親,也是素因,對方正是那年同行回傳之人鄭老爹的女兒。
新娘斷斷正正,相貌交好,匡超人很是歡喜,二人倒也前策和明,遇有一個女兒,可天有不測風雲,潘三爺昔日惡行事發,被逮捕入獄,所行罪狀中,就有幾件事匡超人蔘與,知曉詳情的他,當場嚇得面容堵塞,適時已被提拔重用的李本英給他來了信,約他進京。
匡超人害怕被潘三爺事件牽連,不顧妻子的意願,強行將他送回了月清老家,赴京去見了李本英,李本英對他極爲賞識,在問及是否曾婚娶時,匡超人因仗義觀曉,害怕李本英看輕他,直接回道,還不曾。
身爲伯樂的李本英,便欲將自己的外甥女嫁給匡超人,而匡超人思量一番後,居然應允了,果不今心內嘆道,這不就是現世塵世美嗎?匡超人果真迎娶了李本英外甥女,做新娘子,新娘子有着塵餘落雁之容,碧月羞花之貌,匡超人當真是享盡天人之福,對他來說也是天公作美。
匡超人因教習考學,須回本省取節,無奈回到了杭州,卻得知他的原配妻子已經去世,明目是因不習鄉下日子,不會鄉下活計,遇劫而死。
死了妻子的匡超人聞此,落下幾滴淚來,問了一下後世,又給添了幾兩銀子,全權交代給了他哥伴侶,便將話語轉到了立規矩上,叮囑他哥凡事立其體同來,不可倒了架子,將來在家世,叫人稱呼爲老爺,老太太也將補婦穿起來,
以此顯得與衆不同,可恨最是人間薄情郎,當初的大孝子,如今儼然變做了一個虛僞,道貌岸然的偉君子,只是可憐了那個曾爲他生養了一個女孩的女子。
錦蘭江協同刑房的蔣叔邀匡超人到茶室享坐,匡超人卻因茶室捂沒了身份,不肯去,二人於是請到了酒樓上,席間的攀談,匡超人多得是志得意滿,高高在上,蔣叔藉機提出在獄中的潘三爺,想要會他一面,卻不想已是朝廷官員的匡超人,
站在了道德高處,指名身爲朝廷官員,理應賞罰分明,若去那種地方看人,便是賞罰不明瞭。蔣叔不解道,你並非在此城做官,只算去看看朋友,有何賞罰不明。
卻不料匡超人回道,潘三哥所做的這些事,便是我做地方官,我也是要訪了他的,如今反走到監去看他,難道說朝廷處分的他不是,這就不是做臣子的道理了?如今赦若走一走,傳得上邊知道了,就是小弟一生官場之變,這個如何行的,所謂小人行徑,莫過於此了。
且不說,潘三爺所做之事是善是惡,當初在他未發達時,是潘三爺處處提攜他,潘三爺昔日的惡行,他作爲知情人士,非但爲家勸阻,反而從中謀利,如今卻將自個兒摘得乾乾淨淨,所謂的僞君子,真小人,說的大概就是這種人吧。
回京的船上,遇到了牛布衣與馮卓安,三人談起墨卷選嫁,荒巢人大說自己的文明有多大,選的文章是如何受歡迎,還誇口道,鄰近幾省讀書人的書案上,都香火蠟燭,供着仙儒皇子之神位,卻遭牛布衣指出其中的妙處道,所謂仙儒者,乃已經去世之儒者,
今先生尚在,何得如此之稱呼,荒巢人紅着臉,卻仍強自辯解道,不然,所謂仙儒者,乃先生之位也,此辯解,實乃令讀書人汗顏啊。
在馮卓安問及同樣操選政的馬二先生,選的如何,荒巢人這樣回道,這馬淳兄禮法有餘,才氣不足,所以他的選本也不甚行,回想當初馬二先生在他落魄之時,贈他銀兩與書籍,免他憤靜,他也曾將自己做的文章拿給馬二先生看,馬二先生評價道,他文章才氣有餘,禮法不足,
後來同樣選書,三百本書,馬二先生用時兩個月,而他只需用六天,想來,在市面上,自是他的文章更受主顧歡迎一些,換言之,在那個社會里,那些真正有才學的人,所做的書,大抵是很難被僱主接受的,花費的時間多不說,還要受那些才勤之人的臉色看。
最後,劣幣驅逐良幣,市面上便只能看到匡超人這種道貌岸然,孤鳴釣魚之輩所做的文章了,這不得不說是讀書人的悲哀啊。然而,再次回顧匡超人的生平,卻也不得不令人深思,那本是至純至肖的人,是怎麼走向墮落的呢?究竟是其本性如此,還是功名利祿改變了他?
若說他是本性如此,何以能對癱瘓在牀的父親孝順若此?若是仕途功名改變了他,可他在未發達之時便與潘三爺等市井流氓之類私混在一起,幹起了見不人的勾當,想來,總是人性是複雜的,貧窮激發了他的善與孝,權勢卻又放大了他的惡與貪,與之伴隨的是勢利與卑鄙。
真是可悲可嘆也可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