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王陽明心學（全8講）王德峰 P2 - 2.02-王陽明心學（2）

我們先來看看荀子的道理 為什麼荀子認為人性本惡呢 他的論證是很簡單的一個邏輯 人首先是生物 生物必有自保的本能 比方說我們都有一個胃 胃飢餓了就需要食物 倘若食物有限 你吃到了我就吃不到 會怎麼樣 我們絕不會說 你吃到了我就不吃了吧 這不可能 因為我的胃還餓著呢 人都有生物的自保本能 所以當生活質量有限的情況下 人與人之間一定會什麼 爭奪 一定有利益紛爭 這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叫人性本惡 但是人比動物聰明一點 聰明在哪裏呢 知道在利益爭鬥當中 可能的一個結果是什麼 爭鬥雙方同歸於盡 整個社會就解體了 為了避免這種同歸於盡的結果 人類的聰明讓人發明瞭道德 什麼叫道德 就是把利益紛爭限制在一個合適的範圍之內 以避免社會解體的結果 道德的規則就這麼來的 這是徇職的學說 我們遵守道德不是為了別的原因 是為了什麼 讓利益鬥爭被控制在合適的範圍內 因此徇職認為道德在哪裏來的 來自人的智慧水準 人的智慧水準要比動物高 所以人可以預先避免同歸於盡的結果 發明瞭道德規則 徇職的學說是這樣 孟學認為道德來自什麼 來自我們的心 孟是這樣講 車引之心 人皆有自 修物之心 人皆有自 馳浪之心 人皆有自 是非之心 人皆有自 車引 修物 馳浪 是非 叫心之善端 有四個善端 端就是根源 孔子講人 那麼人的根據在哪裏呢 在我們的心裏 叫車引之心 人之端也 孔子說了一個人 但沒告訴我們人的根據在哪裏 根據在車引 這個車引之心的心 你如何翻譯它 比方說用英語翻譯翻譯它 你如果把它譯成heart 學過英語的朋友知道 那麼它完全可以是個什麼 心臟 所以孟子講的心是不能譯成heart 那動物也有心臟 那麼能不能把它譯成另外一個英文的單詞呢 mind 學過英語的朋友知道這個詞 仍然不可這麼譯 mind叫意識狀態 心智狀態 它也是科學研究的對象 叫心理學 心理學的對象就是mind 生物學的對象 比方說heart 研究心臟 孟子的心學既不是心臟學 又不是心理學 他講的那個心超出生物層面 是吧 又超出什麼 心理層面 既超生物又超心理 那個心是孟子所說的 英語中找不到合適的詞翻譯 consciousness是叫意識 是mind的一種狀態 所以也可以心理學的研究它 在英語中找不到詞 在德語中找得到 叫commute 所以當德國的哲學著作講這個commute的時候 你把德文的哲學著作翻譯成英文 碰到commute這個詞你怎麼辦 不得不用英文當中的mind來翻譯 是吧 然後翻譯的時候一定不會忘記加一個括號後面 括號 把這個德文的原文放上去 叫commute 提醒英語的讀者 我們雖然用了mind這個詞 其實它不是mind 叫commute 這件事情說明什麼 為什麼從英語中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翻譯孟子講的心 說明說英語的民主思想中缺這一塊 在德語當中有commute 說明說德語的民主思想中有這一方面 因此我們就可以看到英國哲學和德國哲學在近代的發展 為什麼英國哲學走經驗論的道路 因為他們不知道那個commute 而德國哲學從康德到黑格都知道commute 那不是經驗論的哲學 不是經驗主義啊 是思辨的 中國思想呢從孟子那裏就開始講這個心了 既非heart又非mind 這個心 所以在孟子和荀子之間的爭論 一個叫性善 一個叫性惡 究竟性善論是對的還是性惡論是對的 許多人以為這個問題將永遠爭不清楚 一個古老的哲學問題永遠沒有答案 絕非如此 當荀子講人性本惡的時候 他講的人性其實是什麼 生物性 自然性 當孟子講人性本善的時候 這個人性是生物的嗎 是自然的嗎 超生物超自然 那叫心 所以這兩個思想家之間的爭論 其實是不在同一個level上 不在同一個層面上是吧 荀子在生物學層面上 