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散文】魯迅《臘葉》：已無斑斕的顏色，還值得人這般愛嗎？

燈下看雁門急,忽然翻出一片壓乾的楓葉來。 這使我記起去年的深秋, 繁雙葉將,木葉多半凋零, 亭前的一株小小的楓樹也變成紅色了。 我曾繞樹徘徊,細看葉片的顏色, 當它青蔥的時候是從沒有這麼注意的。 它也並非全樹通紅,最多的是淺降, 有幾片則在非紅地上, 還帶着幾團濃綠, 一片獨有一疊柱孔, 鑲着烏黑的花邊, 在紅黃和綠的斑駁中, 明眸似的向人凝視, 我自念這是病葉呀, 便將它摘了下來, 夾在剛纔買到的雁門脊裏。 大概是月時這僵墜的, 背實而斑斕的顏色暫得保存, 不及與群葉一同飄散吧。 但今夜,它卻黃蠟似的躺在我的眼前, 那眸子也不復是去年一般灼灼, 假使再過幾年, 舊時的顏色在我記憶中消去, 怕連我也不知道它何以夾在樹裏面的原因了。 僵墜的病葉的斑斕, 似乎也只能在極短時鐘相對, 更何況是蔥鬱的呢, 看着窗外很能耐寒的樹木也早經凸盡了, 風樹更和嘯說得, 當深秋時, 想來也許有和這去年的模樣相似的病葉的吧, 但可惜我今年竟沒有賞完秋樹的餘血。