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老師拆讀《古文觀止》 拆讀古文觀止25-2 祁奚請免叔向-下

鏡侯問書相之罪於嶽王婦 鏡侯就是晉秦公,問書相之罪於嶽王婦 有一天,鏡侯跟嶽王婦討論 哎,那個書相,楊蛇羲,他到底有沒有罪 他是不是跟自己的弟弟楊蛇虎一樣跟鸞營勾的呢 對曰,這裏的對指的是嶽王婦 回答說,不棄其親其友焉 不棄,不拋棄,不放棄,其親,自己的親人 書相這個人素有賢名 而且他對於自己的親族是特別好的 按照以前的說法 說薄華跟書相兩個人一忠一孝 薄華對國家忠誠 而書相對於自己的親人特別的關照 所以不棄其親指的就是書相這個人 他一向跟自己的親人關係都非常好 那其友焉,其代表一種推測 或許會是吧 或許他有勾搭吧 你看嶽王婦這個人真的很雞賊 他很鬼 他沒說有 但也沒說沒有 這就特別像後世一個莫須有那三個字 大概可能有吧 來這麼一句 這就跟他之前的那個做法不一樣了 他之前不還去找書相 說我來替你求情吧 好像是個好人 他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其實這個反差 你也應該能看出來 嶽王婦真的是一個多謀而貪的人 他貪的是虛名 他並不是真心想讓書相得到赦免 他只要的是一個名聲 是一個好面子 但現在面子在書相那兒折了 書相不給他這個好名聲 所以他現在可能有點惱羞成怒 你不讓我得到 我也不讓你得到 你損害我的面子 我就傷害你的禮子 你不讓我求情 那麼你也就別想出來了 所以他就來了這麼一手 這個人還真的是很有心機 再往後看 於是齊熙老已 於是就是在那個時候 齊熙老已老就是退休 前面不是講過嗎 齊熙先推薦了謝胡 後來又推薦了齊武 齊武上任之後 齊熙就退休了 回家休息了 文之聽說了這件事 乘日而見宣子 日在這裏指的是日車 其實指的是驛站的交通工具 在古代國家要發佈政令 要傳遞官方文件都要通過驛站的 驛站有車有馬 按照後世的說法呢 驛站的車叫轉車 驛站的馬呢就叫日馬 但在這兒 這個日其實可以認爲就是車 你可以想象驛站的車 它往往不是特別舒服 因爲要求速度快 一般快都不會太舒服 你看這麼大年紀的人 一聽說書香被抓 於是趕緊坐上那些快而不舒服的車 趕緊要去辦這個事 他辦什麼事呢 先見宣子 先去找正經首席執政官範宣子 對他說了一番話 對他說 詩曰會我無疆子孫保之 這裏的詩還是詩經 在詩經有一篇文章 《周頌列文》裏面就提到 會我無疆子孫保之 就是諸侯對於天子來說都是大功臣 大家的功勞是無疆的 既然這樣子孫保之 我天子的子子孫孫都會保護 因爲你們對我有功 齊熙在這兒就引用了這樣一句話 其實就是說 對於我們對於國家有功之人 我們之前的先祖 之前的成王告誡我們 一定要好好地保護他 這就是把祖宗之訓搬出來了 另外又說一句書曰 這裏的書指的是尚書 尚書有一篇叫《印證》 其中說 說聖有謀勳名正定保 這裏的聖是個名詞 指的是那些聖賢之人 那些聖者 謀勳 這裏的謀指的是那些謀略 勳指的是功勞 那些有功勞有謀略的聖賢 名正定保 這裏的正其實是這個正字 就是我們要對他們進行證明 這個保就是保護 意思就是說 那些對國家有功的人 我們應該好好地保護他 我們即便他有了罪 我也要替他證明 證明他是無罪的 這也是之前的先祖說過的話 先賢說過的話 在一開始 齊熙就把這樣的遺訓 祖先的遺訓給搬出來 謀而顯過 會訓不倦者 謀而顯過 謀就是有謀略 顯就是少有 過是過錯 有謀略又沒怎麼犯過錯 這個不就是有謀訓嗎 跟前面的對上吧 會訓不倦 這裏的訓就是教導教育 不倦就是不疲憊 那些自私不倦去教導別人 幫助別人 而且不嫌疲憊的 這個不就是前面所說的 會我無疆嗎 有謀訓會我無疆 這樣的特徵 書相有焉 書相就是這樣的人 這樣跟前面一句話就搭上了 前面說 祖先說過 那些有大功的 有謀略的 這些人我們應該好好地保護 即便他們犯了罪 也要替他們證明 