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羽社】10年前的一場水下考古，讓我們重新認識了甲午海戰……

2012年5月25日,我國東北傳來了一條重要消息 在這一天,迎口港務集團與遼寧多地政府簽訂了關於丹東港海洋洪港去建設的相關協議 正式取代大連港集團接手的這個已經停擺多年的項目 爲複雜的東北港務之爭畫上了句號 但所有人恐怕都不會想到 海洋洪港建設項目居然還帶來了一個足以改變人們對歷史認知的意外發現 大家好,這裏是廢語社 隨着海洋洪港開發權的一手,港區基建很快就被提升了日程 經過勘察後,建設方決定在協議簽訂後的四年進行港池和進港航路的開發項目 施工範圍西起青堆灣南間隧,東至大洋河口西側 是一個規模極其龐大的工程項目 然而在即將動工時,遼寧省文物局卻突然介入了進來 原因無他,自然是港區施工範圍內可能存在着大量具有海底考古價值的沉船 其中以甲午戰爭期間沉沒於此的北洋海軍軍艦爲主 貿然開挖很可能會將這些遺蹟徹底摧毀 向上級彙報後,雙方經協商決定開展協同施工 以文物局先港務集團後的順序,確保一片海域經勘探後纔會被開挖 文物局方面爲了不耽誤港口建設進度 也採取了按照史料記載劃定總計11處重點海域進行鍼對性勘探的方案 功夫不負有心人 到了2014年4月10日 文物局的科考船成功在海洋洪港以南10公里的三號重點海域 通過磁力探測器在水下20米深度處找到了一個數值高達5900納特斯拉的信號源 基本能夠確認這片海牀上正靜靜躺着一個巨大的金屬物體 爲了方便區分,科考組將其暫時命名爲丹東一號沉船 發現沉船後,現場的科考人員們都難以引自己的興奮 因爲這個三號海域正是史料上所記載致遠號的沉沒地 致遠號是北洋海軍向英國訂購的致遠級穹甲巡洋艦的首艦 它服役於1887年底 艦長81.38米 寬11.58米 溼水4.57米 排水量2310噸 裝有210毫米主炮三門 152毫米副炮兩門 小口徑輸射炮16門 機關炮6門 以及魚雷發射管4局 設計航速15節 強壓通風模式下則跑出過18.5節的極限數據 是截至甲午戰爭爆發時 北洋海軍中技術最先進的艦船之一 也是唯一一型能在航速上勉強與日軍極野艦匹敵的艦船 1894年9月17日 北洋艦隊主力全數出動 爲海陸趕赴朝鮮支援的陸軍提供護航 卻由於情報的泄露 在黃海大東溝海域遭到了日本海軍伏擊 海戰中致遠艦炮彈用盡 爲了扭轉戰局 但不幸在途中遭魚雷命中戰沉 鄧石昌決意與艦通沉 壯烈殉國 這是長期以來人們講述的故事 不過由於北洋海軍的暗毒在流亡島陷落時 已經複製已據 加之甲午一戰後中原大地上半個世紀的戰亂動盪 這個故事卻有着諸多無法通過史料和物證確認的細節 例如 致遠艦到底是如何被擊沉的 鄧石昌爲什麼要做出冒着日軍急火撞擊敵艦 這種看似不合理的決策 甚至這個撞擊幾夜的故事真的發生過嗎 帶着這些疑問 文物局的科考人員向海底的遺蹟發起了挑戰 首先 他們就需要進一步確認這艘海底沉船的身份 雖然現有資料指出 丹東一號大概率是致遠艦 不過疑點也並非不存在 其中最要命的是 這一殘骸位置與日方戰史中記載的致遠艦沉沒座標 並不完全一致 簡單來說 前者比後者向東偏了約一公里 按理說這樣的誤差尚不足以引起太大爭議 畢竟19世紀使用天文鐘和六分儀進行座標定位的方法 精度本身就一般 但大東溝這片海域的水下 卻因爲一百多年前那場大戰 有着總計四艘鋼製沉船 除了致遠外 超勇和楊威兩艘同樣隸屬於北洋海軍的艦船 也站成在三號重點海域附近 