孟子在什麼心學的層面上 全部的問題現在在什麼問題上 就是孟子說的心是否存在 你請孟子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他拿不出來的 肯定拿不出來 但是我們可以為他做一個論證 就是他所說的心是存在的 怎麼論證 假如某人去搶了銀行 後來被逮住了 送到法庭上受審判 法官就跟這個罪犯講 想要了解他犯罪動機是吧 那麼這個罪犯是這麼回答法官的 法官大人 你承認不承認我有一個胃 否則是的 胃在飢餓的時候是要不要食物 要的 食物在今天時刻是用錢買來的 沒錯 我現在向你法官大人證明 我三個月來生無分文 這證據都在 法官看了這證據是承認了 確實你三個月來生無分文 現在輪到罪犯反問法官 這三個月來我生無分文 請問我的胃還在嗎 在呢 要食物吧 要的 食物用錢買來的 對的 錢在哪裏呢 錢在銀行 所以我去拿了 法官發現他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於是宣佈釋放 這樣的法律審判可能進行嗎 不可能 任何法律審判的前提是把被審判者當人看 什麼叫當人看 就是把他們知道他們都有心 有一個孟子講的心 因為有孟子講的心 因此才對自己的行為擁有什麼 責任能力 纔有自由的意志和行為的責任能力 他來自孟子講的心 不是來自心臟heart 也不是來自mind 心智狀態心理狀態都不是的 假如狗咬了你一下你該怎麼辦 開個法庭審判他 向他宣佈監禁三個月 很有意義吧 你這是把狗當人看 確認他有心 但狗沒那個心 所以狗咬了你一下你就狠狠的踢他一腳 讓他下次不敢咬你就可以了 狗咬你一下是自然現象 你狠狠的踢他一腳也叫自然現象 法庭審判是社會現象 一切社會存在前提是什麼 能有心 這就夠了 孟子的學術僅僅說明這一點就可以為他論證了 假如有一個手無縛雞之類的老太太在馬路邊上擺設拼鋪 上面有麵包蘋果之類的東西 迎面來了一群雞腸濃濃的小夥子向他走來 按照自然界的靶子 這老太太趕快逃 因為她手無縛雞之類 如何抵擋得住這一批身長力壯的小夥子呢 但是老太太沒逃 她安然坐在那裏 為什麼 她知道兩個基本事實 第一個事實 來了一群動物 沒錯的 因為他們都有胃 對他的食品有需要 可不是來了一群天使 天使沒有胃 對他的麵包蘋果沒需要 這是第一個事實 來了一群動物她知道 她同時知道另外一個同樣重要的事實 來了一群什麼有心的動物 所以來到食品服務面前幹嘛的 不是來搶東西的 口袋裏掏出了另外一種 只有心能夠認識的東西 叫money 貨幣 然後跟他進行商品交換 這就是孟子講的心 假如把孟子講的心拿掉 還有人為社會嗎 我們就在動物界裏了 孟子何須我們再為他做辯護呢 不需要 能因為有心才能認識到實際是社會存在 比方說你把一百塊錢拿在手裏 在狗面前晃 有意義吧 他就聞聞看沒有肉的香味 跟他沒關係 一百塊錢是社會存在物 唯有孟子講的心才能讓我們知道 社會存在如何來 否則我們叫自然存在 好 這樣孟子就開始 孟子學說的最精彩的 最偉大的地方就是說出這個心了 我們現在就來講講這個心吧 孟子舉了一個例子 我們相信人是有心的 舉了個什麼例子呢 如子若井 一個小孩掉到井裏去 如子就是個小孩 入井 進入這個井就掉到井裏 你看到了是吧 如子若井 讓我們畢生什麼 呼啼惻隱之心 呼啼就是驚恐 惻隱就是什麼 哀痛 驚恐哀痛 心中一定起來的 你看到一個小孩掉到井裏 畢生呼啼惻隱之心 他正在水裏掙扎著 你驚恐了 你哀痛了 情不自禁的要去救他 你救這個小孩 孟子就說了 不是想要跟他的父母交成朋友 也不是想要通過你的這個拯救他的行為 在鄉裏鄉親那裏獲得好名聲 也不是為了避免 如果你不救他 你的名聲就不好了 都不是惻隱這個原因 是因為呼啼惻隱來了 就那個興起來了 我跟這個小孩之間 是兩個不同的人對吧 我有我的肉體 他有他的肉體 本來是兩個個體 叫什麼 形骸間隔 我們的身體 把自己跟別人分開來了 這個分開就叫形骸間隔 當這個小孩掉到井裏 你看到的時候呢 呼啼惻隱之心悠然而生 這個心一起來 就把這個形骸間隔什麼 突破了 打通了 