而現在書相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謀而顯過 會訓不倦 因此呢 錢太子就是這樣的人 我們應該保護 而不是應該給他定罪 社稷之固也 社稷指的就是國家固 在這指的就是國家的住實 你看像書相這樣的人 對於國家來說 就是擎天白雲柱 加害紫金梁啊 是我們國家重要的支撐力量 那像這樣的人 尤將實事誘之 實事誘之 也就是說 即便他的實事子孫犯了過錯 也應該誘 這裏的誘是寬恕的意思 因此就是講 書相這樣的人功勞太大了 即使時代之後 他的子孫犯了罪 我們也應該去赦免 因爲念及到祖先的功勞嘛 那爲什麼要這樣做呢 以勸能者 這裏的勸 不是我們現在理解的那個勸啊 這裏的勸指的是免利的意思 天津有一個地方叫勸業場 那裏的勸 根據就是一個意思啊 那爲什麼我們要對於那些功臣 即便實事子孫犯了錯 也應該赦免呢 因爲這樣才能讓那些功臣 能夠放寬心 死心塌地的 對國家來做出貢獻 今一不免其身 這裏的一就是一次犯錯 不免其身他自己 你看他自己現在犯了一點錯 就沒有被赦免 這樣的話 你不就是在以棄設計了嗎 棄設計什麼意思 你前面不是講 書相是設計之故嗎 國家的注石 現在人家犯了一點錯 你就要把他給逮起來 將來可能殺掉 那這樣你其實是在損害國家 這樣不亦或乎 或指的是糊塗 釋蓋啊 你不是自己在損害國家的基礎 你是在自掘墳墓嗎 再往後看 滾即而雨興 滾是順帝時期的一位大臣 在順帝時期 天下發了大水 順帝呢就讓滾去治水 但滾治理了很多年 沒有成功 因爲他的方法是堵 也就是見爲豔 但問題是 爲豔越來越高 水也越漲越高啊 所以最終沒有成功 沒有成功就要受到懲罰 他的懲罰是被戟 這個戟字呢 一般都把它翻譯成是豬 但關於這個豬到底是什麼 學術界有不同說法 一般認爲這個豬就是殺的意思 但後世也有學者認爲 這裏的豬啊 其實是流放的意思 沒有殺掉過 當然這是個學術問題 我們不用太去管它 在這兒把它理解成 是被殺掉就可以了 爾羽興 興可以理解爲就是興旺 發達成功 羽呢就是大羽 大羽跟滾啊有關係 他是滾的兒子 滾被戟之後 順帝又任命滾的兒子羽 來作爲治水的第一責任人 那後來當然大家都知道 大羽治水成功 後來就有了天下 這個故事 齊錫把它說出來 是想幹啥呢 其實是想說 當年順帝人家是怎麼做的呢 人家並沒有因爲 父親犯了罪而牽連兒子 反而信任兒子 讓兒子能夠成大功 他是這個意思 再往後看 伊尹放太甲而相知 伊尹 伊尹呢是商朝的開國元勳之一 後來呢又陸續輔佐過幾位商王 是一位古代非常著名的賢相 奉 奉就是流放的意思 太甲 太甲呢 是商朝開國的天子商湯的孫子 太甲 但他是第四位商王 當時伊尹 是太甲的重要的輔佐大臣 伊尹放太甲有什麼故事呢 太甲呀 即位之後 頭幾年做的還不錯 但是幾年之後 大概三年之後 就開始不太像樣了 開始有點稀裏糊塗 開始不問政事 甚至發佈一些很荒唐的政令 當時伊尹出於對於國家的責任 於是就做了一個特別重大的決定 說要把太甲給流放 把他給關起來 關在了同宮這個地方 然後伊尹呢 自己攝政 自己代理天子 太甲在同宮待了幾年 果然真心悔過 悔過之後 伊尹又做了件事情 既然天子已經悔過了 那大大方方的再把他迎回來 又歸正於太甲 這就是伊尹放太甲 而相之 這個相呢 就是以之爲相 讓他作爲輔佐 這個相這個字啊 它的本意 在最初造字法來看呢 它實際上是一個仔細看的意思 因爲作爲天子 最怕的是耳不聰目不明 也就是說 沒辦法去了解天下的真實情況 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一個人 幫他去看 幫他去看的這個人 就是相 後來就引申爲 是天子身邊 或者是國君身邊 最重要的輔佐大臣 伊尹放太甲 把太甲流放之後 後來又把太甲給接回來 太甲重新登位之後 並沒有懲罰伊尹 反而更加信任他 而相之認他爲相 足無怨色 足是最終 一直都沒有怨恨的意思 