因此 丹東一號的真實身份實際上無法直接確定 爲了儘快弄清楚沉船的面寶 科考人員先是根據磁力儀測得的數據進行了反演 計算出這一未知殘海的重量約爲1600噸 遠超過超勇級無防護懸仰艦 滿載排水量的1350噸 如果進入無法被磁力儀探測到的木質結構 煤炭等物件 排水量就與致遠艦相近了 這個結果讓科考組懸着的心暫時放了下來 隨即着手開展更深層次的潛水調查 水下探測工作從2014年4月開始 2016年結束 三年中共作業142天 動用潛水員29名 累計潛水作業時間34761分鐘 期間過程也是非常不易 由於丹東一號被流沙埋在了海牀之下 科考組只能先動用挖泥船進行清淤 爲了對付已經結塊的鐵板沙 甚至還需要讓潛水員使用高壓水槍 先將泥塊打碎再清理 在足足抽出了500立方米沙土後 才得以正常進行勘探 好在取得的成果也是斐然的 科考小組先是繪製出了沉船的水平鋪面圖 通過大量攝像工作完成了三維重建 還打撈出了包括加特林機槍 放行閒窗 彈藥 傢俱 螺絲釘等大量文物 其中被打撈出的一組瓷盤 成爲了確定沉艦身份的關鍵 在這些軍官餐廳用詞的底部 均刻有傳書所寫的志遠圖案 以及威頭馬拼音志遠 另外潛水員還打撈出了一件 刻有志遠艦大副陳金奎英文名的單筒望遠鏡 這兩件文物的出水徹底坐實了 單筒一號就是志遠艦 這艘凝聚了中國人家國情懷的戰艦 終於在甲午海戰爆發的120年後重見天日 隨着對志遠艦殘骸科考的進一步深入 史學界先前對黃海海戰戰史的認知 幾乎被完全顛覆了 受影響最直接的是 有關志遠艦戰爭原因的記述 在國內最早的甲午戰史 始終又於民國時代所著的甲午戰事記中 有着這樣的描述 華軍陣勢被衝 至經濟三艦劃出圈外 兩面受擊 志遠驟受重傷 管帶正史艙正欲衝鋒陷敵 乃足爲敵雷所中 轉舵入隊隨機沉沒 後來的甲午戰事也大都沿用了這個說法 稱志遠艦被日軍魚雷擊沉 甚至一度進入中小學歷史教參 但水下考古發現的證據 卻將這一說法徹底推翻了 根據三維測繪的結果 科考人員們發現志遠艦殘存的 約2.5米高艦體保存基本完整 總長度達到了約60米 僅艦首處有部分殘缺 且船殼並沒有大面積開裂和孔洞 這顯然不符合遭魚雷命中的特徵 實際上早在志遠艦殘骸被發現之前 就已經有陳嶽等學者提出過不同的見解 他們認爲志遠艦不太可能被日軍魚雷擊沉 做出這一判斷的依據是 19世紀末的魚雷性能指標 在當時 不管是德制黑頭魚雷 還是英制白頭魚雷 射程都不超過400米 還沒有制導系統 很難在混亂的海戰中 拿到對動態目標的戰火 更何況戰事中 志遠根本就沒有靠近到距離日艦400米那一國 因而新一代甲午戰士研究者 大多都提出了新的假設 主要包括魚雷發射管被擊中導致汛爆 鍋爐倉進水導致蒸汽爆炸 以及水線遭大口徑火炮命中進水三種說法 長期以來爭論不休 好在稍晚些發掘出了一枚 又幫助我們拍出了魚雷管發射汛爆鎖 將正確答案的範圍進一步縮小到了剩餘兩種假說之間 並且當前在船體殘骸中發現的比龍骨和船殼外板 大都有着金屬硬度高 平直無變形的特點 這說明志遠艦的沉態爲正沉 即沉沒時艦體仍保持縱向水平 沒有明顯的手輕和尾輕 與多漏水點大量進水耗盡處被浮力導致沉沒的特徵非常相似 但很遺憾 由於志遠艦在戰沉後遭到了日軍的爆破拆解 艦船上層線主和水線以上部分船體皆已被破壞 所以當下對志遠艦殘骸的科考仍無法驗證其真實沉沒原因 除了更新人們對志遠艦沉沒之謎的認知外 這次的考古還帶來了另一個震驚史學界的發現 那就是志遠艦並沒有試圖撞擊過機翼 發現這一點的時間其實非常早 