這時候你跟這個小孩什麼 連為一體了 這叫人心感通 我們現在來抓住孟子學說的要點 我們每一個人作為個體存在 對 用英語來說叫individual 這個學過英語的朋友知道這個單詞 是吧 individual 個體 這個單詞兩層意思 一個叫個體 一個叫個人 在individual後面再加一個後綴 叫ISM individualism 這就是主導近代以來的西方社會的原則 叫個人主義 西方近代社會進了資本主義 他們的基督教衰落了 本來歐洲人在中世紀都生活在宗教團體裏 那叫教會 他們都是團體中的個人 基督教衰落 他們就從團體裏面出來 變成一個個個人了 叫個體的人 然而他們按照理性的法則 確定人與人的關係 契約原則 用理性來定義契約 所以個人主義原理是歐洲社會近代以來 直到今天的歐洲社會的基本原則 中國思想不能理解這一點 覺得它不可思議 雖然我們承認形骸間隔是吧 但是我們又連在一體的 是什麼讓我們連為一體了 那叫人 當我看到小孩掉到井裏 我呼啼車影之心一起來 我就跟這個小孩連為一體 這叫一體之人 小孩是人 我也是人 他掉到井裏 我驚恐哀痛 能夠理解 因為我們是同類是吧 假如非我同類呢 假如那個動物 那個鳥獸發出了哀鳴呢 你也會產生什麼 成癮之心 鳥獸的痛苦 牠的哀鳴 你也會同情 這時候呢 你就跟什麼鳥獸連為一體 那麼鳥獸還算是跟比我們比較接近的動物 是吧 那麼看到植物呢 花草呢 王陽明講 我們如果看到花草無故的被踐踏 我們也會生命穴之心 這時候是我們跟花草連為一體 那麼花草悠悠生意 就它還算是生命存在是吧 那麼沒生命的呢 瓦石一類呢 瓦石無故的被毀壞 我們也會生故穴之心 這時候是我們跟瓦石連為一體 這都叫一體之人 所以人心發動 人心感同萬物 感同整個宇宙的萬事 中國的宇宙觀來了 後來到了蘇朝一個思想家 陸向山說了一句話 五星便是宇宙 宇宙即是五星 就是我的心 當然這話你也千萬別跟老外講 他們聽了又非常驚訝 那麼英國的科學家霍金 就不要去研究那個宇宙了 就去研究你的心 等於在研究宇宙了 西方思想是無法理解這一點的 我們現在對西方自然科學比較的興奮是吧 深受其影響 所以我們相信一個物質的宇宙 它是科學研究的對象 至於中國人卻給出一個道德的宇宙 叫人心感同萬物 那個宇宙太荒謬 我們想一想究竟屬於荒謬的 整個宇宙趨向於生命 這一點各位同意嗎 無機物的存在就是為有機物的存在創造條件的 有機物的存在生命來了是吧 生命來了 那麼植物來了 植物為動物什麼的存在創造了條件趨向於動物了 動物最後趨向於什麼 人 人是什麼 生命情感 生命情感的核心就是人 好我們說這樣幾句話 按照中國的宇宙觀 整個宇宙趨向於生命 生命趨向於什麼 它的真理叫生命情感 我們離開無機物 我們也無法生存 所以瓦石之類無故的被毀壞 我們會生故現之心 但你離開這個自然界的無機物 你能生存嗎 那麼植物來了 動物拿植物做食物了 那個食物鏈就來了是吧 所以植物趨向於動物 動物趨向於最高的有情物人 按照佛家有生命的東西都叫什麼 有情物 有那個感情的情 有情物 那麼最高的有情物是人 人的生命情感的本身的存在叫 孔子講的那個人 這個仁義道德的人 於是人心感同萬物 仁者與天地萬物為一體 我們現在破除一下對西方自然科學的迷信 比方說我們知道達爾文的進化論是吧 按照達爾文的進化論 高階動物是從低階動物那裡進化出來的 高階生物從低階生物那裡進化而來 最後進化出一個物種叫人 那麼人是從猿猴進化而來 那麼這個進化就是一個progress 是吧 進步 按照西方自然科學的理論本身它說不通 為什麼說不通 我們知道日利學第二條定律叫桑定律 學過物理學的知道這條定律 這條定律告訴我們整個宇宙的能量 是從高位往低位耗散 按照日利學定律 最後能量是耗散完畢叫熱解 那就是熱量的熱 解密的熱解 但生命的進化倒是要倒過來 它違背了日利學第二條定律 它是從什麼 低能量往高能量走的 從無極物轉化為有極物 就需要能量的汲聚而不是耗散 這是第一條 第二條 按照達爾文的進化論 適者生存 最適應周圍環境的生活是最簡單的 越是複雜它的適應能力什麼 越差 