繻葛之战，撕裂礼法的箭鸣

國之大勢在四羽絨 今天我們講虛葛之戰 這是一擊改寫歷史的劍 他從鄭國的公弩中射出 發過虛葛的天空 終結了周天子神聖的光環 權力的遊戲從此不再需要 禮儀的面具 公元前767年 鄭國燒滅東國 佔領智邑 這裏也被稱爲虎牢 就在今天的河南省四水鎮 誰控制了這塊地方 就等於遏制了王基東出的門戶 這一行爲讓周天子如芒在背 但此時王室的軍事力量 已大不如前 想要遏制鄭國的持續擴張 就必須給鄭國這頭門戶帶上枷鎖 而此時的天子爲門戶準備的枷鎖 就在西方 我們把視線往西 這裏還有一個國國 史稱西國國 歷史上一共有兩個國國 周武王滅傷後 把他的三叔分到了今天的寶基 建立西國 這個地方至今有個地方叫做國鎮 但是當地人不這麼叫 當地人叫鬼鎮 西國防禦的是大散關 主要防守的是來自西南方向 犬戎的進攻 從而讓犬戎無法通過大散關進攻關中 周武王把他的二叔封到了 今天的鄭州行陽 這個地方重要的關口就是虎牢關 防禦的是東方的殷商移民 所以東國和西國分別鎮守着 周王室的東大門和西大門 後來隨着平王東遷 西國也和王室一起東遷 來到了今天三門峽的位置 他們依然鎮守的是交通要道 這裏是洛陽的西大門 不僅控制着小罕古道 同時勢力範圍內還有黃河上 非常重要的一個渡口——毛京渡 位置就在今天平路線程南4000米的地方 所以西國是位於一個十字路口的位置 東西兩國原本都是 周王室的鐵桿支持者 但是現在鄭國滅了東國 勢力開始變得越發強大 鄭國三代國君鄭桓公、鄭武公、鄭莊公 長期把持王室欽室之位 欽室是什麼呢 欽室就等於是宰相 在鄭桓公擔任欽室的時候 他逐漸通過這個職位開始架空王權 竹書近年記載 受王室諸侯朝貢先過鄭而後入周 此時周王室的政令 實際上須經鄭國蓋章方能生效 形成了鄭遊寧室計則寡人的畸形格局 爲了限制鄭桓公 天子準備將欽室一職一分爲二 任命西國國君爲右欽室 與鄭桓公的左欽室並列 爲什麼選擇西國呢 雖然東遷之後 西國國力有所衰退 但勝在政治血統純正 是制衡鄭國的最佳人選 但天子將職權一分爲二的行爲 其實是一次危險的權力分割 《公羊傳》記載 天子無二政 赦二欽者將奪鄭也 我們千萬不要簡單的把這次分權理解爲 只是把欽室的權力一分爲二 這次分權其實觸動了鄭桓公的三大核心利益 第一點 政治權力的稀釋 桓公原本通過欽室這一職位 既能號令諸侯 又能以尊王的名義擴張勢力 但現在平王將欽室部分權力轉授給國公 打破了鄭國對王室政務的壟斷 這種二欽並立的安排 實際上瓦解了鄭國在中央的奪斷地位 第二點 經濟利益的損失 作爲欽室 鄭國掌控着王室直轄地區的賦稅徵收 分權後 絡繹周邊戰略要地的賦稅 需要跟國國分享 直接影響鄭國的財政收入 第三點 戰略安全的危機 國國地處鄭國西北與晉國接壤 國國得勢可能引晉勢力南下 將會打破鄭國在河南平原的戰略優勢 所以說天子分權的行爲 對鄭國來說非常的不利 但這畢竟是天子的決定 按理來說 鄭莊公作爲臣子只能遵從 但他的反應是什麼呢 左傳《尹公三年》記載 王二於國 鄭伯怨王 從這個怨字我們能看出 鄭莊公對這次職務調動非常生氣 他跑去朝見天子 公開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面對跋扈的鄭莊公 天子只說了兩個字 王曰無知 什麼意思呢 就是天子說 你從哪裏聽到這個消息 根本沒有這回事 這兩個字表面看起來平淡無奇 似乎只是天子的解釋和安撫 但我們細評一下 其實更像是弱者的告饒 爲了表示王室和鄭國的友誼長存 天子提議互換質子 其稱周正交質 就是我的兒子去你家 你的兒子來我家 你看我都把兒子放你家養了 你怎麼能懷疑我會做 對不起你的事情呢 左傳《尹公三年》記載 王子胡爲制於鄭 鄭公子乎爲制於周 一人換一人 而且都是公子 似乎也很公平 但這場政治表演的背後 是宗法制度的徹底異化 按周理 諸侯送質子入王室是臣服的象徵 但此次卻是天子與諸侯 平等交換人質 這表示王室自降帝位 把自己放在了和鄭國同等的地位上 周正交質這一事件 是王權崩潰的標誌性事件 同時也是東周禮崩樂壞的開端 當然人質交換 確實是比較有效的結盟方式 周正交質後 王室和鄭國的外交關係 得到了一定的修復 但很快平衡又被打破了 因爲天子崩了 王崩周人將闢國公正 這個闢就是給的意思 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 在天子死後繼任的周皇王決定 這裏的知識點有點多 我們一個一個解釋 首先繼任的周皇王叫做姬林 但他其實並不是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我們來整理一下世系表 剛剛去世的周平王有三個孩子 分別是長子姬謝 次子姬胡和少子姬武 長子姬謝原本是太子 奈何沒有當天子的命 死在了自己父親前頭 所以次子姬胡順位成爲了嫡長子 從這一點我們也能看出 