所以你看太甲這個人 心胸多開闊呀 即使他之前對自己不公 把自己給關起來了 所謂臣子把天子給關起來 這個其實是很大的一個罪過呀 但是人家太甲並沒有追究 反而很信任 這是第二個實例 其實說的也是一種寬恕 這種寬恕的力量 管蔡爲路 管蔡是兩個人 管舒賢蔡淑德 之前咱們提到過這兩個人 就是武王伐胄成功之後 當時在殷商的故地 就讓周王的兒子負責管理 但是又擔心他會出問題 於是就派來自己兩個弟弟 管舒賢蔡淑德 在旁邊建兩個小國 名義上是輔佐 但實際上是在監視 後來管舒賢蔡淑德 還有武王另外一個弟弟 他們三個人開始作亂 始成爲三劍之亂 後來周公帶領大軍 平定了三劍之亂 把管蔡兩個人都給殺了 怒就是殺的意思 這兩個人犯了重罪 但周公誘王 這裏的誘呢 其實就是這個誘字 保護 撫誘的意思 意思是什麼呢 就是周公殺了管蔡 管蔡跟周公什麼關係 親兄弟呀 如果按照現在咱們朝堂上的理解 兄弟犯了罪 自己也要受牽連 因此管蔡雖然被殺了 周公理論上也應該連坐 因爲你是哥哥 但是周成王並沒有這樣做 反而會更加信任他 任命周公來做自己的 最重要的輔佐的大臣 這三個故事 其實都是在說什麼呢 都是在說你看古代的那些 先聖 先賢 他們都不會計較 這個人之前有沒有犯過錯 這個人的親屬有沒有犯過錯 他看的只是這個人的能力 那之前的先賢是這麼做的 那您呢 您作爲執政大臣 您能做到嗎 若知何其以虎也其器設計 若知就是你看前面那三個例子 你如果向他們學習 何其以虎也 就是爲什麼要因爲羊蛇虎犯了罪 就要器設計呢 器設計就是前面講的 要殺掉書相 這就是器設計嘛 那現在羊蛇虎犯了罪 他已經被殺了 那你幹嘛要難爲羊蛇戲 難爲書相呢 此爲善誰敢不勉 此爲善就是您 如果是施行善政的話 誰敢不勉 勉就是支持 您呀 其實有一個很簡單的辦法 就是多行善政 作爲執政官多行善政 這個時候誰還不敢努力爲國呢 多殺何爲 幹嘛要多殺人呢 你看前面其實是對範軒子 進行了一番委婉的批評 這相當於把別人的門給關上了 關上一扇門 一定要給對方開一扇窗 這個溝通的技巧咱們前面也說過 所以此爲善誰敢不勉 其實也是給對方指揮一條路 你沒有必要非得通過趕盡殺絕 把書相也殺掉 從而能解決問題 不需要這樣 你施行善政就可以了 軒子悅 這個字念悅是開心的意思 軒子一聽 你說到我心縫上去了 因爲範軒子這個人 雖然他們跟其他的族之間 有一些政治爭鬥 但是歷史上看 這個人還真的是一個賢臣 是一個比較開放的一個人 前面居之不屈於近 他不也提到過嗎 這個人他可以很開放地 接受別人的批評 勇於改錯 於是與之成 陪着齊錫一起坐車 以言諸公 諸就是之於的和音 去找國君 跟國君去申請 而勉之 終於赦免了書相 因爲雖然範軒子 是當時朝堂上 最有權力的那個臣子 但畢竟這個國家 還是國君的 最後決定 還是應該由國君來定 所以現在 軒子就帶着齊錫 一塊去跟國君申請 國君求情 最後國君也同意赦免了書相 不見書相而歸 誰不見書相而歸呢 齊錫不見書相而歸 齊錫 這位年邁的齊大夫 頓波一場 跟範軒子 跟國君說了那麼多的話 事辦成了 辦成之後 按照道理來說 他應該去跟書相說一聲 你的事我替你辦了 他沒有 他不見書相而歸 直接就走了 這就是所謂的 事了不依去 身藏功與名 你看這個人 他的胸懷得多寬廣 明明是自己的功勞 他卻不居功自傲 而書相 亦不告冕焉而朝 書相這個人也有意思 他其實很容易就知道 這事是齊大夫辦成的 而且之前判斷 也是這個樣子 那他被赦免之後 並沒有去找齊錫 向他表示感謝 而是直接去朝見 這個晉國的國君 其實以我們 現代人的視野來看 書相有點不盡人情 人家幫了你 那麼大年紀 來回奔波 替你辦成了這個事 怎麼也得去表示感謝吧 但書相併沒有這麼做 其實如果我們仔細想一想 書相這樣做也是對的 他其實在某種程度上 是在保護齊錫 也保護自己 爲什麼呢 現在晉國國君最怕的是啥呀 怕的不就是自己的同性 他們在壯大嗎 好 現在齊錫替書相求情 求成了 