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子建:閒適的蘇童

國學經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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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次觀看·2026年4月8日
蘇同與我一南一北,雖然相識較早,但交往寥寥,只是在一些筆會上可以見到他老人家,所以對他的印象只能是浮光掠影。
好在蘇同是個極其隨和的人,所以不會在意我沒有濃墨重彩地寫他,從他的作品中我感覺到他似乎也不大喜歡濃墨重彩。
餵食蘇同前,我讀過他的《桑原留念》,作品散發着的優雅、傷感的氣息很符合我的審美胃口,對他分外喜歡。
我至今還記得作品的一些細節,如女主人公多年以後大着肚子從橋上經過的情節。
蘇同的小說從一開始就成熟於他的年齡,富有滄桑感。
蘇同以他的楓楊樹故鄉作爲他文學創作天空的有欄的底調,這決定了他的文學的豐富和純淨。
他的亮相引得文學界的滿堂喝彩,不足爲奇。
蘇同曾在中山做過編輯,曾經編輯過我的一部中篇《沒有夏天了》,所以我該稱他爲老師的。
他那時大約精力充沛,不但寫出了一大批令他大紅大紫的作品,而且在做編輯上也是兢兢業業,一絲不苟。
這大約也可以看出蘇同爲人爲文的誠懇。最早見他是哪一年,我已經記不得了。
蘇同看上去有點靦腆,在公衆場合的話語似乎也不多。
他的形象可以用如今比較時髦的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他的靦腆使他相貌上的酷得到了最好的收斂。
所以蘇同才成爲書生而不是演員。
我與蘇同開過幾次比會,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貪吃。
我與他一樣有貪吃的同好,所以我非常不喜歡和他臨坐。
兩個饕餮之徒都虎視眈眈地盯着美味佳餚,他被消滅的速度可想而知了。
不過蘇同的吃相很文明,而且他也懂得謙讓,是一個有品格的貪吃的人。
我知道他貪吃,有一次我就給他講我如何在富士商店買了大鼓棒,
把它們放到大的鋼筋鍋裏,用文火煮它幾個小時。
你在這邊可以從容地寫作,骨頭湯只剩奶白色的小半鍋,你可以加上各種調料,洗一把碧綠的菠菜放上去,美美地吃上一頓。
這菜做起來不需大操大辦,省時,既解了饞,又補充了營養。
蘇同聽完我的敘述,果然饞地聲稱要流口水了。
比會上的蘇同非常喜歡打牌,他與趙巖和葛飛湊在一起會打得昏天黑地的,
全部把優美的風景放在眼裏,也不想着該出去享受一下大自然的雨露陽光,
所以我曾戲謔他們要在青山綠水間把自己給打傻了。
蘇同還特別地懶惰,那一年我們去黃山,我們早已經到頂峯,兩小時後蘇同才姍姍登臨,一臉的痛苦狀,抱怨這山太高,
我說他這做派很像一個地主,大約要有幾個長工抬着滑桿,再有幾個丫鬟拿着搖扇爲其驅熱,他纔來得愜意。
當然,這些都是玩笑話,也許是同齡人的緣故,我很關注蘇同的創作,他的作品既是寫實的,又是浪漫的。
他的新作,我只要能見得到的,一定要讀的。
我喜歡他的小說,比如發在收穫上的《兩個廚子》,中山上的《白雪豬頭》,天涯上的《1973年深冬的一個夜晚》,
這些作品都是蘇同的進作,我覺得他們非常紮實,洋溢着濃濃的生活氣息,可感可觸。
所以,在報紙上看到有關對蘇同作品的評論,說他的進作不如從前,我覺得這是不客觀的。
要知道,蘇同走紅的那些年,很多人也未必認真讀了他的作品,而是跟着媒體人云亦云。
而現在,認真讀一個作家的作品,纔敢來發言的批評家也越來越少了,文壇已經相當浮躁了。
當然,一個作家一直保持着創作上旺盛的激情是不現實的,誰都有創作的高潮和低谷。
我們用不着懷疑一個優秀的作家,用不着爲着一個作家及個別作品的平淡而大驚小怪。
蘇同和趙巖同在南京,他們的身上都有一種非常可貴的文學品質,那就是閒適。
無論是他們的爲人還是爲文,都可以讓人體會到那種寵辱不驚,揮灑自如的氣度,這決定了他們的寫作一直悠虛從容,不急不躁。
看來是江南靈秀的山水和深厚的文化底蘊滋養了他們。
還有兩件小事值得一提。
有一年,我因自己的一本書被出版社惡意篡改而與之對駁公堂,法庭需要一些作家提供的關於這類事對一個作家名譽權的影響。
我給蘇同寫了一封求助信,他很快寫來了與之相關的文字,並說他的作品也曾有過類似遭遇,提醒我打官司要着實着勤着力而定。
使我一直心存感激。
還有一次,我們在海南島參加天涯的筆會。
有一天傍晚,一行人在海邊散步,李佗先生忽然指着前方的蘇同說,
你們看他,像不像一隻虎頭鞋?
李佗是東北人,他把蘇同與憨頭憨腦的虎頭鞋聯繫在一起,的確十分傳神和精妙,我們大笑起來。
蘇同大約聽到了這話,他回過頭怪聲怪氣地問,你們笑啥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