周政交治 周皇王可是直接把自己的嫡長子 給交了出去 所以說姬胡那就是未來的天子 是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最後我們來說一下少子姬武 這個可厲害了 因爲根據《元河信傳》記載 周平王少子生而有文在手 約武遂以爲世 皇帝武則天自稱姬武是他的四十世祖 天壽元年九月 武周建立追封姬武爲芮祖 康皇帝史稱周芮祖 這個有點意思 但是以上信息不太可信 因爲除了以上記載 我查了很多資料 都沒有找到其他關於平王少子的記載 所以到底有沒有姬武這個人存疑 那那個剛剛繼位的桓王是誰呢 他是姬謝的兒子 平王的孫子 按理來說王位是輪不到他的 應該是他的叔叔王子胡繼位 那此時的王子胡在哪裏呢 他死了 死在了從興政回洛邑的路上 左傳記載 王子胡桓集合而出 這八個字匆匆帶過的死亡事件 實際上是春秋初期 最詭異的一場政治謀殺案 周平王的第二個兒子 未來的天子 剛結束人質生涯的姬胡 爲什麼會在歸國途中突然溺亡 族書紀念記載 王子胡歸未治而亡 暗示了其非正常死亡 漢代春秋公羊傳著書 認爲暴斃必有隱 唐代孔穎達在左傳正義中更直言 破遇漢於途 直接將這一事件指向政治謀殺 2012年在洛陽東州王城遺址附近 出土了一批戰國主簡 經探實次檢測爲公元前四世紀的文物 現藏於洛陽博物館 其中一枚斷簡記載 政諜斷落水橋樁 僞作急流覆舟 胡槐密詔遇陷國公 故證人必殺之 簡文以宋國史成口文記錄 推測爲戰國時候的人 對周政事件的追溯 針對這一發現 歷史學家 清華大學李學勤教授等學者認爲 簡文內容與左傳《竹書紀年》中 周政矛盾的邏輯鏈條高度吻合 是可信的 還有一部分質疑派的學者指出 主簡未明確標註來源 且用詞有戰國策士風格 可能是後世政治預言的投射 無論主簡中的記載是否可信 王子胡最終還是沒能活着回到洛邑 他的死亡也讓周政的關係徹底走向破裂 周皇王基林繼位後 立刻罷黜了鄭莊公的親事職位 並轉由國公擔任 作爲少年天子機靈之道 當臣子太強就需要給他找一個對手去制衡 但是年輕人終究還是太年輕 他還不懂一個道理 輔弱中央的制衡只會加速局面的失控 公元720年4月 春鄭繼足算師取溫之脈 溫在哪裏呢 溫在今天的河南溫縣 這裏是王基的直屬要地 鄭國公然派遣軍隊 在天子家的地裏割麥子 秋又取成州之粟 周政交惡 秋天的時候鄭國的軍隊又來了一次 這一次是直接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割麥子 我們可千萬不要小瞧這件事情的影響 有人說不就是一堆麥子嘛 有什麼大不了的割了就割了 那你就想錯了 周王室採用的是集田制 天子集田籤謀產糧 莊貢祭祀與貴族俸祿 鄭國武裝收割相當於洗劫了王室的戰略儲備糧 糧是沒了 貴族的俸祿就發不出來 宗廟的祭祀就無法開展 當鄭國的鐮刀劃過王紀的脈瓤時 周桓王的尊嚴再一次被狠狠地踐踏 公元前717年 距離上次的割麥事件已經過去了三年 鄭莊公來到洛邑朝見天子 左傳《尹公六年》記載 鄭國儒周始朝桓王也 王不理焉 周桓王言語 王曰 我周之東遷 敬鄭焉一 善鄭以勸來者 猶拒不計 況不理焉 鄭不來矣 就是說鄭莊公來朝見周桓王 但周桓王沒有給莊公好臉色 於是鄭莊公對周桓王說 我們周朝東遷洛邑 靠的就是晉國和鄭國的支持 你對我好一點 別的諸侯看你對我這麼好 就會多多地來朝貢 你現在對我這麼不客氣 我好不容易來一趟 你還不給我好臉色 好 你給我記着 我下次再也不來了 從此以後鄭國就不再給天子朝貢 這可把周桓王給氣壞了 小小鄭國 我還拿捏不了你 公元前722年 周桓王以王氏名義 強行奪取了鄭國控制的 烏、劉、偉、渝四地 轉而將名義上屬於周王氏的 蘇奮生的地盤 化給鄭國作爲普償 烏、劉、偉、渝四地 均爲鄭國實際掌控的戰略要地 經濟與軍事價值顯著 渝位於今天的河南慶陽 爲陰商舊邑 地處河內平原 農業富庶 劉在今天的河南眼詩 《靠近王雞》 具有非常重要的戰略意義 而蘇奮生的地盤 多位於黃河以北 如溫、周、淮等地 此時這些地方 已經被晉國等多方勢力滲透 鄭國實際上難以接管 年輕的周桓王覺得這些還不夠 他試圖直接在軍事上 讓鄭國徹底臣服 公元前707年 周桓王聯合陳、蔡、魏三國 組成聯軍進攻鄭國 雙方擊佔了須閣 須閣就在今天的河南長閣附近 戰鬥的結果就是 王族大敗 鄭國的一個將軍在混亂中 張弓搭箭 一箭射中了天子的肩膀 這是一支具有歷史意義的箭 這一箭帶着撕裂禮法的箭鳴 擊碎了周禮的君臣之義 同時這一箭 也宣告了周王室的衰敗 明代史學家李治 曾用橫王肩上肩 一王足下膛來論斷 周王室的衰退 須閣之戰成爲了開啓 天下無道的要勢 門這邊是禮樂的表面溫情 門那邊則是大爭之勢的鐵血蒸發 這一爭就是500年 好了 國之大勢在四羽絨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