因爲其關鍵證據在使用磁力儀進行誤探時就已經出現了 這個證據就是沉船的艦首指向 此次水下考古發現的志遠艦殘骸 艦首方向爲北偏東35度 然而根據中日雙方戰史記載交叉印證復原後 志遠艦戰沉的1894年9月17日下午15點30分 黃海大東溝海面上的戰況大概是這樣的 此時雙方的廝殺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 北洋艦隊一方超勇號戰沉 楊維號重傷撤出戰鬥 剩餘八艦組成的主力艦隊繼續作戰 航向北偏西 聯合艦隊一方同樣有 比瑞、赤城、西京灣三艦遭受重創 不得不撤離戰場 吉野艦以及其帶領的第一遊擊隊 未遭受重大損失 他們的位置處於北洋艦隊西南方向 航向同樣是北偏西 松島艦帶領的聯合艦隊本隊 則剛剛在東北方向擊退了趕來支援的 平遠、黃明兩艦 正向東南方向行駛 試圖再次同北洋艦隊主力展開陷裂炮戰 這就說明 艦首指向東北的志願艦 在艦體已經進水測清 瀕臨沉沒時決死撞擊的目標 並非是吉野 反而是松島 如果沒有對志願艦進行水下考古 這個已經流傳了一百多年的謬誤 恐怕仍然不會被糾正 那麼 到底是什麼導致瞭如此大的誤傳呢 我想其中最主要的原因 各位觀衆恐怕並不陌生 那便是境外謠言 據甲午戰爭史學者張力元考證 志願撞擊吉野的說法 最早是從英國流傳開的 當時是甲午戰爭剛剛結束的 1995年 一位名叫庫勞斯的海軍史學者 在爲布拉塞海軍臨艦勘誤 撰寫關於甲午海戰的分析長文時 寫道 志願當時把艦首轉向吉野 試圖衝撞 但被數發榴彈命中水陷 終於又險清測沉沒 受到距離和通訊手段的限制 近萬公里外的英國學者 研究甲午戰爭時 出現一些道聽途說的情況 其實可以理解 但離譜的是 出於對外文信源的過分迷信 外加原始資料的丟失 和對低階士兵陣營的忽視 撞擊吉野的說法 最終在民國時期被廣泛載信 讓這一謬傳 在國內甲午戰事研究中登堂入室 不過在這裏我們必須強調一點 那就是志願艦衝鋒對象的改變 並不會讓其舉動的英勇無畏打折扣 恰恰相反 比起撞擊吉野 向松島艦發起衝鋒 實際上更需要勇氣 因爲松島帶領的本隊 其火力要比吉野所在的第一遊擊隊更強 本隊的五艘戰艦加起來 總共有100毫米口徑以上火炮54門 其中還包括45門120毫米阿姆斯特朗速射炮 三警艦甚至各自搭載着 一門恐怖的320毫米口徑巨炮 相比之下 第一遊擊隊四艘艦船裝備的 100毫米口徑以上火炮就要少得多 累計只有38門 阿姆斯特朗式速射炮則比本隊少整整一半 面對着如此兇猛的火力 鄧士昌率領下的志願艦官兵們仍然毫無畏懼 在旗艦定遠陷入大火無法作戰 本艦也已經遭受重創的情況下 試圖使用軍艦上最古老也是最有效的武器 撞角發起進攻扭轉戰局 最終大步撞裂殉國 無愧於民族英雄的稱號 僅僅三年的水下考古 就糾正了兩項甲午戰爭史研究中的重大紕漏 足以見得相關工作意義之重大 然而在2016年小型文武打撈工作基本結束後 原定對志願艦進行整體打撈的計劃 卻由於擔心造成二次破壞沒能進行下去 爲了保護現有殘骸 科考小組不得不再次使用沙土回填 使海域恢復原狀 耐心等待水下打撈技術 能讓這艘戰艦重見陽光那天的到來 如今更大規模的甲午沉船科考工作也早已展開 定遠 近遠 來遠 近遠等一系列戰艦殘骸相繼被發現 大量考古成果正在幫助國人重新認知130年前的那場戰爭 接下來 我們將根據最新研究成果製作系列視頻 從更全面的視角爲各位觀衆呈現甲午戰爭背後的故事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