然後兩家搭搭到一塊 那自己將來 還怎麼控制他們呢 從歷史上來看 晉國最近的幾代國君 他們都有一個 非常明確的政策 就是打壓自己的同性 來重用那些異性 現在國君最怕的 就是你們壯大呀 因此書相呢 現在不去跟齊錫 這個表示感謝 這樣的話 在國君眼裏看來 可能更安心一些 這樣的話 也能讓齊氏和楊蛇氏 能夠更安全 這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 書相也知道 齊錫不是貪圖虛名的人 你如果真的去找人家 表示感謝 說不定人家還會很生氣 因爲我這麼做 不是爲了跟你套關係 而是爲了國家 所以呢 書相這麼做 應該還是合理的 好 那這篇文章主題內容 就全都講完了 好 我們再說一說後續吧 後續呢 齊錫跟書相 兩個人 他的後續是這樣的 齊錫沒過幾年就去世了 所以也是 算是得了一個善終吧 而且因爲他在世的時候 品行高潔 因此後世一直被人們緬懷 現在咱們的很多地方 還都建有齊大封廟 比如山西齊縣 就有齊大封廟 有機會 大家可以去緬懷一下 這樣的一位君子 書相呢 書相這次出獄之後 活了很多年 一直都是晉國的重臣 而且他的品行 也在這次事件之後 越來越變得很高潔 包括在後世啊 他跟很多的國家之間的賢臣 比如說齊國的燕英 鄭國的子產 還有奴國的濟達 他們幾個人之間 也對於當時天下各國的局勢 做了很多非常精準的判斷 所以這個人 他後來朝一個聖賢的方向去發展 包括孔子 後來就評價書相 說這個人是古之遺址 是一個很厲害的一個人 這就是齊錫和書相 他們的後續 接着再說一說 回扣咱們前面的內容 就是晉國朝堂上的政治鬥爭 這一次的政治鬥爭 氏是勝了 然後鸞氏呢 敗了 但是還沒有完 沒過幾年之後 鸞營不是逃了嗎 先逃到了楚國 後來逃到了齊國 而齊國跟晉國是有仇的 大家還記得 齊國左不如使命 裏面提到過一個安之戰嗎 當時齊國差點打成了一個 國土保衛戰 自己的國軍 差點被人給俘虜了 所以跟晉國是有仇 於是齊國當時就暗地裏 私駐鸞營 偷偷地潛回到晉國 帶領自己的鸞氏宗族 發動一場叛亂 這個史稱叫鸞氏之亂 或者叫鸞氏之禍 但是呢 這場叛亂被平定了 鸞氏也被滅族 這樣公族的勢力 就只剩下齊氏和楊舍氏了 不過齊氏和楊舍氏 後續的發展 也不是特別的好 大概過了沒幾年 也就是到了書像的兒子 和齊氏的孫子那一代 這兩個家族也被滅族了 這樣的話呢 公族啊 就是畸姓的族 基本上就被消滅乾淨了 剩下的就只有青族了 這個事兒 這個結果不知道 是不是晉國國軍 希望看到的 但我想說的是 最後發展的結果 一定會讓晉國國軍毀斷腸子 因爲他沒有自己的幫手了 那些青族們 沒有畸姓族的壓制 開始迅速的膨脹 後來的結果 大家就知道了 三家分盡 晉國國軍 終於還是被推翻了 其實這個結局 書像早就判斷出來了 在很多年前 書像就有過一個判斷 說現在我們晉國呀 這些支節 就這些支業旁支 都被消滅乾淨了 那將來接下來 一定是宮市會避悲 一定會衰微 他早就判斷的出來 這樣一個結果 好 這篇文章的拆讀就拆讀完了 我們再做一點總結 再回到開頭的那兩個字 吳斯是在評價齊熙 我再給他兩句話的評價 這個人呢 是一個正心好意 篤行清明的人 怎麼講 正心 齊熙應該發現 他只做那些正確的事 不會像欲王復那樣 背後打人小報告 好意 只要是正確的事 他就會去做 這是一個正心好意的人 另外篤行 只要是覺得這個事應該做 那他會不遺餘力地去做 你看那麼大年紀 坐着那麼一個不舒服的車 也要去把這事辦成 這個叫篤行清明 事了復一去 深藏功與名 不在乎虛名 只要這個正確的事辦了 就可以了 那像這樣的一個人 就是一個無私之人 按照我們現在的說法 這不就是 功成不必在我 功成必定有我吧 好 這就是這一期 嚴老師拆古文的全部內容 我們拆讀的是 齊熙請免書像 我是愛讀古文的嚴老師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