最具有適應能力的病毒細菌 你要對付它真難 它以極快的速度複製自身病毒 它適應能力強嗎 很強 何需進化 越進化到高階的動物 它越是什麼 適應能力下降 它要求的環境要求 對環境要求越來越高 可見應該有一個目標 在暗中指引著生物的進化 推動著它 它絕不是自然科學能說明的 所以西方人拿著宗教來跟科學戰鬥 達爾文進化論沒道理 我們看生物界它充滿目的 老鷹的眼睛為什麼看得比人的更遠呢 難道是適者生存造成的嗎 上帝有一個目的安排出來的 西方宗教講上帝 中國人不講上帝 講整個宇宙的本性是什麼 天地之大德與生命 德就是它的性質 天地的根本性質是什麼 生命 天地之大德與生命 周易講生生不息 整個宇宙趨向於生命 這樣我就對中國的宇宙論做了一些論證 按照中國的宇宙論 我們跟自然的關係纔是合適的 我們的人與天地萬物為一體 西方人的哲學發展出西方的科學 於是要征服世界 改造世界 征服自然 改造自然 今天開始受報應 中國人的宇宙觀不這樣 我們不得不殺動物來作為食物 那是自然的食物鏈 除了生存需要之外 我們無辜的殘害動物 為中國思想所不許 好 這樣我們就先講了 心血在孟子那裏的開端 假如說那個心來了 這件事情可了不得 我們偏偏在今天這個文明 這個社會狀況裏面遺忘的就是這個心 這個心不是西方哲學當中理性的認識能力 理性的認識能力是頭腦的事情 孔子講的人後來孟子說這叫側影之心 這個心是理性的嗎 不是 是生命情感 現在抓住這個心了 我們離開這個生命情感來談真理的話 那是叫頭腦的事情 頭腦去認識外部世界 然後頭腦以他的理性來幫助我們 在這世界中趨利避害 趨利避害的道理是在心之外的理 我們現在只抓住著心之外的理 不知道心本身的理 這個差別在哪裏 各位 我舉個簡單的例子 我以前不懂金融的 最近纔有一點金融學的基本知識 我發現每一條金融學的基本知識 都在心之外的理 王陽明說心之理 心外沒有理 然後我們就聽不懂 是吧 我舉個例子 最近有人告訴我 你炒股票是吧 你炒股票 你的這個擁有的股票的市值 達到比如說五十萬 是不是五十萬 你就可以運用槓桿 是吧 叫融資融券 我說融資融券誰讓你用 就是你借錢炒股了 我說這實際還了得 他說是合法的 大家都懂他的道理 這種融資融券的做法 是一份金融學推論出來的理 對吧 假如我們用這個理來做事情 意味著什麼 這種事情就是引誘你 抓住你去什麼 借錢賭博 你完全可以賭輸了 是吧 賭輸到什麼程度呢 有人跳樓了吧 聽說過吧 我最近剛剛聽說的 所以我說 我聽到這個事情 我就跟那個朋友說 當初你告訴我 這融資融券的時候 我就說它叫心外之理 這就是心外之理 今天的文明到處用心外之理的 非常可怕 你拋棄你的心 去求一個理 這個理由將 戕害我們的生活 我只是舉一個例子 就股市上炒股的例子 如果我們回到中國新學能 我們知道心之理 心外無理 你要抓住播放的 你要認識到的理 都在你心裡 站得住腳的理 在你心裡面沒根的理 叫心外之理 不可信 你去用了 這叫槓桿 是吧 手段 它在根本上威脅你的生活 然後我們說它不會威脅我 我們有足夠的聰明和技巧 又是在心外講這句話 我們一旦讓我們的心亡世 我們跟著心外之理走 結果會怎麼樣 這叫心之不光是金融 我們今天中國人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每每去信那個心外的理 於是親人的關係處不好 同事的關係也處不好 人人彼此之間互相防範 然後爭奪利益 爭奪利益的方法全在心外的那個理 而且還正正有詞 當父母跟他的孩子之間 在法庭上對駁公堂的時候 誰勝訴了誰都不會有心 各位同意嗎 你戰勝了父母或者父母戰勝了你 在法律上戰勝了你 父母會高興嗎 心痛 你戰勝了父母你會高興嗎 心痛 因為你走的是心外之理的路 我們現在來講心學 我剛才說它不是心臟學 也不是心理學 心是天理所在的地方 這個天理不是知識科學的理 那叫天理 天理在哪裡 在心裡 後來王陽明用了一個詞叫良知 良知乃是天理昭明靈覺處 故良知即是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